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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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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断不是美好的代表,不如让丑恶来开垦,看他造出番怎样的天地。
何许儿第一次见聂夜,直觉得此人轻浮又造作,令人生厌,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一副倾倒众生的臭皮囊,但做人绝对不能如此肤浅,看人绝对不能只看表面,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并不是非一般做作的人才有勇气拿起把扇子扇呀扇的,扇得到处都是阴风阵阵,邪气横生,从他收起扇子勾起何许儿下巴的那一刻起,何许儿就睁着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一副欲哭无泪模样,并有种直入狼窝的感觉。
何许儿是孤儿,莫不说爹不疼娘不爱,他是根本没爹没娘,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人儿,能自力更生养活自己已是很不容易一件事,这些年江湖上走南闯北,虽没几分学文,却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坑蒙拐骗的本事。他常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里念叨着:人间荒唐市侩,不如山中作怪,本人荒地无数,一介贫农,看天动土,好赖随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精儿中的人精儿,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信奉“赌博不输,天下营生之第一”的他在赌坊出老千时被庄家逮了个正着。现下正被几个小厮扭打送去了一处叫安淮坊的地方。
安淮坊可不得了,若说青楼莺声为谁啼?安淮坊敢说第二,没谁再敢说第一。安淮坊大多招待的是读书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士子,现如今城中的士子地位很高,人数也少,他们口袋里揣着银子与诗稿,是城中各大青楼大院最好的两样通行证。对青楼老板来说,有银子就是大爷,是活菩萨,故而对其热情高涨,谄媚非常。而对青楼女子来说,她们也更乐意为满腹诗文、锦绣文章的才子作陪。所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来形容安淮坊这样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何许儿耷拉下了头,尚且不说礼、乐、射、御、书、数,他连琴棋书画都一窍不通,要才没才要德没德,现在更是一副蓬头垢面、满脸麻子的样子,安淮坊会搭理他?这赌坊老板是吃饱了撑的吧。
果不其然,安淮坊的当家人聂夜嫌弃的用扇子拨开何许儿两颊的乱发咂嘴道:“这满脸的麻子长得,虽有骨相却毫无皮相,更是可惜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押着何许儿的小厮扰扰头道:“聂老板,咱赌坊的当家人也是没办法了,这无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卖去府里做小厮都被嫌弃满脸的麻子难看得上不了台面,可天无绝人之路,他虽长得丑却着实机警会来事,几棒子乱棍打死也大不吉利,现下咱们赌坊可不是还差着您的银两,您看要不要拿去做做安淮坊里的跑腿,若您这边不收,我们也只能乱棍打死出口气好了。”
乱棍打死?刚刚还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何许儿猛地抬起了头,他挣脱着束缚,梗着被小厮押着的脖子对聂夜苦苦哀求道:“老板,我可以给安淮坊做跑腿的,我这满脸麻子是丑得很,可您这远近闻名的安淮坊哪里是缺的长得好看之人,我虽无相貌却最会见风使舵,谄媚讨好,实在不行我还有面纱可以遮丑,您让他们放开我,我兜里有面纱,我戴给您看看,保证看不见脸上的麻子,不会吓着客官儿们的。”
聂夜细细的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翘起了二郎腿,斜睨了一眼赌坊的小厮才慢慢道:“怎么?差我安淮坊的银两,就用这么一个满脸麻子的无赖给打发了。”
小厮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道:“苍天老爷,这可不敢,我们当家的说了,只求您再多宽限些时日就可。”
聂夜蹙了蹙眉,不耐烦的用扇子支着脑袋道:“不值。”
不值?何许儿气得呲牙咧嘴,乍一看这安淮坊的老板人模狗样,心里指不定盘算着如何让自个儿的利益最大化罢了。利益?何许儿瞪大了眼,直想拍自己的脑门儿。只要自己能为这安淮坊带来利益,那可不是正中这奸商的下怀。
赌坊的小厮急了眼,这可如何是好,回去又如何向当家的交差。
聂夜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摇起扇子,翘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儿。
