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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浮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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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词!你别跟着我!”
芄州馆口,谷雨厉声呵斥站在一旁的古词。
古词笑眯眯的,半点儿不见生气,手中的箫管一敲一敲的打在掌心,“小谷雨恼羞成怒了?”
谷雨转身看着方研,神情恍惚还夹着点儿不可置信,“老大,为何他要与我们一同前去?”
方研牵着漆黑的不溜秋倚在马侧,漫不经心的弹弹衣角,闻言觑了古词一眼,似笑非笑,“东覃族少族长的要求,小爷怎可拒绝?”
古词一点点无人察觉的靠近谷雨,悄悄贴近谷雨的衣角,闻言偏头朝方研好心情的笑笑,“言声客气。”
谷雨眼球转了一圈,心中忿忿不平,老大和古词是幼时的好友,肯定串通好了的。
叶米昨日睡着了没见着古词,现在正神色淡漠的立在一旁,只清晨出了屋子第一眼看了看古词,就收回了目光。
现下近距离看了看,果然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一滴雨从树梢滴落,滴在叶米的脸颊,蜿蜒着流了下来,像一滴缓缓落下的泪。
叶米面无表情的抹去,今日的确阴天无雨,可昨晚夹着雷鸣雨轰,这处又种了如此多的树,树叶宽大,幼童拿来遮雨都行,昨夜不知盛了多少的水,光是在门口站着,几滴雨就簌簌的落下来,和下雨没什么两样。
安叔正低低的和方研交谈着,声音低沉,叶米敛了眸子,不想听这些个杂事。
眼睛就看向了右方和谷雨斗嘴的古词。
温雅的面容,只是右眼上横着往太阳穴上有一道深红的疤,远远瞧着,像是捻着胭脂随意抹了的道红痕。
叶米眨眨眼,只看出是个幼年多舛的相面。
是东覃族的人?还是个少族长?叶米沉思。
是个巫药的族群啊,远在陌北,在如今的大连边疆密林里驻扎,怎么和渝州的方研扯上了关系?
这天长水远的,瞧着还很熟识。
最奇异的是,瞧着古词身上的气息,与他还有些相似。
蜃珠吗?
叶米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心底否认了这件事,蜃珠乃珍稀宝物,若人人都有,那还叫宝物么?
是他估摸错了吧。
古词眼尾扫了眼方研身旁安静的公子,瞧着岁数不大,容貌昳丽,真是难得的好颜色。
身上一股佛家檀香,想是在佛堂待了不少年。
谷雨被他逗得不耐烦,跑去后院儿牵马匹了,古词含笑看了眼方研,还在和安叔交代事情,真是麻烦。
想着,古词就朝着叶米走了过去。
“叶公子?”
叶米抬眼,看着古词,拢紧了深色的披风,微微点了点头,弯起唇角,“古公子。”
古词背着手,眸中带笑,好奇道,“叶公子是带发修行的佛家人么?”
叶米愣了一瞬,点头,“是。”
古词合掌,“原是真的,昨日叶公子睡下,没见着古某,古某确是闻见了叶公子身上的佛家檀香。”
叶米微微点头,张口正欲说些什么,看见了方研正朝他走过来。
声音随之响起,“故安,谷雨牵完马就可以出发了。”
叶米点头,一旁的古词眼睛在方研叶米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含笑道,“言声可备好了我要坐的马车?”
“……”
方研和叶米静静对视会儿,才转过来看着古词。
古词抓住腰间坠着的箫管,装作拭泪的模样,“言声果然狠心,明明知晓古某身子不好,也不帮人家备好马车……”
方研看了看叶米,叶米默默低下头,露出的脖颈都在表示着“这戏太多,别找他演”的意思,再看看安叔,安叔正立在一旁眼观鼻口关心的站着。
方研头疼的扶额,叹气,“你和谷雨同乘一批。”
“老大!”
谷雨牵了两匹马刚从拐角出来,就听见这句话,嘴里嚷嚷着抗议起来。
方研唇抵指笑了一声,往叶米处走过去,“这是命令。”
伸手揽过叶米的腰,“故安与我同乘一匹马么?”
