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渔歌》东方晨星

8、小村里的喜庆 乡村婚礼

　　金秋十月是个丰收的季节，仲秋佳节的第二天便是十月一日国庆节，对白马湾村来说更是个大喜的日子。
　　丁志强和蒋国良两个年轻军官，商定借探亲假回家同日结婚。他俩可是全村青年们的骄傲和榜样，同一天当兵、同年提干、同在一个连队，一个任连长，一个任指导员。是自建场以来走出去的第一批人才。要知道他俩取得今天的成绩，平时要比其他士兵多付出几倍的努力，当兵前村学校正在兴建，他俩只读两年扫盲班。
　　为迎接这一大喜的日子，三天前村民兵连、团支部共同号召全体青年民兵、共青团员打扫村里卫生，街道上刷标语、出板报，满大街扯上彩旗。这不连学校都动员起来了，刘连扛来扫帚也参加打扫卫生行列，不留死角全面清扫。民兵们找来抬筐，里面放入半筐细白的干石灰粉，从南到北排列有秩地隔两米蹾出一个圆形，格外清新好看。
　　婚礼在村西学校大院里举行，一件红色被单四个角定在墙上，中间悬挂着毛主席的画像。
　　婚礼有会计刘铁嘴主持，这时两对新人在全村人的掌声里步入婚礼现场。丁志强和蒋国良都穿着四个兜新军装，军帽上红五星在两面红旗领章的衬托中熠熠生辉。
　　丁志强一米八五的个子瘦削精炼，眼神坚定，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刚毅劲。他的新娘子是县医院的医生，端庄而自信。身着一身浅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高挑的个子胖瘦均匀，齐肩短发又黑又亮，白净脸庞泛着红晕。
　　蒋国良一脸和气，说话温和，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彰显英俊和潇洒。他的新娘子是市里人，在文化站工作，眉目清丽，有着淡淡的书卷气息。穿着一身米黄色西装，衬着小高领白毛衣，脖子上扎着花丝巾，岳父是市文化局的干部。
　　村里的年轻人瞧着两位来自大城市美若天仙的新娘子，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嘻嘻哈哈互相推拥着，挤到新娘子身边恨不得想摸一把。
　　当地风俗三天不分大小，都可以闹新娘，闹洞房。
　　婚礼主持人刘铁嘴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然后扯着嗓门，声音洪亮地宣布：“大家静一静！新人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第一项鸣炮奏乐”。刘铁嘴话音刚落，霎时鞭炮齐鸣。全村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孩子们冒着烟雾在地上抢着、捡拾着没有引燃的碎爆竹。
　　“第二项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鞠躬”。刘铁嘴宣读完，两对新人排列一齐站立，面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画像毕恭毕敬发自内心的忠诚三鞠躬。
　　“第三项上拜高堂”。刘铁嘴话音刚落，有人拉来新郎官的父母，新郎官的父亲扭捏着还不好意思坐在新娘子面前，这时有好事捣蛋的年轻人故意把公公往儿媳妇脸前推，闹的公公大红脸，引逗的人群爆笑。
　　“第四项新人发表感言”。刘铁嘴宣读完，这时丁志强挺直腰板面向左右行了个军礼。
　　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丁志强能有今天，感谢村委和乡亲们的帮助培养，特别要感谢刘场长，我当兵体检时带兵的不要，说我直脚板不利行军，是刘场长缠着武装部长和带兵的才同意要我，再次感谢！”丁志强又行了个军礼。
　　接着说：“以后我绝不负父老乡亲的厚望，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艰苦锻炼，军人的天职保家卫国，我不仅要努力成为一个成功者，还要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说毕再次敬礼，全村人为他热烈鼓掌。
　　蒋国良向前一步，左右行了标准的军礼，随即也发表了让年轻人热血沸腾的感言，言毕敬礼退回原位。又引起一阵长时间的掌声。
　　“第五项新人谈谈恋爱经过，怎么结为革命伴侣的”主持人刘铁嘴说完，一群年轻人起着哄，表示赞同。
　　丁志强和蒋国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笑着和刘铁嘴商量说：“换个项目吧，换个项目”。
　　“让新娘子唱首歌吧，”这时有个年轻人提议，立即得到大家的赞同。
　　“我为大家唱首歌吧”蒋国良的新娘子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唱首《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财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猎枪
