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白水牛》二楠玉木子

4、就到这里为止吧 舍不得你的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的阳光又十分明媚。卜晓拉开窗帘的一瞬间，真是美好的一天。
　　卜晓充满期待地早早起床，哼着小曲儿化完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般心情。
　　到换乘站的时候，卜晓止不住地望向那天出去的站口，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脸颊发烫，心里却充满了甜甜的味道。今天的地铁站似乎人少了很多。
　　地铁轰隆隆的声响伴着小鹿乱撞的心怦怦直跳，卜晓时不时看着地铁玻璃上的自己，整理着头发，衣服，担心身上的香水是否喷多了。
　　到了办公室，同组的小伙伴都很新奇地望着卜晓，询问是否发生了喜事。今天的卜晓，穿了一条裙子，紧紧裹住的身材凹凸有致，高挑的身上真是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独特造型的耳环衬托出精致的瓜子脸。白里透红的皮肤显得可爱，尤其今天还刷了睫毛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卜晓的眼睫毛本来就又浓又翘，再加上这个睫毛膏的作用，活脱脱地像一个洋娃娃。卜晓被大家这样盯着，十分不自在。赶紧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悄悄瞥着公司的门口。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的玻璃上，卜晓赶紧低下头，佯装自己在开电脑的样子。眼角却偷偷地瞟着。但远末看都没有看卜晓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区域。
　　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倾泻而下的阳光，世界一下就变得暗沉。
　　卜晓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提醒。
　　但一天的工作仍旧需要继续，一大早就忙碌地处理各种邮件，订单。
　　有个客户的订单出了问题，收到的货物出现破损。卜晓娴熟地按照操作流程发给客户处理方案，让客户按照规定提供相应的图片。卜晓在工作的时候，完全不会受外面世界的干扰，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无论客户如何步步紧逼，她都能想到合适的办法迎刃而解。每当遇到有同行竞争的情况，卜晓就会冷静地思考如何才能将对手PK 下去，并且提供给客户最优质的方案。因此卜晓的业绩每个月都在增长，客户对她的信任也与日俱增。有时候也遇到丢单的情况，但卜晓都只会从自身出发去寻找自己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以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错误。每天下午卜晓都会给客户打电话，询问最近的订单情况以及近期的采购计划。
　　今天有一个电话稍微打了久了一点，结束后，都已经下班半小时了。卜晓望了下远末的办公室，早已灯熄。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仍旧一条消息都没有。
　　远末应该是走了，他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在楼下等着，一起坐地铁回去。天似乎要下雨了，卜晓慢慢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提着小包，摁了电梯。
　　走出大楼的时候，卜晓看到了远末，他正往十字路口走去，但一步一回头，似乎在等待什么。卜晓看到后，小跑着追了上去，拍了拍远末的肩膀，撅着嘴，笑嘻嘻地问：“你准备不等我，就想要先走呀。没门儿。嘿嘿。”
　　但，远末沉默不语。
　　”我给你讲哦，今天有个客户，真的是磨人。不过再难搞，都被我摆平啦。”
　　远末还是不说话。
　　卜晓感觉氛围有点儿奇怪，但她知道也理解，每个人都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包括自己也有这种情况。便没有多想，也不多说话了，就静静地陪着远末走着。
　　“我们去对面吧，对面排队的人少。今天这边人太多了。”远末快到地铁站的时候突然开口。
　　“嗯，好。”他俩儿便一起过了马路。
　　每到下班高峰期，1号地铁站口就会排很长的队。但马路对面，相隔几米的2号口，排队人数少一半，大家却依旧习惯在1号口等候。
　　今日不知是否是因为地铁故障，车厢里挤满了人。远末和卜晓等了好几趟车才上去，车厢里很是拥挤，但自从和远末坐车，卜晓便不再担心地铁突然刹车会没有扶手可抓，因为远末的手臂永远都在够得着的地方。
　　“你下一站到了，不准备下车吗？”卜晓疑惑地问着远末。
　　“我们等会儿还是出去走走吧。”
　　“嗯，好。”
　　还是同样的站点，卜晓还是一步两步三步慢慢地跟在远末身后。天气渐渐转凉了，卜晓伸出手，好像有一滴雨掉在了自己的手上。
　　今天站台外面的大楼没有亮灯，到处都黑漆漆一片。卜晓从小就有一些夜盲，她不安地走着。
