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白水牛》二楠玉木子

3、气味的记忆 气味是没有

　　伴随忐忑的心情，卜晓回到了家里。躺在床上，回忆刚才的点点滴滴。脸颊微微发烫，不自觉地开心笑了起来。连忙拉住被子躲了进去，就像身旁有人会嘲笑她一般。
　　当天晚上，卜晓做了一梦，在梦里，她踏入了一片雾蒙蒙的草地，看不清周围的世界，白茫茫一片。有一团迷糊糊的黑影，她伸手去拉，但那个身影却越走越远。她想奔跑，但不知为何，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无法动弹。她想尖叫，但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痛苦地挣扎着。
　　蓦地，卜晓惊醒。看着窗外透入了些微微泛白的天空，便再也无法安睡。世界格外安静，她估摸着现在应该只有凌晨4点左右。
　　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卜晓才明白高中所学地球经度的神奇之处，体会到虽是同样的时刻，但看到的天空却不一样。如果在家乡，这个点的天空应该是会比墨汁还要浓重，说不定还能看见那点点星光和皎洁的月亮。初来这座城市，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艳阳高照，总以为闹钟坏掉了。用了很长的时间卜晓才适应过来这时间的变化。
　　卜晓起床后，想到刚才做的梦，心中不免泛起了忧思。她看过很多心里的书籍里面写过，梦其实是心理的反应。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在担心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卜晓还不得而知。
　　躺在床上任由思绪漫天飞舞，卜晓回忆昨晚的事情就感觉像做梦一般如此不真实。但远末的怀抱却又那般结实，就连他身上的淡淡香味儿都似乎还在身边萦绕。可是什么气味，卜晓形容不出来。都说气味是没有办法想起来的，只有当你再次闻到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你闻过的那是什么。卜晓的老家有很多的桂花，但凡到了秋季，空气中便会弥漫那悠悠的花香。但是此刻，卜晓怎么也想不起来桂花是什么味道。
　　太困了，卜晓还不想起床。毕竟今天是周末，再睡一个回笼觉吧，起床后再想想应该去哪里逛一逛。
　　“哔”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提醒，卜晓心中正犯嘀咕，这谁呀，慢悠悠伸出手臂去拿床头柜的手机，原来是杉山的消息：“起床了没我已经到你楼下了走我们去吃火锅 ”“好，你在楼下找个地儿坐会儿，我还没起床呢。哇嘎嘎”
　　边刷牙，边心中哼着千层肚，嫩牛肉，麻辣牛肉，鸭肠，鹅肠，莴笋，藕片。卜晓已经把等会儿要点的菜默默列好了。洗漱完后，卜晓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宽松的牛仔裤，配了双白鞋，走到门口，想起来家里有包薯片，顺便就揣包里，便下楼了。
　　“天啦，你可真慢。果真还是那句话，不能相信女人说的那句话，等我一会儿”
　　“哈哈哈，我这不是在给你训练嘛。就你这样子没有耐心，以后你怎么找媳妇儿。我都没化妆呢，那要是再化个妆，你不得疯掉啦”
　　“是是是，晓姐就是牛。不化妆都这么美，再化个妆，不得迷倒万千少男。店有点儿远，今天我们开车过去。”
　　杉山的车是自动挡的，在这座城市里，路上总是堵得水泄不通，如果用手动挡的车，每天刹车离合配合，恐怕脚都要酸。但就这自动挡的车也会出很多弊端，就像现在很多新闻报道那样，司机在紧急情况下，把油门当作了刹车。反而酿成了很重的灾祸。
　　周末仍旧是车水马龙。每辆小车就像是身怀绝技一般穿梭自如。明明是在一座城市，却有一种身处大山的样子。所到之处全是高架，两旁排列着房子，有的已经破旧不堪，但是由于身处市中心，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有成本进行拆除，为了避开房子，高架便只能像盘旋山路一样蜿蜒向上继而缓慢向下。当车开到最高的地方，卜晓轻轻摁下窗户，望着窗外的风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楼房净收眼底。享受着“山顶”带来的风。
　　“外面的空气不好，一股二氧化碳的味道。”
　　“你都知道空气不好，你还开窗户。傻不傻？”
　　“突然想知道这座城市的气味。”
　　“气味？城市还有气味？”
　　“那是当然。每座城市都有属于它的气味。并且是独一无二的。”
　　“你说的都对。等会儿到了火锅店，你就闻一闻好了。别人给我推荐的，说的味道还不错。所以今天带你去试试。”
　　来这座城市之前，早有耳闻，这座城市的人不喜欢辣椒，偏好咸甜。但第一次和杉山吃饭的时候，发现他能吃辣，便刷新了认识。
