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不容黑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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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是扬长补短，相得益彰？]
[是冰火相撞，冷暖自知。]
道法原本没有好坏，修道之人皆为成仙。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个人被排除在了仙道之外。人们见他手持血剑，便称他杀戮、嗜杀、残忍、泯灭人性，不配为人，与鬼同恶，是为魔。他还走在人群中，不知自己成了魔。他的剑，不再是正义之剑，剑饮血，成了邪剑。他的道，不再是仙途，是魔道。杀他之剑，称为正义。
他渐渐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不对，是世人待他不同。他走出了人群，走出了白昼，走入了黑夜，黑夜里看不见血色，目之所及，一视同仁。
他在黑暗里摸索，角落里传来响动，原来黑暗里，不只他一人。但他们不敢互相靠近，因为他们不再能看清，向前一步是剑刃，还是体温。于是他们守着脚下的方寸，共享一片黑暗。若有白昼试图照亮这片暮色，他们便用鲜血染红天穹，一遍一遍的鲜血凝结，天就永远不会亮了。
北洲是片福地，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天气长晴，不见霜雪。无法修道的人们，也能耕田种粮，织布裹春暖，一起活下去。福地谓之福，因其有灵，灵养灵，人有了掌灵之法，谓之仙道。灵有万般色彩，白容万色，为圣洁之灵。但白，独不容黑，黑染白，圣洁不再，是为堕落。所以黑灵，谓之魔道。
仙魔势不两立，邪恶永远战胜不了邪恶，终有一日，黑暗要被消灭。这一日，便是千年前，仙魔两道的终极之战。但黑暗如蛆跗骨，有灵的地方，就有黑灵。修仙者只能用尽圣洁之力，将所有不洁之灵逼至北洲边境。北洲没有边界，但有两极，北极一片川雪，南极春花飞鸟。北极之外，有一片失落之地，没人知道那边有什么，只因从未有人踏足过、有传说失落之下，便是上古魔族之冢。
失落之地与北洲之间，隔着一道究极天堑，称为断痕。断痕之下无生还，千年前的那一日，所有魔道之人，皆被众仙宗道门逼至北洲边境，身前是漫天灵剑所指，身后是断痕，他们选择了黑暗之下的黑暗。从此北洲再无黑灵，后世称那一天为，永昼。
无人可知那些跳下断痕的魔修是何经历，有魔修再次出现在北洲地界时，已是几百年后。那魔修在北洲边境滥杀仙修，被上云宗宗主斩于剑下，死前，他说他来自魔都，魔都，便建在那片失落之地。
自此，世人便知，魔修杀之未尽，野草重生。只是后面几百年，少有魔修来北，来者皆被灭杀。渐渐，北洲与魔都默认以断痕为界，表面制衡，暗潮涌动。
——北洲杂记
临洲醒过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明亮，让他以为自己瞎了。魔都从来没有白昼，唯一的光，是无尽业火，火光映出一片黑红。
“你醒了啊。”
转头。
这个人真好看。这是临洲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下一个是，这人好干净。洁白的袍，襟领的花瓣弯弯绕绕，比袍色多了一点点轻微的蓝，又不像花，是他在魔都没有见过的样式。他手中的剑都是雪白的，好似还冒着寒气，很漂亮的剑。拿着那把剑的手却丝毫没有被那份极致的白比下去，反而因为凝脂如玉的细腻在寒气的衬托下显出一丝柔和。那双手一定很温暖，临洲猜想。
白色的人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片绿色的叶子。“虽然吃了复苏果醒过来了，但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这是蕴养复苏果的万物叶，药性比复苏温和许多，正适合用以调养你现在的身体，可能味道不太好，但你也只能就这么吃了，我还没学会炼丹，不能帮你炼成灵丹再吃了。”
这人话好多，这是临洲的第三个想法。他看着这片鲜翠欲滴的叶子，没有接，上面甚至泛着淡淡的荧光。在魔都，发绿光的东西多为毒物。
“怎么了？你将就一下吧，吃了才会好的。”他看了看他的胸口。
临洲这才发现自己胸口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内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啊，好像老旧的骨头，脑中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记忆慢慢回笼。他记起，他被烬颜强行拔了圣魔，丢在了断痕下。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断痕，没有吃人的妖魔鬼怪，也没有悲鸣不断的万人尸骨，就是，像雨后泥泞的小路，一眼望去，路的尽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两边是望不到顶的墙壁。
他胸口淌着血，手指头都没法动一下，只能闭上眼睛等死，无知无觉地失去了意识。最后的画面，是断痕之上灰沉沉的天，倒是比魔都的暗幕亮一些。
“你可是不会说话？”