　　……
　　歌声嘹亮动听，唱的全村人热血澎拜。新娘子是市里搞文艺的难怪唱的如此好听。全村人在赞叹声中报以长时间的掌声。有的年轻人没听过瘾。
　　喊着：“在来一个要不要？”。
　　“要”。随即一群人回应。
　　刘连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唱歌那么好听，而且还是个漂亮的新娘子。这让他想起村西头喜欢唱情歌会吹笛子的石柱子。
　　石柱子二十六七了还没娶上媳妇，他爷爷是白马县县城有名的大地主，前几年县革委会把他一家押送到这里劳动改造。石柱子天天晚上到村东倚在老槐树上，用笛子吹奏情歌：
　　在那美丽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篷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
　　我抛弃财产
　　跟她去放羊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的打在我身上
　　吹累了，就开始像狼嚎一样敞开了嗓子唱一阵子。每晚吹唱半夜才回家，笛声悠扬清远，带着淡淡的忧伤。刘连到是喜欢听这清越的笛声和充满愁思的民歌调调。
　　不久上级革委会张主任驻村蹲点，这位大领导晚上到湖边洗澡，听到了石柱子在吹唱歌曲，问明了是本村的地主羔子，便返回村委，紧急召集村干部开会。
　　张主任先是上纲上线的传达上级精神和国际形势，他讲话很有理论水平：
　　“同志们！美帝国主义□□分子亡我之心不死，正在用靡靡之音腐蚀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接着他很生气地走到窗口，一把推开窗扇。手指点着窗外，神情激愤：“同志们！你们听听这不是在唱流氓歌曲吗？”窗外传来石柱子断断续续的歌声：
　　在那美丽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当我走到她的帐篷
　　都要留恋偷偷的张望
　　……
　　“啊，大家听到了吗？他走到姑娘帐篷还要偷看？这性子很严重！同志们！我们眼下防震正是紧张关头，到处搭着帐篷，就这样张狂偷看，姑娘们能安全吗？”这位领导越听越生气，越说越来气。
　　“我愿她拿着细细皮鞭不断打在我身上，你们听这小子不是贱吗，肯定怀念他地主老爷用皮鞭打人？细细皮鞭打人更疼。这一定是他爷爷阴谋教唆！”张主任重重地拍了下窗台，转过身来眼神坚定下令道：“治保主任刘大龙，你立即带上几个民兵，把这个小地主羔子和那老顽固石福田，给我绑了关起来，明天开批斗大会。”
　　张主任走到桌子边端起铁茶缸子，刚要喝水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缸子很严肃地对刘铁嘴说：
　　“刘会计你马上去安排学校老师连夜整材料，揭发石福田的阴谋，我们一定要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彻底肃清地主反坏右的流毒！”。
　　批斗大会在学校院子里召开。学校停了一天课，还搭了临时台子，台上摆放一排桌子，上面用蓝白条条床单铺着，桌子后面长条凳上坐着革委会张主任和村干部。
　　石柱子陪他地主爷爷跪在台前，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会场庄严肃静。革委会张主任宣布：“批斗大会现在开始。”他慷慨激扬地发表一通讲话。
　　接着下面几个贫下中农代表分别上台，声泪俱下的控诉大地主石福田剥削农民种种罪行。最后让刘连上台（念老师写好的稿子），揭发大地主、美帝特务石福田，怎么教唆其孙子用靡靡之音，毒害社会主义红色青少年。从此，刘连再也没听到过石柱子吹唱情歌。再听新娘子婉转动听的歌声恍若多年。
　　“第六项夫妻对拜”接着刘铁嘴拖着长音宣唱：“速入洞房”。
　　话音未落急不可耐的一群年轻人，抬起两个新娘子分别奔向新郎洞房。
　　丁志强和蒋国良只好无奈的摇头笑着，这些闹洞房的年轻人都是他们儿时的玩伴，没办法入乡随乡。站在屋脊上的两个青年，从各自的手提园筐里一把把的将喜糖、红枣、染红的生花生撒向人群。妇女和一群孩子们嬉笑着一窝蜂的争抢着，
　　刘连眼馋洞房里一群年轻人他们闹的欢，想凑个热闹可挤不进去，他想到村西白玉地有个毛驴车，不知谁家来的外乡亲戚，毛驴正栓在白玉地里喂草。
　　他跑过去偷偷解开绳子，牵着毛驴一头扎进蒋国良洞房，毛驴看到一屋人受到惊吓，扬起脖子张个大嘴呲着牙，对着坐在床沿的新娘：
　　“噢啊！噢啊！”的嚎叫。
　　新娘子冷不防看到眼前毛哄哄的驴脸，吓的够呛，屋里驴嚎震天响，新娘子又惊又怕，尖叫着一头钻进被窝里，撅着屁股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啦。
　　丁志强和蒋国良回部队几年后，双双转业。丁志强分配到县法院任闸口镇法庭庭长，后升任县法院副院长，并取得全县少有国家颁发的律师证书。蒋国良分配到县税务局征稽股任股长，后升任县税务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