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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拉兹之戈 顽童趣事 ...

  •   清晨,寒风凛冽。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雪厚的都能没过人胳拉拜子(膝盖),今年的雪忒多。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三了,也就是要过小年了。当地风俗明天腊月二十四送灶。
      家家会摆上一年都不舍得吃的鸡、鸭、鱼、肉,再摆上五个蒸好的大号馍馍(叫发天大馍馍)。在灶台上,贴上请来的(不能说买来的)灶王爷画像,上香跪拜。
      然后燃放爆竹恭送灶王爷上天宫,向玉皇大帝汇报人间五谷丰登,并特意汇报他所在支灶台(定居)的这家,在他的保佑下年年平安,岁岁有余粮,天天有钱花有肉吃。
      到年三十晚饭前,家家放鞭炮“接灶”。接回灶王爷回家过年,一起吃团圆饭(一定在饭桌上首位子,摆好碗筷和凳子)。
      可拉兹戈家焦干冰凉,没钱买年货,更没法送灶、接灶。穿个露肚眼的小棉袄还几处破洞,滴漏着发黑的棉花。
      此时拉兹戈头上缠着纱布,围着单薄的破棉被,窝在床上冻的发抖。床上只铺着一张草苫子,房子门窗上糊着的报纸也已发黄,风一吹,报纸呼呼作响。瞎眼奶奶就住在黑咕隆咚的套间里。
      人家都在过小年,可拉兹戈今天这顿饭还没着落。已经十三岁的拉兹戈正在犯愁这个年怎么过。拉兹戈真名胡小戈,两岁时他爹闯东北一去不回,十来年了至今杳无音讯。面对瞎奶奶和两岁的胡小戈,他妈狠心地丢弃他们去了南方。胡小戈跟着瞎奶奶靠村里好心人接济,东家给点馍,西家给碗饭,艰难度日。
      随着年龄慢慢增长,胡小戈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有糖、有肉吃,过年有新衣服穿,看见人家吃大鱼大肉他口水拉拉的。实在忍不住,先是这家拿点,那家摸点,回家后关上门胆战心惊的怕的要死。等没人来找,没人打他,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慢慢养成了偷盗陋习。今天偷东家,明天偷西家,先是偷吃的,后来是锅碗瓢勺能拿动换钱的都不放过。成了名副其实的偷鸡摸狗拔蒜苗的坏孩子。
      整个村让他偷的不得安宁。最最让全村人害怕和讨厌的是:大清早睡在热被窝里,不年不节的听到鞭炮声,就知道他夜里偷东西得手了,是他放鞭炮在庆贺。听到鞭炮声村里人吓的忙不迭地钻出热被窝,各自查看家里什么东西少了没有。
      为偷,这熊孩子也没少挨打,整天破皮烂肉的,今天头上缠个纱布,血格淋拉的,明天胳膊上吊着个布条子。那几年印度电影《拉兹之歌》很流行,人人都喜欢看,里面有个神偷叫拉兹。胡小戈因此得名:拉兹戈,寓意惯偷、神偷并象一把小刀子剜肉,让村人难受。
      全村老少都叫他拉兹戈,时间一长好多人都忘了他的真实姓名。就连村会计刘国栋给每家每户分发东西,登记造册时都忘记他的真名,在登记册上随手写上“拉兹戈”三个字。
      拉兹戈由于好偷,小伙伴都不喜欢他,歧视他,玩耍也不带他。就是有的孩子原意带他玩也是借斗鸡——屈起一条腿双手握住,另一条腿蹦着行走。用膝盖顶对方的机会下狠手撞他,撞的他人仰马翻,半天爬不起来。
      刘连比拉兹戈大几岁,但从不欺负他,有时从家里带个窝窝头塞给他,看着狼吞虎咽啃着窝窝头的拉兹戈,刘连觉得他很可怜。
      有一次去白芋地里玩,刘连给拉兹戈带去一个窝窝头和一块煎好的咸鱼,远远的就看到拉兹戈头上缠着纱布,知道他又挨打了。刘连招了招手,叫他过来把窝窝头递给他,拉兹戈接过窝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拉着刘连的手说:“哥,我能叫你亲哥吗?”。刘连抚摸着他蓬乱的头发说道:“快吃吧!又挨打了吧?以后不要太玩皮”。说完刘连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刘连心里虽然没有古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但他的愿望是将来一但有能力,多么想让全村人提前过上老师常讲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天天吃面包喝啤酒”的日子。
      腊月二十四傍晚,村民付友全家早早的张灯结彩,他和老婆徐红燕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又是炖鸡、煮肉又是蒸发天大馍馍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天一傍黑开始送灶。
      老婆徐红燕人长的白皙俊俏,傲立的胸脯波澜起伏,圆圆的大腿,翘屁股,乌黑油亮的发丝,梳理个五四运动发型,齐眉刘海更加显得妩媚,是让男人看了都会心动的女人。嫁给付友全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她娘家是邻省徐丰镇的,离这二百多里,为闺女时曾是生产队女民兵连长,听说因和有妇之夫的镇武装部部长私通,怀了孩子,才东窗事发,只好远嫁他乡。这可便宜了付友全,不仅抱得美人归,还得了好多嫁妆。
      去年他又在老婆娘家的资助下跑起航运。今年生意还不错,跑水运装砂石水泥挣了不少钱,打算开开心心地过个肥年。
      天刚上黑影,付友全搬来了小桌子,摆满了几样水果和烟酒,在锅灶上、锅里,也摆放好鸡鸭鱼肉。(送灶,敬灶王爷锅里不能空着)。他请来香炉,毕恭毕敬的在灶台上贴上灶王爷神像。
      事先他和老婆吩咐好的,他这边点香磕头跪拜,老婆外边点爆竹。他怕放爆竹别烧着了门口的柴禾垛,还专门叮嘱老婆离门口远一点。
      付友全拈香后,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匍匐着磕头跪拜。这时老婆子在外点燃了爆竹,霎时,“噼噼叭叭”狼烟地动,腾起的爆竹烟雾弥漫一阵子。
      等爆竹放完,付友全爬起来正要拍打胳拉拜子(膝盖)上的泥土时,抬头一看:“俺的个娘嘞!”吓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灶台上的鸡鸭贡品都没了,铁锅也飞啦?只看到黑洞洞的锅膛,锅膛里还有没有烧完的星星点点的柴火冒着青烟。
      他连忙狼腔鬼调地喊叫老婆快来。
      问到:“你看到有人来吗?”