临洲转头，看着他清润的眸子，觉得里面恍若星河倾倒，星光璀璨。张了张嘴，喉咙一股涩凝，发出语不成调的音节，“一四四？五自吶？”你是谁？这是哪？
“什么？”
临洲闭嘴了。他似乎看出他的桎梏，又说：“没关系，只要能发出声音就行，慢慢来，学一学就会了。诺，先把这个吃了。”
大概不会有比在断痕之下离死亡更近的情况，临洲张嘴，就着他的手将那片绿叶含进嘴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很难吃，但汁液流过的地方，带去一片柔软的温热，不同于他身体里的高温，一点也没有灼烧难耐之感，反而很舒适。临洲明白了，又有点不敢置信，这人是在救他？
“一五四五咦走五？”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似乎有点苦恼，凝眉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叫上九卿，我都忘了要先告诉你姓名，你是想问这个吧。”
临洲刚想摇头，他又道：“我是在断痕下捡到你的，那时你几乎就是个死人，还好，我留心细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你还有呼吸。不过你心都没了，却还能活着，看来你很想要活下去。你放心，以后你都能好好活着了。”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谬又，临洲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好像被吓了一跳，立即往后抽了一下，但是没有抽出去。临洲抓得紧，却也只是抓着，他挣扎不过，也只能作罢了。
啊，他猜错了，这双手好凉，但是好舒服，好像灼烧他脾脏的炽热都被浇灭了些。临洲将这只手我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握在手里。指尖缠绕指尾，两种温度，传递着格外清晰的触感。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荒谬，又最好听的话了吧。
“你多笑笑，会，”他的手指弯了弯，想到一个不是很合心意的词，也将就用了。“会更有生气一些。”
笑？他会笑？临洲将手放在嘴角，发现它们确实是扬着的。好神奇，手下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他感受到了，神情有点疑惑，“怎么一直抓着我的手？你的手好烫啊，之前给你治伤的时候就发现，你身体的温度高得不可思议，难道你修了什么生内火的功法？可是你的身体我都检查过了，体内没有一丝灵气，没有一点修为啊。”
他的一切修为都伴着圣魔生，自然也会伴着圣魔去。只是他现在回答他他也听不懂，而且他明显就是名仙修，若是知道他是魔修，可能就不会救他了，杀了他也很有可能。这么想着，临洲摩挲着手中的微凉，放开了手。
他却像是自己找到了答案，也不需要他回答，径自又说：“不过我的体温也比正常人凉很多，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你别担心，这应该没有什么坏处，我这百多年都活得好好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临洲很像说自己没有很害怕不能活，但似乎他的话里又有他极为渴望的东西，让他真觉得自己有点怕了。他有些分不清了，只点了点头。
“对了，我今日的修习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要去抓一百只淼淼虫。”他站起身，走到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和白袍相似图案的布袋，形状小巧，别在腰间像是香囊。
那是一种最常见的空间法器，品级有优劣，劣质内里不过一方书桌的空间，优质可置方圆十里地的也有。
他在屋内转悠，东翻翻西翻翻，边翻边说：“你刚醒，身体很是虚弱，要不要再睡会儿？你睡一觉醒来，我应该就回来了。你刚服了万物叶，肯定不饿，但等我回来，应该消化差不多了，到时候我给你带些吃的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突然转身，对着他道：“哦，我给你找张纸，你可以写字告诉我，你会写字吗？”
临洲摇摇头，他已经很多年不食五谷了。
他却理解错了，淡色的眉峰微微蹙起，很快又放松，“没关系，那今日只能随我买了。等你恢复写体力，我便教你写字。这几天，可以先从说话学起，等你学会了说话，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面色柔和，薄唇像是天生就向上微微翘着，不笑而自生欢喜。
临洲点头，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才掀开浅色的被子，打算起身，但脚刚沾地，便不稳地要倒下。他及时伸手扶住床沿，无视胸口的隐痛，扶着床沿，扶着墙沿，扶着桌角，一步一步走到窗边。窗外不是无边的黑幕和巨大的月亮，明晃晃的青天白日，将这个世界照地通明，一道白色的人影，穿过纷杂的街道，渐渐走远。
临洲收回视线，背靠着窗沿，抬手捂住眼睛，又打开。
捂上，打开。
捂上，打开。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不容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