何许儿气得直哼哼,却仍摆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向聂夜哀求:“老板,我这人真的好使,我比那些粗枝大叶的小厮更能贴近您这安淮坊姑娘们的心窝子,我还能在客官儿和姑娘间搭搭桥,传传话什么的,最主要的是,我能让您这安淮坊的生意再红火些,起码得多一倍的客人。”何许儿故意加重了“老板”二字,以突出聂夜在他心目中的权威和地位。
聂夜挑挑眉:“做不到又如何是好,那时就只能乱棍打死再剁碎了喂狗才解气。”
这厢小厮一看有戏,如捣蒜般点头道:“那当然成,咱当家的最多要您宽限15日。”
“十五日?”聂夜嗤笑:“这人你还是带回去。”
小厮一张脸皱得像包子:“不不不,您说,一切都您来定。”
何许儿跟着哼哼:“这当然得我们聂老板来定。”
聂夜向椅子后靠了靠:“人是可以收下,最多宽限3日,利息也得跟着涨上去。”
何许儿在心里直骂娘,果然是无奸不商。不过好在他的小命儿是暂时保住了。
安淮坊作为城中最繁华的烟柳圣地,面朝靖边河岸,背靠靖边古楼,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寻花问柳,这里都是天下圣地集大成者。河岸两边灯火通明,形式各异的花灯争相斗艳,整条街仿若天上人间。生意自然客似云来。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去安淮坊的首要条件就是要准备好银子,这样才能喊堂、打茶围,通俗讲就是喝茶嗑瓜子听小曲儿,这还并不能瞧见坊中的美貌娘子,得挺过旗楼赛诗这关,才能见到安淮楼中的美娘子、俏姐儿,这其中,老鸨、跑腿、茶水费、花酒钱,还样样儿都还不能少。
这安淮坊的女子,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的女子,绝不能称之为娼妓,她们是一群资质颇高的贫家女子,从小遁入青楼后,便悉心培养一身柔骨才情。说通俗点,这种高端小众的业务,做得是放长线钓大鱼,就得有非一般的待遇,看准了一位富公子,不想方设法吊足胃口,人家凭什么为你倾家荡产,甚至斥重资为青楼女子赎身。
何许儿打量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他最烦那些个穷酸士子,光凭一副好相貌与几首破诗便厚着一张脸皮穿梭在安淮坊之间,别说跑腿钱,甚至连茶水费、花酒钱都消费不起。
那喜欢啥样的?何许儿啜了口手中的瓜子儿皮儿,拍拍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裳,这不就来了吗。
“刘大老爷,您可算是来呐,您一到这儿,安淮阁瞬间蓬荜生辉呀。”何许儿勾着腰,哈着背,嘴里咕隆着各种马屁引着一行人往安淮坊里去,刘大老爷是谁?是如今城中最财大气粗的老大爷,他家里有九房老婆,却还是爱流窜于这烟火之地,虽说刘大老爷的确不如那些个俊秀士子好看,可是耐不住人大老爷有钱呀。每次一来,可算是抛洒得很,哪怕是未见着中意的姑娘,银子票子也少不了跑腿打杂的。
这刘老爷一直倾心于安淮坊的明悦姑娘,可明悦姑娘却是个倔性子,在何许儿看来就是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这厢明悦姑娘虽看不上,那边的琴娘子却对刘老爷喜欢得紧。你问我喜欢啥?当然是喜欢刘老爷兜里的银子票子。琴娘子长得颇为泼辣,一双丹凤眼媚眼如丝,鼻梁虽不挺拔,但胜在小巧秀气,身形消瘦高挑,饱满的双唇平添了几分性感,乍一看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她早年间嫁了个浪荡子,不仅寻花问柳还对她拳脚相向,后来闹饥荒,丈夫带着儿子跑了,她独自一人苦苦寻觅也未得到那浪荡子与儿子的消息,那薄情狠心的丈夫她倒是不在意,一心只想找到儿子,后来堕入红尘只想多挣些银两,再拿着挣到的银两到江湖上找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虽说琴娘子平素里争强好胜又咄咄逼人,但何许儿看在她那苦命的前半生,也并未对她太多厌恶。这不,琴娘子老大远的就扭着水蛇腰朝着他们走来,对他们一行人招招手又含羞道:“刘老爷您可来了。”
刘老爷开心的笑了笑,随即大方的挥挥手,打发手下的小厮向旁边的老鸨---鲁菲燕、跑腿打杂的何许儿、还有刚刚走近的琴娘子一人散了些银两。
拿到银两的三人瞬间乐开了花,鲁菲燕抬了抬下巴,用手抚了抚额间的碎发也藏不住眉眼间的笑意,何许儿弯着的腰勾得更低了,唯有琴娘子嘟嘴道:“刘老爷,您回回来都如此大方,我哪里是想要您手上的银子票子,不过是想陪着你,给你弹弹琴作作曲儿罢了。”
刘老爷敛了敛笑意。
何许儿余光一瞟,立马贴心道:“我这就去看看明悦姑娘,告诉她今儿可有个大贵人来探她。”
刘老爷笑着拍拍何许儿的背:“这小厮懂事。”
琴娘子也是个机灵的,最会看人眼色适可而止,立马乖巧的站在刘老爷的身后。
可明悦姑娘哪里好如此请来,何许儿软磨硬泡半天也不成,正急得团团传。那边琴姐儿便派贴身丫鬟来带话说刘老爷看了半天戏,听了半天曲儿,已经打道回府了。好在刘老爷虽财大气粗但并不豪横。何许儿松了一口气,立马赶到后院去寻琴娘子,琴娘子正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斜了一眼何许儿。何许儿立即笑着将手上的银两堆到琴娘子手边:“今儿可多亏了您琴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