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白水牛》二楠玉木子

2、方向感不好容易迷路

　　现代的城市，就像立在一个空壳上面。地底早就被挖得空空荡荡，每天都轰隆隆地作响。地底的人群就像沙丁鱼一样一贯而入，又一贯而出。匆匆忙忙从这个鱼群赶向下一个鱼群。每个人都低头盯着手机，刷着时下最流行的八卦娱乐，各种短视频。
　　卜晓拿着书站在鱼群里面，等待着下一辆车的到来。书中写到“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正突然想感慨，缓缓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玻璃窗上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嘿，好巧，你怎么在这儿”说着将书放进了随身背的包里。
　　远末问卜晓“你到哪一站？”
　　“终点站啦”说着用手指了指门框上的路线。
　　“那我比你好点，我倒数第二站”
　　黑色的隧道里轰隆隆地照着光亮，玻璃门窗也被震得瑟瑟发抖。“哐”门开了，沙丁鱼们游了进去。卜晓正准备往前，远末一把拉住了她，指了指右边挂着的电子显示屏。卜晓这才发现，眼前这趟车原来不到终点站。幸好没上去，不然中途还得下车然后重新坐到终点的车，到时候就真的会成为沙丁鱼罐头。
　　“滴滴滴”门口的黄灯闪烁着，伴随着一阵风和轰隆声，灯光越来越远。
　　卜晓想起来那天远末给他发的泥塑图片，不禁对他说：“你的那个泥塑做的好漂亮，仙儿。你说那个女子的原型是谁呀？” “嫦娥呀。你没看到上面写着广寒宫吗？“哈哈哈哈哈，我知道那是广寒宫啦。我的意思是，她的模样。你说会不会这个作者在做的时候是按照他喜欢的女生的样子做的呀？”“这个，有可能”“那他喜欢的女孩子应该和网红一样漂亮。”
　　说来也奇怪，现在的姑娘都好像相互之间有血缘关系一般。相似地拥有尖尖的下巴，高鼻梁，大大的眼睛挂着夸张的双眼皮，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和粉嫩的嘟嘟嘴。
　　“我不喜欢网红，很多都是假的。”
　　“男孩子不看着漂亮就好了嘛。还管他真假哦。”
　　“不说这个。你知道吗？工作还是需要靠运气的。我和我们组另外的一个人差不多进来的，但是他分到的任务和分到的就全然不同。我的都是些什么呀，就和无用功一样。”远末半开玩笑地说着。卜晓知道他面对的任务确实比较枯燥繁琐。于是便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啦。时间再久一点就好了。你们部门之前的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再等等你就可以拿到不同的任务了。目前为止，你们经理不是挺喜欢你的吗？别担心啦”
　　“天天这样熬着很不爽就是了。”
　　“你才来了多久呀。别急嘛。”
　　远末的声音很温柔，并伴着独有的吴侬细语口音。
　　轰隆隆，轰隆隆，门又开始颤动。
　　伴随着报站声音“列车即将进站，本次列车终点站。。。 。。。 ”
　　顺着鱼群涌入车厢，卜晓被挤到了角落，但她喜欢靠着这个天然行程的三角区。就像自己被车厢包裹着一样，手脚都有了依靠。
　　车厢就像一个紫粉色的盒子，将所有的沙丁鱼装在了里面。随着车厢的晃动，他们也都摇头晃脑。拉着栏杆上的扶手，低着头，就好像在寻觅是否手中能长出来食物一样。幸运的沙丁鱼们，也都坐在那儿翘着腿，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远末用手撑在卜晓的边上，卜晓突然用手指轻轻戳了下远末，悄悄问了他一句：“你见过沙丁鱼吗？”
　　“见过。每天不都看得到嘛”
　　卜晓的眼睛笑了。
　　往后的日子，每天下班的时候，远末便和卜晓一起坐地铁回家。
　　在地铁里面，每天他们聊着喜欢的音乐，喜欢的歌手，喜欢的模型，喜欢的手办，喜欢的动漫。卜晓总是在听到好玩的地方，便仰头大笑，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她很开心有远末在身边，并且希望他能永远在身边。
　　远末也确实一直在她身边，无论地铁多么拥挤，卜晓都能被挤到有依靠的角落。
　　“你知道终点站外面是什么样子吗？”虽然每天都在终点站去换乘另外一条线，但卜晓从来没有出去过。她害怕一旦出去了，就找不到回来的换乘点了。
　　地下的世界，每条路线都按照设定的方向前行。但地面却不同，相互交错的路，卜晓往往看得是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身在何处，除了依靠导航。
　　回忆起前几年上学的城市，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如此四季分明。在那里，她见过繁星的天空，闻过有风沙的空气，大家的嘴里也永远只说东南西北。
　　有一次，卜晓和室友文白一起去逛街。两人的手机都没电了，又忘了充电宝。卜晓跟随文白的方向感，不曾想最终两人还是迷路了。
　　文白只好找了一名路人询问回学校的公交站台的方位。往北再往西。可北是哪儿？左还是右？
　　“你想到了什么吗？”远末轻轻地问道。
　　“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我容易迷路。那里你熟悉吗？”卜晓抬头盯着远末。
　　“嗯。蛮熟悉。你想出去转转吗？”远末拥有白净的肌肤，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车厢颜色的反衬，他的脸微微泛红。
