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Your&Chance

6、第五章 处邪之士 一到清晨，

　　一到清晨，果然如瑶所说，靳军开始攻打雍城了。
　　城守作为总指挥，正在命令部下将昨夜煮沸的一桶桶的滚油向城外浇去。另外，配合上弓箭手不时地攒射，大石、木桩的丢砸，靳军一时间也难以攻克。
　　瑶所布置的战术成效已经达到预期，接下来就是要防备靳军的偷袭以及等待援军的到来。援军何时会到？能否准时到？这成了困在瑶心中的大问题。但是她在面上却不能有丝毫表露，因为雍城的军民在见到她之后，已经把她当做救世主一般来对待。
　　即使这样，雍城守得也并不轻松，因为靳国强大的攻势根本没有丝毫减弱。
　　熬。
　　整整一天都在熬。
　　很难想像靳国这样的小国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样精锐的兵力的。渐渐地，瑶对隐藏在幕后的人物越来越担忧。仿佛将膏药贴上了尚未愈合的伤口，那种担忧开始逐步溃烂，深入骨髓。
　　内城守得愈来愈艰难。但是时间越长，就意味着援兵到来的希望越大。就在雍城的最后几桶油快要煮尽的时候，援军到了，比预期的还快了一天。
　　一十八个黑衣卫从天而降到雍城门下，他们身后是一百个灰衣卫。仅仅一炷香的功夫，生生斩杀了五万靳军，不留一个活口。
　　这就是“处邪”，明昼瑾的暗部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规模，没有人知道它的人员，它是连麒国都闻之色变的庞大机构，是地狱里的修罗。以“十八士”为代表的处邪，曾在一夜之间灭了一个西方的国家——浒国，因为浒国对明昼持过激的强硬态度。就连不理世事的魅赦，都曾评价过处邪十八士“不下于我魅泣党的瑶遥二人”。
　　城下，血河蔓延。

　　深夜，风声沥沥。
　　处邪的一百灰衣卫迅速处理完了城外的尸体狼藉，在城外巡逻、待命。
　　瑶整整一天未曾阖眼，小憩了几个时辰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明日就要回明昼，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遥对她说的话依稀回荡在耳边：就为了党主的救命之恩，你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披上衣服，散了头发，向庭院中走去。
　　猛地，她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庭院里，却一眼看到了六年前。
　　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不同的年月，同一时分，有一个清朗俊秀的少年也爱在夜阑人静时舞剑，挽漂亮的剑花。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忘记了，只知道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身影。
　　上劈，下压，回拉，前刺。
　　剑气凛冽。
　　沐寒刚练完一套剑法，连姿势都没恢复，就看到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瑶。
　　夜风拂过她长长的发，纯白的衣裙，也拂过她眼角的泪花。她的脸上有着窒息一般的神情，眼眸深处闪动着不顾一切的狂喜，双唇颤抖着。那种姿态，是从未出现过的无助惶恐，却净灵如水，纯粹似冰，甚至胜过了远方惊艳绝伦，飘逸非凡的郁贵妃。她的忧郁好似茫崖山千年不散的雾气，让他蓦然惊怔，也让他瞬间沉溺，几乎忘记她是即将册封的晨妃。
　　瑶看到他转过来的脸，仿佛从梦中惊醒了。那张脸虽然英俊，却显然不是格偊。失望将她的心碎成飘摇零落的冬。她自嘲地笑笑，笑容惊醒了同在梦中的沐寒。
　　“属下参见晨妃娘娘。”他收起长剑，单膝着地。
　　皱了皱黛眉，瑶有些不快，又是晨妃娘娘，“你是…？”
　　“处邪十八士，第四士，沐寒。”沐寒看到瑶单薄纱衣中若隐若现的婀娜，脸微微有些发烫，“娘娘，霜凉露重，您还是回房歇息吧，明晨就要动身回朝了。”
　　“嗯，”瑶随意应了声，刚刚的失态似乎只是沐寒的错觉，“你也喜欢半夜练剑？”
　　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沐寒有些错愕，“是，好多年了。”
　　瑶微微一笑，眼波轻转，“这是个好习惯。”
　　沐寒愣住了，一股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的莫名喜悦浮上心头，“谢娘娘。”
　　瑶又是一笑，一转身，袅袅婷婷飘进了房中。
　　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

　　今夜注定无眠。

　　麒国，青龙殿。
　　轩魂姿势优雅地端坐在檀木镂空圆桌旁，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靳国在一个时辰前已经被全数歼灭？”
　　“是，”跪在地上的将领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刚刚得到的线报说，靳国已经，不存在了。”
　　“果然是明昼瑾的风格。”轩魂点点头，“听说他最近要迎娶一位晨妃？”
　　“是，取自‘晨露之姿’的拟喻。”
　　“哈！晨露之姿？与郁潆相比么？”轩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神情都扭曲了，“真是帝王本色！”
　　他蓦地话锋一转，“在灵轩这几日如何？”
　　“依然日日在服傀儡丸，神智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轩魂不再说话，脸上的阴冷融入夜色中，半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