　　杉山说着把车窗关了起来。
　　“机械车库，要我来的话，肯定停不进去。”卜晓看完杉山快速停好车后感慨道。
　　他们径直乘坐直梯到了顶楼，出电梯门，便闻到了香辛料的气味。空气中舞动着红红的辣椒，花椒，淡淡的豆瓣酱，还有八角，茴香，最重要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牛油香。
　　门口的凳子上满满的坐着人，看来味道是相当不错
　　“好香啊。”卜晓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杉山去取号。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两位。”
　　“那需要等一下哦。先帮您取个号。”
　　杉山拿着排号单走到卜晓旁边，调侃道：“你看，这么早来，前面还有10桌。有的等了。”
　　“怕啥。好吃的东西等等也是值得的。”
　　“这不是怕你饿着了嘛。”
　　“噔噔磴磴”说着卜晓从包里拿出一包黄瓜味薯片。“知道你喜欢这个口味。我刚好家里有一包，就带着了。”
　　“嘤嘤嘤，我好感动。居然记得我喜欢这个口味的薯片。”杉山打趣地说着。
　　黄瓜味的薯片，每次吃这个口味的薯片，卜晓就能想起小学的时候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分享零食。那个时候这个口味刚上市，卜晓并不是很习惯这个味道。但是她最好的一个朋友却很喜欢，每次买零食的时候，卜晓会让朋友选择薯片口味。但，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您好。这是您的茶水和小吃。”服务员正在给等位的人分派零食和茶水。
　　“我去给你接一杯水吧。”杉山给卜晓说道。
　　卜晓感到特别幸运，能有杉山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吃这个薯片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杉山看着卜晓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顿时也认真起来。
　　“以前啊，我有一个朋友，算起来认识的时间快有15年吧。类似于是那种像你们经常说的发小。有时候我特别羡慕男生之间的情谊，简单纯粹并且还很坚韧。我这个朋友，她很喜欢黄瓜味的薯片，可是我小的时候，不怎么喜欢，总感觉吃起来怪怪的。但是呢，我每次买薯片仍然会买这种口味的。很多年过去了，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味道。现在每次买薯片的时候，也还是会多买一包黄瓜味的。”
　　“那你的那个朋友呢？现在在哪儿？”
　　“几年之前，断了联系。”
　　“为什么？”
　　“女生之间的感情嘛，总是会因为一些别的人或事而突然中断了多年的情谊。时间是考验一切的利器。也有可能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我还不能做到宽广的胸怀吧。虽然我能理解那些行为，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我想知道，这是你离开你家乡的原因吗？”
　　“其中之一吧。”
　　说起来，这些事情，卜晓以为已经快忘了，但一包薯片，特定的口味，又勾起了记忆中那点点痕迹。原来人真的是不会忘记，只是不再想起了而已。当初的那份失落，绝望，遭到背叛后的伤心，已经记不起来是什么感觉。但只是记得当初有过这种情绪。
　　“不用担心。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又不难过，不是常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吗？哈哈哈哈哈”
　　“那你现在喜欢这个口味的薯片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我还是最喜欢原味的。哈哈哈哈哈”
　　“那以后，我们吃原味薯片吧。你知道为啥我喜欢黄瓜味的薯片吗？”
　　“说说看。”
　　“因为黄瓜味，让我想到了夏天。小时候去乡下，在奶奶身边的日子。夏天的拍黄瓜，我奶奶做的是相当的好。可惜她老人家在几年前去世了。”
　　原来每个人内心都有一段记忆。味道和气味就可以将这份回忆勾勒出来。
　　有的人记忆中留下的是美好，有的人留下的是悲伤。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为会忘记，结果发现只是埋葬在了最深处。往往需要一种特定的引子，才能将当初的某些场景还原。但人的大脑会欺骗自己，因为早已想不起回忆里的那个自己，感受不到当时的一切了。
　　而这个引子，卜晓称它为气味的记忆。
　　“叮咚，请30号准备就餐”
　　天啦，终于有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