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Your&Chance

7、第六章 庭院深深 暖雨晴风初

　　暖雨晴风初破冻。在南方已是阳春的日子，在北方的明昼帝国不过初春而已。
　　册妃的过程并不复杂。
　　因为封号早已定好，所以只需将新娘娘迎进宫，觐见位分比自己高的娘娘就可以了。
　　明昼瑾赐给瑶一座奢美华贵的暮雁宫，并送上八个最优秀的丫鬟，还让她在御前挑了一个做贴身的。此外，暮雁宫内应有尽有，带有一个花园和一片林子供瑶“枯树生花”。这所美轮美奂的宫殿是先帝最宠爱的珑贵妃所居住，先帝薨逝，珑贵妃遵先帝遗旨随了葬，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瑶未曾入宫，已经名列四妃之一，比她位分还高的娘娘屈指可数。而由于明昼瑾即位不久，后位空缺，位分较高的妃子并不多，贵妃有一名，妃有两名，贵嫔以下人数就比较多了。所以，瑶首先要觐见的妃子就是郁贵妃。
　　苏氏郁潆，双十年华，善抚筝，容颜绝美，姿态潋滟，天下皆知。她原是麒国人，出身在一个败落的贵族分支中，身无一技之长，唯独一手筝抚得出神入化，近乎神技。不得已在青楼中教人抚筝，名动洛城，后被明昼瑾慕名寻之，册为郁嫔，后进郁贵嫔，又进郁妃，再进郁贵妃，可谓是专宠。
　　瑶在茫崖山就曾听过苏郁潆的名字和一手筝技，此刻前往鸿翎宫的途中，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探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让胸怀天下的明昼瑾都心有戚戚的女子，一定非同寻常吧。

　　郁贵妃正卧在美人榻上，听到通报晨妃前来觐见，立刻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
　　“见过贵妃娘娘。”瑶双手交叠在身侧，曲了曲膝。
　　“晨妹妹请起。”郁贵妃启唇一笑，霎那间百花尽放，颠倒众生，连端茶服侍的小丫头都羞红了脸。
　　“随意坐吧。”
　　好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瑶不由在心中赞了声，天下竟有这样的美人！瑶自谓阅尽美人，魅遥或自己的师妹师弟们，哪一个没有倾城之容。可是眼前的郁贵妃，用落雁沉鱼，闭月羞花来描绘都远远不及。和瑶身上的英气不同，她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柔弱的美，这种柔弱印刻在她的眉眼中，渗透在她的骨髓里，让人流连忘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难怪。难怪她能在短短几个月中连升四级，成为众妃之首。
　　瑶低下头。
　　“妹妹是魅泣党中人？”郁贵妃的语气有些好奇。
　　“是。”
　　“素闻魅泣党瑶、遥二人，真想一睹芳颜，”郁贵妃浅浅一笑，“听说魅泣党中不论男女，人人美貌，如仙人下凡。特别是党主魅赦，人称‘狐媚之男子’，双眸溢彩，美到极致，摄人心魄，天下美人自叹不如。”
　　瑶点点头，“党主之姿的确无人可比。”魅赦的美貌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即使是郁贵妃也要稍逊一筹。
　　“比妹妹还美？”郁贵妃有些惊讶，“刚刚妹妹进得厅来，那种纤尘不染的风姿让我吃了一惊呢，还在想美人难得。你们党主再美也是男子啊，我想象不出他的模样。”
　　“党主的容貌天下也找不到可与之相匹敌的了。”瑶认真地解释道，“他容貌本美，又常年习行党内秘术，修身养颜，故无人可及。”
　　“我倒是愈发好奇了，”郁贵妃又是一笑，“那瑶、遥二人呢？比妹妹你还美？不可能了吧，天下有这么多美人么？”
　　“臣妾就是瑶。”瑶略微有些尴尬。
　　“瑶！”郁贵妃一惊，随即略微平静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容貌哪。妹妹封号‘晨’，我还以为名字中有晨字呢，没想到居然是瑶姑娘。皇上拟喻的‘晨露之姿’果然不错。令兄已经是新任党主了吧。“
　　“遥师兄刚继任党主之位不久。”
　　“我还想一睹魅赦党主冠绝天下的容貌呢，还有魅遥党主。不知还能否达成夙愿？”郁贵妃执起一块桂花糕缓缓送入檀口，漂亮的凤眼期待地看向瑶。
　　瑶心中警铃大作，方才起她就半句话不离魅泣党，好像要知道什么似的。她笑着道：“魅泣党向来不接见外客，皇上是怎么被招待的我也纳着闷呢。姐姐若实在想看，我画幅画儿送姐姐好了。”
　　郁贵妃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失望一闪而逝，“难为妹妹了，画儿和人终究是有差别的，就罢了吧。”
　　瑶客套了几句，继续若无其事地寒暄着。

