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生 愿你往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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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不是只在天上看见，照亮人心的，也不是天上的太阳]
霞光从窗户漏进来，撒在地面上，落山的太阳就来到房间。
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吱呀”一声门响，上九卿惊讶地看着窗户边的人，“你怎么藏在那里？”
没错，即使他腰板挺直地站在那里，还是让他看出了他想要藏匿的心。满室辉光，只有他，隐在阴影之下。
上九卿将装淼淼虫的瓶子和一个鼓鼓的纸包放在桌子上，踏着太阳迎着光，走近阴影里的临洲，伸出了手，“快过来，你应该还站不太稳才对。”
临洲静静盯着那只辉光下的手，猜想自己伸出的手会不会化成灰烬，一点一点接近，还差半点就要触碰到光源，光下的那只手率先伸进阴影里，将他抓进了光下。他没有化成灰，只是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他面前。
“你比我还白，都快比得上我的归止了。”上九卿朝自己腰间雪白的剑看了一眼，“但是你这样看着太虚弱了，我给你带了山间雪，快来尝尝吧。”
上九卿拉着他到桌边坐下，打开桌上的纸包，露出几个晶莹剔透的团子，“我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你吃点带灵气的灵果比较有利于恢复，这果子口味清甜，肯定比万物叶好吃多了，你快吃吧。”
临洲看着他，他鼓励地回望他。拿起一个团子，入手微软，凑近，有一丝淡淡的气味钻进鼻腔，像它的名字，带着山间雪的清冽，入口，果然清甜。上九卿单手撑着下巴，侧首望着他。临洲嘴唇蠕动，还是没有张口。上九卿看出他想说话，先开口：“我们来练习说话吧，这样你下次要是有想吃的五谷杂食，就可以直接告诉我了。”
临洲咽下最后一口果子，收回手看着他。
“你不吃了吗？不好吃？不喜欢吃甜的？那我明天给你带辣辣的烧刀子，真的像酒一样入喉辛辣哦。”
他的眼睛里含了笑意，嘴角原本浮在天边的轻喜一下化作灵动的飞碟，振翅欲飞，煽动人心。
他吃什么都无所谓，倒是这个人，长得这般浊世独清华的谪仙模样，没想到是个这样话多活泼的人。临洲点了点头。
他立马拂袖将团子往边上一推，素手往桌面上一铺，笔墨纸砚整理摆于桌上，他提笔凝神，“先学个什么字呢……就写我的名字吧。”说罢，便提笔在纸上落下三个字，“上，九，卿。”他念一个字看临洲一眼，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重复，“上，九，卿，我的名字，你试试。”
他似乎很有几分期待。休息了一天，又有山间雪的滋润，此时临洲的嗓子已经不似刚醒来时那么干涩，便试探着张口，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上，九，卿。”
说出来还是有些变调，但上九卿还是很高兴，“你好聪明，才教一遍就能说出来了，很棒，再练习几遍应该就能顺畅地说出我的名字了，来，我们继续。”
……
上九卿的教学小课堂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黄昏时起，其实也就将近一个时辰。上九卿站起身，“可勤不可苛，今日就学到这，你休息吧，明日再继续。”
“好。”临洲看着他走到门边又转过身。
“对了，你的名字可还记得？”
……临洲缓缓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是小白，也不是烬临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上九卿倒是半点没有意外地点了点头，“没关系，你食复苏果而醒来，便是从获新生了，以后当要有新的生活。但一直没有名字也是个麻烦，你可有心仪的称号？”
想了想，临洲还是摇头。
“嗯……若是你不介意，我今夜想个名字，明日太阳初升之时再赠与你如何？”
“为什么，要等到，太阳初升？”临洲说话还有些微的凝滞。
上九卿笑笑，眸光却格外认真，“因为你以后，都要在暖阳下生活啊。休息吧，明日见。”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临洲都还望着门的方向。
临洲一夜没睡。有圣魔的时候疼痛难忍，随着魔力渐强，不再疼痛的时候却已经无需睡眠了。如今这副身子，只是一夜没睡，却已经显出些困乏来。临洲睁着有些酸软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红梁木顶，就像在魔都无数日夜盯漆黑一片的屋顶一样。但又不一样，天亮了，会有曦光照亮这个房间，告诉他这个世界醒了。