　　一样那么安静，鞋子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仍然回响在空旷的环境里。
　　“嗨，今天怎么了？你是有啥话和我说吗？这样让我很不安欸。”
　　远末转过身说道：“那天晚上是我冲动了。”
　　顿时像电击一样，还好外面漆黑一片，不然远末定能看见那双眼睛，已经凝固了。
　　卜晓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没有未来。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卜晓仿佛看到了此刻有个小孩子，被人猛地一下推到在地，而旁边却找不到一个扶手，委屈地看着周围，泪眼汪汪，但仍旧努力地让它们留着眼睛里。
　　卜晓缓缓道：“那，要不，我们就到这儿为止吧。好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卜晓看到了那个小孩正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手掌，泪水像滚珠连线似地落在地上。
　　远末把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卜晓拉到怀里。“可是，我舍不得。”远末在卜晓耳边回答。
　　多么动听的三个字呀。
　　卜晓任凭对方拥着自己，因为身体此刻软弱无力。她多么希望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假装没有见到远末，那样子就永远听不到他说这样的话语了。
　　卜晓没有再追问远末说这些话的原因，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但这次什么也看不清。蓄谋已久的雨终于飘了下来，水分混着泥土的气息，融合在空气里。嗅着这一股泥腥味儿，远末将卜晓送进地铁站，刷过卡，顺着沙丁鱼群，卜晓被冲进了通向终点站的列车。
　　回到家里，卜晓往沙发上一歪，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直勾勾地守护着她，沙发上的布偶成了唯一的陪伴。卫生间的水龙头由于早上出门没有拧紧，此刻也滴答滴答地响着。大概过了半小时，卜晓起身卸妆洗漱，但刷牙的时候，卜晓听到心里的那个小孩带着哭腔问了一句：“为什么？”
　　第二天，卜晓就好似什么没有发生一般，洗漱打扮一番，喷上淡淡的香水便出了门。
　　从进站开始，卜晓便不愿抬头，靠着车厢，戴着耳机，闭上眼睛，任由这些动人的旋律传入大脑。
　　经过换乘的站台，不自觉往那个站口一望，回想起昨夜远末的话语，心中一阵抽搐。
　　突然手机一震，是远末的消息：“如果时间充足的话，还是帮我带份早餐。照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落在对话框里，久久打出了一个字“嗯”
　　远末喜欢吃地铁口卖的豆腐脑，每次都会要求多放香菜，偶尔还要配个加老油条的饭团。大家都很喜欢吃的锅贴他不喜欢，因为觉得太油了。不知不觉中，卜晓已经渐渐记住了远末的喜好。
　　上班打卡时间已经过了，远末才着急地冲进公司。从前台经过的时候便顺道拿走了早餐。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如果彼此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就给对方买早饭，为了避嫌，每天，就把早餐放在前台，等对方到的时候，顺手就可以拿走。但往往都是卜晓会早到。
　　“今天费用多少呀”
　　“不用了。”
　　“那我请你吃晚饭。”
　　“留着下次吧。”
　　卜晓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对话。简单吃过早餐后，便将手机扔在一边，全身心地扎入了工作之中。繁琐而让人头疼的订单，以及和客户的斡旋都会让时间跑得很快。可一旦停下来，痛苦，焦灼，伤心，如同倒灌的河流就会涌入心头，源源不绝。拿起手机，没有消息。
　　窗外的黑夜就像绒鹅幕布一般，远处大楼里的灯光，也如同闪烁的星辰。仿佛人此刻就置身于浩瀚的星河，如此真实却又遥不可及。
　　卜晓微笑着和同事道别，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耳机重新套入了音符的同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远末在一楼的大厅外站着，今天他穿了一件大涂鸦的T 恤，加上本来就白净的肌肤，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卜晓看到远末望向了自己，蓦地，轻轻垂下了双眸，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径直往前走去。
　　“别讲想念我，我会受不了这样。。。 。。。”这句歌词是远末之前经常会哼的歌曲，卜晓的耳机里今天一直单曲循环着。
　　卜晓知道远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但强烈克制自己回头去看他。
　　“我们要不就到这里吧。”“舍不得”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两句话。
　　此时，卜晓又听到那个小孩哭着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