      “俺在外边没看到有人进来呀?”老婆看着空洞洞的灶台,也一脸惊愕与懵圈地回答着。
      “难道灶王爷显灵?不会吧!”付友全自言自语又象是问老婆。
      “你看这事办的,窝囊人吧。”他连续咂巴着两下嘴,两手摊开着,硌燥地直转圈圈。心想这事还不能声张,说出去太丢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会不会是拉兹戈来了?是他偷走的?”。
      “俺没看见他个鬼影子呀?再说你个大活人还在这里啊”。老婆认为根本不可能。
      “俺前天生气骂了他,还踢了他一脚。”付友全悻悻的说。
      “你干嘛踢他?”老婆朝他翻着白眼。
      “前两天俺去村西厕所,刚进门就听‘砰’的一声鞭炮爆炸声,崩的俺一身一脸都是臭粑粑,不知是哪个缺德鬼点着炮声插在粑粑上炸的,俺转头一看,他玛嘞个逼的,拉兹戈这熊孩子,正躲在厕所外,在南墙角偷笑呢,气得俺追上去一脚就把他踢翻。”付友全说到。
      “俺得去他家看看去,说不准就是他干的”付友全急忙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来到拉兹戈的家门前,拉兹戈家没有院墙,付友全扒在门缝看了看,屋里就一个瞎老妈妈坐在床沿上前后晃。付友全又转到后窗,耳朵贴着窗户听了一会,屋里没动静,拉兹戈不在家。
      “按理说他偷了那么多吃的应该送回家?难道不是他干的?”付友全心里嘀估着,只好郁闷的走回家。深夜,躺在床上付友全象煎咸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不是灶王爷故意惩罚你?”老婆怯怯地说
      “干嘛惩罚俺?”付友全侧过身来瞪眼看着老婆。
      “俺一再提醒你,做生意要本分,你看看你,运沙子你往船仓里灌半下子水,差一点把船灌沉湖里;给人家运水泥半路你给人家卖几吨。这不新年大节的连个吃饭锅都没有。”老婆子抱怨着。
      “你个臭娘们,俺不都是为了你啊!俺不使奸耍滑,怎么能挣到钱?我拿什么养活你!我还不都是为了让你吃好穿好?”说完付友全又转过身去不理他老婆。这一夜付友全和他老婆徐红燕翻身打滚都没睡好觉。
      付友全没有猜错,这事还真是拉兹戈干的。
      自那天付友全狠踢了他一脚,头栽在地上磕破,他一直记恨在心,这两天在付友全家前院后转,伺机下手。
      知道腊月二十四他家送灶,寻机会偷点吃的,一来报仇,二来弄点过年货。趁着鞭炮燃放时浓浓烟雾的遮挡,付友全低头跪拜之机,拉兹戈速度进入,把鸡、鸭、肉一把呼搂进锅里端锅就跑。事成后没敢进家门,经村西白芋地,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北山。在山上他扯开腮帮子先美美大餐了一顿,其余的用塑料纸包好,找个避风的地方躺一会,直到大半夜才回家。
      付友全一夜没睡。天刚亮,他迷迷糊糊起来去村西厕所,解开腰带站在尿坑边刚要尿尿,低头一看:我操!尿池子里怎么有口黑锅,半截泡在尿里。他一只手提拉着裤子,另一只手捏着锅边将锅拉上来,仔细再看,差点吐血。
      “玛嘞个逼的,哪个万刀剁的,把俺家的锅扳(丢)到这里”。付友全气得立楞着眼,心里象吃了只苍蝇膈应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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