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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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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
“偏偏这碎银几两,可解世间惆怅。”
“可让父母安康,可护幼子成长。”
“可这碎银几两,断了儿时念想。”
“让少年染上沧桑,压弯了脊梁。”
何许儿坐在屋顶,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哼哼唧唧的哼唱着,远远望过去,他耸着肩,翘着二郎腿,一手枕着头,一手捏着手上不多的碎银几两摩擦着,好不惬意。
可他哪里惬意,孝敬完琴娘子,又被那可恨的鲁菲燕狠狠敲诈了一笔。要说鲁菲燕这人,何许儿还是一万个服气的。要说笑面虎,虚伪,蛮横,矫情,鲁菲燕敢认第一,没谁敢认第二。鲁菲燕本是暗娼出身,据说那时受了不少同行的欺辱,到了安淮坊本是后堂的粗使丫头,但她卯足了劲儿的讨好谄媚,四处搭桥想要去前厅打杂,要说她只会谄媚打杂倒也不是个争气的,可她还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敢接,什么欺辱都能咬着牙忍着。就这样一步步的做到了如今的位置。她这样挣扎着努力生活倒也不至于让人讨厌。可她偏偏是这安淮坊最分三六九等的,明明自己也是个苦出身,却最爱讨好巴结权贵,对坊里的下人们非打即骂,苛刻非常,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可倒清闲。”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许儿一愣,只见聂夜挨着他坐下。热乎乎的气息还在耳边萦绕,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不知怎的让何许儿燥红了脸。
“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聂夜看着何许儿道。
何许儿微微皱眉,虽听不大懂啥意思,却还是笑着对自己的衣食父母问到:“聂老板最近不忙?”
聂夜不回答他,却更凑近一寸呐呐道:“你这满脸麻子倒也是长得别致。”
聂夜眼如丹凤,眉似卧蚕,身形极为修长挺拔,一身精致白袍,微分拂动,裙裾飞扬,手里一柄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衬出一双眼深邃幽兰,鼻若悬梁,肌如白雪,腰如若素,齿如含贝,煞是惑人。
或许离得太近,何许儿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伸手捂脸,却又极不自然的马上松开。他微微出汗,紧张的捏住了手,手心这时已被汗渍浸得黑黑的,他紧张的梗了梗喉:“您可不能以貌取人,我这就回去把面纱戴上。”
聂夜仰头笑了笑,墨黑的发丝被风吹起,潦黑深邃的眼眸深了深:“晚上多吃点,半夜少去厨房偷吃馒头。”
何许儿愣了一下,心里咬牙嘀咕着这怎么也能被发现。起初何许儿只是半夜去偷灶台烧下的黑灰,要说偷黑灰干啥?当然是点麻子。是的,何许儿并不是天生麻子脸,擦掉脸上的麻子看他,当真是一位绝美的少年。他稍比聂夜矮半个头,漆黑的长发直垂过丘臀,如绸缎般顺滑,肌肤白皙细嫩,却又不是病态般苍白,而是如玉般温软。秀气的柳眉似剑飞扬,精致却不失英气。最让人深刻的是那双眼,一双冷静、清澈,看穿世情的脸。长袍拢着那身躯,隐约的勾勒着飘渺的线条,若隐若现中恍惚着,看不清,道不明。仿佛是山谷中升腾的朝雾,有形无质。这般相貌气质却要用灶台灰点麻子,足以证明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人儿在这世间求同存异有多么的不容易。
那偷吃馒头又是为何?其实何许儿并不是偷馒头吃,而是偷馒头送给从前住在巷尾里的那对乞丐姐弟。姐姐8岁,弟弟4岁,姐弟俩儿机谨聪明,很是会讨何许儿欢喜。他从小孤苦无依的长大,深知其中艰辛,起初是看不得他们姐弟四处乞讨便时不时接济着,后来一次弟弟重病发烧,烧得迷糊过去,姐姐在大雨中背着弟弟到处寻他,昏倒了在雨夜里,恰好被刚出赌坊大门的他看见给救下。可就因为这件事,何许儿虽是个养活自己都难的,却还是咬着牙狠心给他们租了一处住所,现在一对小人被他养得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可偏偏在安淮坊赚的银两禁不住四处打点,每月的租金也不得拖延,刚好半夜偷灶台灰时被他发现厨房里的馒头剩菜不少,便时不时顺回家给两姐弟对付着。