叶米拍开方研作乱的手,往谷雨的旁边走过去,疑似还冷淡的哼笑一声,
“谷雨牵来了两匹马。”
方研收回手,捻了捻指尖,失策!等到几匹马奔出馆外,叶米神态不稳的控制着马绳,回头望了眼芄州馆。
今日天阴沉着,却不是乌云密集的晦涩,显出一片气息寡淡的蔚蓝。
芄州馆静静地俯趴在丛树之间,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周围的碧绿都成了它的保护色,以叶米的眼光来看,是一处绝妙的风水宝地。
还掺杂着缕缕的边疆军沙之气。
叶米抬眼看了眼熟练的骑马跑在他左侧的方研,眉目俊逸潇洒,细瞧确实带着将士的爽朗与不拘小节,有股边疆君臣将士的气息。
这个浪荡人间,深藏小技的公子小爷儿,会成为驰骋沙场的将士?
风力强劲,叶米眨眼,心想,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左侧的人突然回过头,那眉梢高高挑起,眸中带笑,生生坏了这双迷人的眼眸,眼中还藏着点儿坏坏的笑意。
“故安?”
“盯着小爷做什么?”
叶米:“……”
他怎么看出来这种人有股将风的?
叶米眉心一抽,余光也不看方研,正视着前方手腕高高一扬,身下的马儿一声嘶鸣,惊的路人纷纷避退。
马背上的人穿一身素净的白衣,发丝半束,迎风扫扬,眉目冷淡而唇角嫣红,马鞭条条挥策,就是一副凛然高人之资。
路人好奇的望了一会儿,回过头继续着手头的事。
芄州繁华的街道,总会出现几个潇洒俊逸的公子哥儿闹市策马。
芄州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历代的闲散人世在这儿都能寻着一处避世的好地方。
三匹马儿嘶鸣着奔向北方,在芄州靠北的位置,有一条弯曲的长河。
河水并不清澈,但青色铺满河面。浮清河由湖改建成河,河底挖深了几丈,河面却变窄了。
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水静静流淌,河边零零散散的种了树木,是处夏日遮凉的好去处。
河中心架了座木桥,木桥连着的岸上有一座茶楼。
河的对岸连坐着两座山,碧绿环绕,藏在雾雨天后,隐隐绰绰,看不清晰。
与芄州靠在一处的河对面茶楼古朴,茶楼只有两间,粗看就是两间老旧的住宅拆了门框改成了大门敞开,看着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偏偏还十分稳固的立在河边,青色的酒家旌旗随风摆动。
叶米一行人策马奔腾到这儿,酒家就走出来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婆婆,娘跄着却轻车熟路的牵走了这几匹马。
方研像是与这老婆婆经久熟识,偏头笑着与之交谈。
老婆婆脸上有皱纹许多,发丝半白,张口就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
“阿声来啦?今日咋个有心情来看看塞?”
“老姨,今日是来租一间船来游湖的。”
“哎呀,今个儿年头湖哪是湖呦,一条小河没啥好游滴呦!”
“老姨就租条船小爷朋友想看看咯。”
闻言的老婆婆笑的可欢,嘴里说着不借不借,最后还是在后院儿里拖出条船儿来。
茶楼里的小二帮着忙推着下了河。
叶米凝神看着河对面,自从下了马,方研和老姨交谈时,叶米就看向了河对岸。
古词和谷雨不厌其烦的插科打诨中,不露痕迹的看了叶米一眼。
叶米目光深远,脑中思虑万千,脸庞在阴天毫无血色。
方研和老姨你来我往的付了银两,转头向叶米走来。
“故安?”方研低头看着叶米微褶的眉心,问道,“浮清河如何?怎么故安瞧着还是心情不愉?”
叶米眨眨眼,勾唇笑了笑,再一抬眼脸上已经全然是平淡的神情,抬脚往已经上了船的谷雨古词走去。
“无事,不是游湖吗?走吧。”
方研笑着跟了上去,嘴里也没闲着,偏头冲叶米调笑道,“故安可知道么,河对岸是燕山与桐山,桐山上全是碧绿的野果树,燕山满山枫叶梧桐,”顿了顿,看了远处的群山一眼,“如今这个时候,燕山满山的红就该开了。
漫山遍野的红,到时候可是一幅震撼的画面。”
叶米漫不经心的瞥了对岸的群山几眼,应道,“嗯。”
“不过……”方研踏上了甲板,迎着一缕细小的微风转头锁定了叶米的视线,勾唇笑道,“故安不是要去京城么?”
谷雨古词走进了船中的舫间,没听见这场对峙。
甲板上叶米扶着踏板栏杆的手一紧,又无意的放开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