　　卜晓点了点头，也瞥见了远末微微扬起的嘴角。
　　一节，两节阶梯，慢慢地跟在远末身后走向地面。外面可真安静呀，鞋底发出与橡胶地面摩擦的沙沙声。站台外像有一个建筑物，但在黑夜里，看不清全貌。但卜晓知道平时这里人应该很多，因为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有一层层的栏杆，就好像每天地铁站限流用的那种。
　　迎面吹来了一阵微风，卜晓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感受着风抚摸身体的感觉。卜晓喜欢这种感受，温和。夜色今天已早早落下帷幕，卜晓睁开双眼抬头望了望天空，虽然点点星光都没有。卜晓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处在另一个城市。没有喧嚣，没有拥挤，只有安静的空气。不知远末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卜晓的身旁，一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加我微信？”
　　“啊？”
　　“你干嘛要加我微信？”
　　“不就是为了讨论节目吗？”
　　“你为什么要加我微信？”
　　卜晓被突然这么一问。好像回答错误了一样。“你吹的笛子真的很好听。”卜晓真想给自己脑子一拳，这都什么答案呀。
　　“你为什么要加我微信？”远末慢慢向卜晓走过来。
　　“咚咚咚”卜晓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看着远末的眼睛一点点靠近，卜晓扯着自己的衣角，就好像一个孩子样低着头，不知所措。
　　“刚才的球赛打得还不错”两个男生大笑着从旁边的建筑物走出来，边走边说。两人都愣住了看着那两个男生慢慢走远。
　　卜晓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扯开话题，“你听，刚才他们说的话，好像日语。他们是日本人。”
　　“啥？他们说的是本地话。说的是刚才打的球赛。” 卜晓大笑起来了，“哈哈哈哈，居然说的是当地话。怪不得听不懂。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和日语为啥这么像。”
　　“不要扯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远末一点点靠近，卜晓一点点后退，一下子靠在了栏杆上。
　　“你喜欢我吗？”
　　卜晓不说话了。低着头，但过了会，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什么？”
　　“温柔。”卜晓小声地回答道
　　“有多温柔？像这样吗？”
　　远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身旁的栏杆上，并把她困在了自己的怀里，满眼柔情地盯着她看。
　　卜晓的心脏都快出来了，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把腰和脖子慢慢往后仰，头尽可能的离得远一点。就这样僵持着，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卜晓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到了腰部传来一丝丝的酸胀。
　　她推开了远末，“你，靠我太近了”，说着卜晓便往前走。“哈哈哈哈哈哈哈”远末前俯后仰地笑起来。但卜晓满脑子充满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们顺着栏杆继续往前走。聊着将要举行的演唱会和音乐会，卜晓很开心和远末约好了年底要一起去听演唱会。
　　卜晓和远末找了根凳子坐下来。突然，左前方出现了光亮。
　　仔细一看，是一栋银灰色的大楼，外墙是一条条的竖线，而这些竖线外面布着淡黄色灯光，像高中化学里钠燃烧的颜色。
　　从下到上，光束快速攀升，直到顶端，然后突然消失不见。
　　“远末，你看这外墙的灯光，像不像烟花？上升的过程那般美丽，到了顶端，到了最漂亮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你喜欢烟花？”
　　“是呀。很美，很绚烂。但你知道，烟花过后的夜空是什么样子的吗？”卜晓停顿了下：“更黑。”
　　卜晓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远末靠得更近了，将卜晓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卜晓试图挣脱，但远末的手更用力了。“你”卜晓抬头看了看远末。他正专注地看着那栋大楼，但此时他转过来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了过来。
　　听着自己的心跳，卜晓慢慢闭上了眼睛。远末亲吻得更加用力了，他的手慢慢从肩膀移到了腰，单手环抱着卜晓，两人就任凭舌头互相探索。远末好像要将卜晓融进身体一样，越抱越紧。卜晓感觉快要窒息了。
　　“我们... ...我们... ... 我们该走了”卜晓用力推开了远末并说道。
　　前方的大楼，就像无声的烟花，在黑夜里一点点攀升，达到顶端，突然绽开，散发出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