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收起爪子的猫

4、第三章（上） 父女交心

　　未来是个遥远的字眼，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三叔公他们后来没有说什么，更确切地说是来不及说什么，因为圣旨到了。
　　王说要举办下一届瓷艺大赛。他们忙着讨论制瓷事项了，瓷家向来是第一，这次也势在必得，与瓷家百年的辉煌骄傲相较，我算什么？一个夜不归宿，不守礼法，不被接受的人，不曾出生的话是不是更好一些。母亲如果你知道的话是不是也后悔生下我了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仆人们也越发的忙。只有我一个人优哉游哉，仿佛与他们处在两个世界。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无法融入他们呢？
　　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游荡，一个人……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傍晚我走向祠堂，这是我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去那个地方。虽然那片灿烂的血红仍让我恐惧不已，可是就像冥冥中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就走进了这个院落。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凉嗖嗖的晚风肆意的凌虐着满院的荒草发出飒飒的声响。在呜咽的风声中隐约飘来几丝压抑的哭声——沙哑低沉，仿佛极端痛苦。
　　我吃了一惊，是谁，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人是鬼？还是说在这个家族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不被接受的人吗？我咬了咬下唇，决定去看一下。或许真的是同命相连呢？
　　我放轻脚步，小心的走到祠堂外的台阶上。祠堂的门开着，月光照进门内洒下一片惨白。有个人抱着什么正对着门坐在蒲团上，他在哭。因为祠堂内没有点蜡烛，借着月光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恩，应该是个人吧。我努力使自己镇定，拖着发软的腿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像是个艰难的决定，每走一步都像在我身上压了一块石头，仿佛下一步我就会被自己的恐惧吓倒。
　　我终于走到了门口，正要长长地舒口气，却没留意脚下的尾巴。黑色的野猫发出一声惨叫，毛骨悚然。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里面被惊动的人猛地抬头沉声问道：“什么人？”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我突然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惊呼，是……是父亲。
　　在看清楚是我的时候父亲也愣住了。然后父亲轻轻的笑了，仿佛松了口气。他揉了揉眼睛，掩饰的将脸上的眼泪擦去，一边感叹道：“唉，人老啦。不行啦，迎风就流泪啊……”慈祥的像一个一般的父亲，而不是那个严肃的家主。记忆中父亲从未这样，虽然我很期待。
　　“来，把蜡烛点上。这么多年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们父女还从未好好谈谈呢。唉，我无能啊……”
　　我依言将蜡烛点上。起初那颗黄豆大的火焰在风中摇摆不定，后来渐渐稳定起来，火焰也大了许多。微弱的烛光在此时，在一排排灵位前却给了我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大着胆子在父亲身旁坐下，看着父亲和蔼的笑容，看着岁月在他的脸上，发迹留下的痕迹，突然觉得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而已。“咦？”我这才发现父亲抱着的是那块黑色的没有名字的灵牌。我有些吃惊的望着父亲，这个真的是……
　　“你猜对了，”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这是你母亲的灵位，我是个没用的丈夫，连你母亲的名字也未能留下……”父亲苦笑着，强忍着可是泪已然流下。
　　“那不是父亲的错，父亲已经将母亲的名字刻在心里了不是吗。母亲只是想在你心里留个位置而已，其他的都不重要……如果母亲知道你这么在乎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我脱口而出，尽管我对母亲的事一无所知。我实在不忍父亲老泪纵横的样子，想要安慰他。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父亲还在乎我，我可以不在乎姨娘他们怎么对我，我可以不在乎满城的人怎么说我，我可以，真的可以。也许这个力量就叫做至亲。
　　“你——知道啦？我和你母亲的事情，你知道？”父亲讶然的望着我。
　　“我不知道啊，可是我觉得父亲和母亲一定深爱着彼此，这种爱就算是母亲不在了也不曾断绝。”我尽量用欢快的语调说，我不想再勾起父亲的伤心。
　　“是啊。”父亲叹了口气，望着门外的月亮，目光迷离。
　　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在想母亲了，便没有说话，静静的陪父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