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收起爪子的猫

3、第二章 一宿未归父

　　一宿未归父亲很生气，气到给了我一个耳光。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姨娘幸灾乐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险的笑。然而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我很开心。因为父亲毕竟还是在乎我的，否则怎会察觉我一宿未归，否则怎会如此生气？父亲转身离去，我听到他沉重的叹息。
　　后来我才知道姨娘阴险的谋划——她竟然怂恿爹把我嫁给陶家的少子，一个先天不足的傻子。她对爹说：“把小魄嫁给陶瑞吧，这孩子虽然痴傻，可是特别有福气，他出生时候可是天降祥瑞啊。”
　　天降祥瑞也就是天上有块火烧云，而陶家刚好就在城西。
　　父亲虽然不喜欢我，但终究不愿让我去遭那样的罪，坚决的摇了摇头。朦胧的烛光下父亲的脸格外苍老，阴影如刀把他的皱纹刻得更深了。
　　姨娘十分不满的转过身去，冷哼了一声，“也罢，就她那个身世也不配进我陶家的门，小贱人。”全无人前的温柔贤淑。
　　而父亲居然在叹息，无奈的叹息。
　　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逆着姨娘的意思。

　　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知道瓷府的大小姐一夜未归。我比弟弟更为有名，这是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不免有些讽刺。
　　今天，有好几位老者到瓷府来，他们严肃的表情不免令人害怕。我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自从那天因为吓晕在祠堂外一夜未归后仆人们越发不理我了，像躲瘟神似得躲着我。然后我见到了舒，那个长着陶瓷般精致面孔的男孩，我的弟弟。他冲我笑，甜美而邪恶。然后我想起姨娘那天的眼神。
　　在长廊上就能听到大厅里那几位古董老气秋横的呵斥声，我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父亲是个十分随和的人，可为什么他们会发这么大的火。可是我不敢进去。这不是我一个女孩子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尤其是在长辈们议事的时候。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我避开了那些仆人，躲在墙根偷偷的听。
　　“这样轻狂的女子是陶家的耻辱，应当根据家规处置，不能仅仅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就可以例外。否则什么是家法，要家法何用？”
　　“对，三叔公说得对。我就知道这个人留不得，当年就该把她掐死。她母亲就是个例子，你身为一家之长可不能有私心啊！何况她又不是陶氏一族的继承人——”
　　“几位叔公，这件事情我一定秉公处理。我身为一家之主，绝对不会徇私的……只是小女的事情尚未查清，也许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这样吧，给我几天……”父亲打断了那位不知是几叔公的话，为我辩护，虽然是一家之主却明显的底气不足。
　　“呦，大家瞧瞧这不是我们的大小姐吗？”
　　尖厉的女声突兀的响起，直钻我的心底。幸灾乐祸的语气令我打了个寒战。我拖着麻木的腿踉踉跄跄的想跑开，可是已经迟了。
　　姨娘的陪嫁丫鬟和舒的奶娘已经死死地钳住了我的胳膊。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我的骨头几乎被捏碎了。
　　我惶恐的望着她们，拼命的摇头，“放开我……”几近哀求。可是她们狰狞的面容跟姨娘如出一辙，唇边的奸笑，凶恶的眼神，鄙夷的目光。
　　奶娘狰狞的笑着，露出黄色的板牙，得意的说“跑，跑，跑，看你往哪跑！大小姐，不是我说你，躲得了十一，你还躲得过十五吗？犯了错就得认，您说对不对？”
　　对比一下，我不得不承认姨娘的牙齿很白，很亮。却给我一种白森森的感觉。“大小姐，你不是想知道里面在谈论什么吗？那就进去听，这出格的事儿——您又不是没做过，多一件又怎么了，是吧？进去吧，跪在墙根，那得多累啊？”姨娘用‘慈爱’的眼神关切的望着我，“要跪就进去跪吧！”姨娘翻脸的速度永远比翻书快，讽刺完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把她带进去。”姨娘吩咐道。甜美而冷漠的声音散发出异常危险的味道。
　　“不，不要……”我哀求道，不顾一切的挣扎，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泪沿着我的脸颊滑落，画出蜿蜒的曲线，头发也散落开来，凌乱的耷拉着。可是抓着我的手如铁箍一般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我身不由己一点点的向前移动。完了，我突然觉得前面是伸手不见拇指的黑，就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而它即将将我吞没。我突然很想我的母亲。如果母亲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