何许儿白天游走在各大府邸,虽说安淮坊的生意本就很好,可聂夜收下他时,他保证了要让安淮坊的生意再翻一倍,做人可不能空口无凭,不讲信誉,所以干起活儿来格外卖力。
那他去各大府邸干什么?当然是替那些坊里的姑娘们带话儿问好的。何许儿的头脑特别灵光儿,为了提升安淮坊的生意以及自己的业绩,挨个去找姑娘们询问相熟的恩客,然后拿个本本儿抄画下来,再跑腿儿去各大府邸的侧门给老爷们的小厮带话儿,为了以防万一,且留住姑娘们的矜持,信物他是不敢带的,话儿也是借他的口说的,可就那几句话,也能让每晚他定下不少厢房。
但因为这事儿,鲁菲燕最近对他可没好脸色,在安淮坊处处都是银两,不管是老鸨、小厮还是前厅打杂的,只要在你手上定下厢房,都是有银两可得的。以往都是客人们到了前厅,再由小厮带入大堂,最后让鲁菲燕定下厢房。经过何许儿这样一弄,虽说整体业绩提升了不少,但她本该到手的银两被抢走了一半,当然想着法儿的针对何许儿。
现在只要有什么难搞且小气的客人,她都安排何许儿去看房。这不,前厅坐着那位大腹便便的老爷儿,就是一位极其小气还爱喝酒又难搞的主儿。此人名叫张衡,武将出身,不太讲究,家里的妻子格外彪悍,张衡自己是个贪花恋酒的,奈何家里妻子把得严,所以到了坊里格外小气儿,看他的房,能拿到碎银几两也是不容易的,或许是家里的妻子的确太过彪悍,张衡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是温香玉软,够妖媚温柔就行。
楼里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这种烟花之地难寻一丝真情。张衡却一张脸笑开了花,怀里的锦若姑娘不情不愿的撅着嘴。他也丝毫不觉。
何许儿端着酒壶挪过去为他添酒,锦若的睫毛垂了垂,一双温软玉手攀上张衡的肩膀,附在他耳旁轻声道:“锦儿不善酒意,怕是扫了大人的兴致。”
只见张衡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充血而膨胀,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大蚯蚓,他摆摆手道:“锦姑娘不必介怀。”
锦若攀在张衡的双手滑了下来,脸色冷了冷。
张衡如同一个笨重的大狗熊,喜怒哀乐被锦若拿捏的死死的,看到锦若如此,立马一副摸不着头脑又着急忙慌的样子:“锦姑娘,你要张某如何是好。”
锦若撅着嘴:“这小兄弟看这房,也是添茶倒酒的伺候着的,你倒好,让人白忙活半天。”
何许儿愣了愣,他可与这锦若从不相熟。
张衡冷着眼看了一眼何许儿:“为何锦姑娘是由这满脸麻子的小厮来看房,张某都觉着委屈你了,你却为他讨要银两。”
锦若一双眼睛漫起了雾气:“锦儿对大人是真心爱慕的,大人家中妻子强悍,事事牵制着锦儿也是知道,可是锦儿理解,不代表他人也愿意理解。这何许儿愿意跟着我,看这房。已是不易了。”
张衡的脸色变了变,颤了颤手往荷包里摸索半天,又见锦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咬咬牙,才磨磨蹭蹭的将手里快搓热的银两递给何许儿。
何许儿感激的看了锦若一眼,低着头弓着腰双手接过。
锦若朝她的贴身丫头抬抬下巴,那丫头走到跟前听她吩咐着,片刻后从装杯子碗筷的柜子里拿出酒杯递给何许儿:“都知道咱们张老爷爱酒,还不快敬张老爷一杯,谢过张老爷。”
何许儿接过酒杯踌躇着,银两也收了,这下不喝是不行了,他伸出舌头尝了尝,那味道辛辣得他直翻白眼。
何许儿是个不胜酒力,酒杯很浅,里面的酒也未尽,只是大半杯下肚却让他的眼神迷离起来,身子也微微摇晃,片刻之间,双颊已经绯红。锦若无奈的朝他挥挥手:“你怎如此不胜酒力,这不是扰了张老爷的兴致吗,快下去歇着吧。”
何许儿应声朝外走,觉着透不过气般难受,只想去河岸边坐坐,他低头扶额一摇一晃的朝安淮坊门口走着,眼角余光却感觉门外有眼神跟着他,多年在外闯荡的机谨让他多了一分心眼,若说这安淮坊是个大染缸,那么他在走进这个染缸时就带着世故。
“呜。”正欲转身往回走的他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覆住,阴影中,他的手被按在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