　　从鸿翎宫中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瑶漫无目的的走着，只觉人心难测，想不到郁贵妃那样的女子也非寻常，她拐弯抹角地，究竟想知道什么？
　　走着走着，瑶竟到了一个荒僻的宫殿旁。
　　“谁！”不远处一朵杜鹃花枝微颤，瑶一回头，纯白丝绫立刻飞了出去。
　　丝绫掷了个空，树后，沐寒缓缓走出。
　　瑶一愣，“你不是…？”
　　沐寒眼睛一亮，“您还记得我？”脑子一热，连“属下”的称呼都忘了使用。
　　怎么可能忘记那夜庭院中错将他当做格偊的一幕，长剑轻挽，风姿俊秀。
　　瑶微笑，“沐寒，是么？”
　　“属下参见娘娘！”沐寒单膝着地，长发遮住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喜，“属下奉皇上之命保护娘娘，从今日起，属下就是娘娘的近身护卫。”
　　“保护我？”瑶心念一转，监视吗？不，应该不会，刚进宫的自己还不足以动用到处邪十八士这样的精英来监视。
　　看来明昼瑾是真的很看重自己，特别是雍城一役之后。
　　瑶笑容不变，“那么，是你一直在暗中跟随我？”
　　沐寒点了点头，“是的，属下已经跟了娘娘几个时辰了。”
　　难怪瑶出了暮雁宫就一直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人跟踪，她还一直防备着，原来是沐寒在暗中保护。
　　“辛苦你了，”瑶想了想，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属下必定尽心竭力保护娘娘，万死不辞！”沐寒朗声道，仿佛立下誓言。
　　瑶摇摇头，“既然要保护我，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你死了我由谁来保护？你可不能死。”末了，又自言自语道，“这宫殿倒别致，不知谁居住。”
　　沐寒好一会儿才从那句“你可不能死”的震撼中解脱出来，“回娘娘，这是冷宫。”
　　“冷宫？”瑶怔了怔，“竟走到了这儿。”
　　“自古只见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深宫之中，年华老去，容颜败落，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吧。”
　　“娘娘…”沐寒轻唤了声。
　　瑶回过神来，“不早了，回去罢。”
　　这条路既然是她自愿走的，那么，她当然要坚持下去。

　　麒国，玄武殿。
　　在灵轩一袭龙袍，俊美的脸上神色木然。他姿态僵硬地坐在金色纱帘之后，由傀儡师操纵着处理朝政。而真正的皇帝，也就是麒国的定天元帅——轩魂，则坐在一旁悠闲地品着香茗。
　　“龙井虽好，可是果然普洱才是我的最爱啊。”他惬意地叹了声。
　　“报——！”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焦急却依然恭谨地走了进来，“飞鸽传书！”
　　轩魂眸中精光一闪，取过纸条扫了一遍，哈哈大笑起来，“好个明昼瑾！魅泣党主都来助你。瑶…么？”
　　那将领一惊，“魅泣党现任党主？”
　　轩魂睨了他一眼，“的师妹——惊才艳绝的晨妃。雍城之役功不可没，是个不可小觑的女人。据说她有晨露之姿，美得天上有地下无，这样的女子，对明昼瑾一定很重要吧。”
　　“您的意思是…”
　　“我很好奇…她和郁潆，谁更美，谁对明昼瑾更重要？”轩魂邪肆地一笑，举眸望向窗外。
　　郁潆，等着我。很快…很快我就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再也不会离开。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傀儡皇帝手指轻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