转头，临洲转而盯着漏光的窗户，看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如愿听到了推门的声响。临洲坐起身，看向来人。上九卿一如昨日，白袍加身，姿容绝世，仙资绰绰。
上九卿径直走到床边，站在临洲面前，侧身正对初阳，浅笑，“我来履行昨晚的承诺了。”
“你从黑夜中来，黑夜已在身后，愿你往后无恙，便唤你无恙如何？”
他的指尖轻点他的胸膛，“你这里空了，便用无恙补你一颗心，可好？”
这一刻，明明没有心，临洲却觉得自己，恍惚间有了心跳。
“好。”临洲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放松过，好似还有一丝笑意，大概是被这人嘴角的弧度感染了。他也从没想过，长得这样冷淡的人笑起来，会这样浓烈。
上九卿收回手，很是满足，下一刻手一翻，昨天那个收起来的纸包又出现在他手上。“无恙，上午委屈你还是要用此果腹了，我早些出去完成今日的修习任务，便能早些回来。今日你可有想吃的？还是真要我为你带烧刀子回来？”
将无恙这两个走在舌尖绕了几绕，临洲穿鞋起身。“你要做什么任务？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在魔都他偶尔也会有任务，都是些杀人见血的事情，他一个人不太安全，临洲想。却见上九卿指尖一指，指向了桌子上的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瓶子，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在冲撞着瓶身。“昨日不是同你说了，捉淼淼虫，不过今日要捉两百只。淼淼虫多的地方，别的蛇虫鼠蚁也挺多的，你别看他们小，正是因为他们小，又行动迅速，才叫人防不胜防，我怕到时顾及不到你。”
没想到所谓的任务只是捉虫，他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几只小虫，临洲道：“无事，无需顾我。”
上九卿略作思索，松口道：“也好，你躺了太久，也该出去走走了，记得到时你不要离我太远。”
两人往外走，忽略后半句话，临洲才想起问自己受伤睡了多久。
上九卿淡淡答：“七年。”
七年，对于修道者来说不算长，何况他那么重的伤，只七年能恢复至今日能下床的程度，已是很快的速度。但七年对经年为临洲寻找着救治之法的上九卿来说，就十分漫长了。
所以上九卿说：“你不知，这七年我对着你说了好些话，以至于现在一时不太能改过来，我原本不是多话的人。”上九卿说着，一本正经地朝临洲眨了一下眼睛。
临洲：……你这么说显得更不可信。
走下楼梯，迎面走上来五个人，衣着布衣短衫头戴包巾的男子走在最前面，微微侧身向身后的一男一女说这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很是殷勤。那男子着银纹走边的藏青锦袍，身侧一袭水红长裙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女子笑容温婉，手上牵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小女孩身后还有一名玄色锦服的少年，少年离小女孩很近，在小女孩踩不稳台阶时扶着她的手肘。
走在最前面的布衣男子看见往下走的两人，脸上殷勤的笑容更深，忙正身朝上九卿拱手，“上云公子又要出门了，哟，您朋友醒过来了？恭喜恭喜。”
男子眼珠子灵活得很，飞快在临洲身上溜了一圈又收回去，只笑眯眯地看着上九卿。
上九卿颔首示意，微微侧身让前面几人先行。楼梯不窄，但也仅能容纳三人并排，所以临洲落后上九卿一个台阶，地势略高。女子将手中的小女孩交给少年，少年牵着小女孩停一步，走在挽着手的男女身后，擦身而过时，前面的男女朝上九卿颔首致意，被抱在少年手中的小女孩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临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幼小但整齐的牙齿，十分可爱。
等那一行人走远，上九卿往旁边移开一步，临洲顺势上前一步与他并肩，上九卿偏头看他，“看来你还挺招小孩子喜欢的。”
临洲回眸，那小女孩圆圆的脑袋上梳着两个小鼓包，下巴放在少年肩上，看见临洲回头的，又朝他绽放了一个笑脸，看起来确实对他很有好感。临洲回头，避开小女孩的问题，看着周围的装饰，不太确定道：“这里是客栈？”
“嗯”上九卿点头，“这里原本是一家布庄，名叫周庄。他家的布匹织料色泽均属上乘，且织丝带香，成布也自带浅香，被吸引来此购布的人渐多。客人远道而来，难免在周庄小住几日，客来客往，布庄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这家小店也不再适合布庄的大生产规模，所以庄主干脆将布庄改成了客栈，将真正的布庄搬去了更宽阔的地方，店名却是没改，还叫周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