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小店不营业》coco不要可可

9、硕人

　　陶夭一行人在地府休息够了，回到人间现世的大别墅里，是离开次日的凌晨四点半。
　　看着这时间正合适，沈昱提了个建议，伴着即将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去尝尝现在城镇上的早点。
　　幺哥在地府整理了半天的档案，各职司跑来跑去，憋着一句‘不想做早饭’正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一下子可算是被沈昱解了围。
　　我们的陶大人不置可否的两手一挥，示意沈大人前边带路，硬是逼得沈昱那句骂他的话没有当着两个小朋友说出口。
　　好在这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管家足够靠谱，出了星华小区的大门，拐个弯就有家早餐铺子。
　　阳光苏醒了，熙熙攘攘地在这座城市中洒下来，耀眼，却并不滚烫。
　　公交车站口旁边的报亭，向上打开了窗户，道路上的清扫人员继续忙忙碌碌，第一辆地铁和轻轨列车穿行而过，有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车上打瞌睡，自行车驶过行人耳畔留下叮叮当当的声响，叫醒了全部的慵懒。
　　陶夭又一次恍惚了，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种好像活着的感觉了。

　　“哟，您又来啦？上次带走的包子还好吃？”早餐铺子的帘布后面有一个老人走了出来，在棉布围裙上擦擦手，和沈昱打招呼。
　　“早啊大爷，又是这么早开门啊，上次那小馄饨做的，那简直是~啧啧啧！无可挑剔！”沈昱领着陶夭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小木桌坐下，幺哥要了壶热水，给几人把碗筷烫了一遍，一份份递过去。
　　“哟哈哈哈哈，这小伙子你上次说的那一堆要求啊，我还担心这小店做的不合你那朋友胃口呢，我还记得什么什么，哦对对对，说什么馄饨皮必须是白米面做的，馅儿里不要姜，汤不要调料包冲泡的，不放香菜不要生姜不要生虾米不要紫菜，还有什么什么来着，那一堆，霍！可吓着老头子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吃的高兴就好啊哈哈哈哈哈”
　　幺哥听着颇为无奈的笑了，这说的不是自己那个事儿精老板还能是谁。还记得自己刚来地府当值那段日子，我的各路神鬼苍天大地黄河母亲的！他就没见过这么事儿逼的老板，但是相处时间久了，他摸清了陶夭的各种习惯，就没什么了，所以啊，要是整个地府哪天评选办公能力最强的鬼差，除了沈大人，幺哥还真不知道有谁比自己更合适了。
　　沈昱瞥了陶夭一眼，那事儿逼握着扇骨凝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伙子，你们今天来点啥，一会店里就忙了，你们来的早，我先给你们备上！”
　　“就跟上次一样吧，您这店，看着就亲切！”沈昱笑容灿烂地回老人。
　　老人又在围裙上搓了两下手，转身回了帘布后面“得嘞，等会儿!”
　　幺哥此时刚好将几人的碗筷仔细地烫过第三遍，摆在众人面前，又拿出地府的日程表，准备面前这三位大人的行程。
　　“沈昱”陶夭倚着头，望着窗外“上次那早点也来这儿买的？”
　　“嗯”
　　“下次，不用那么多要求了，那样，还挺有这人间味儿的”
　　“好”
　　“沈昱啊，我这几天就想问问你”陶夭侧过头来看着沈昱，握着扇骨，眼神晦暗不明，“你一直把我往这人间拽，存的是个什么心思？”
　　沈昱笑了笑“公事”
　　“最好是这样，回去跟上级那帮老头儿说，我陶夭现在好得很”说完就又别过头去。
　　沈昱笑了笑，心里默念了句‘孩子心性’

　　不多时，店里的小伙计把他们的菜品上齐了，说了句‘您慢用’，甩着腰间那白毛巾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我觉得，沈大人真的很会选店”萧白咬了一口蟹黄包，呼了两口气。
　　“慢点吃，当心烫”幺哥抽了两张纸，又递了杯温水过去
　　沈昱低低地笑了一下，“怎么说？”
　　“跟从前的奈何小店真像。”萧白不经意地开口，幺哥顿了一下，偷偷看了眼陶夭，没什么异样，看着早间新闻，吃着小馄饨。
　　毕竟，幺哥来的时候，奈何小店的老板就是陶夭了，在彼岸花海中，在黄泉乡旁，隶属忘情馆，虽被地府上下称一声陶大人，却感觉和谁都不对付。幺哥以为奈何小店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没想过以前的奈何小店，还有陶夭的以前。
　　“那个…老板…我们今天”
　　幺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冷着脸的陶夭打断
　　“先别吵，这个新闻，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悬挂在店里的老电视，正播报着当地的早间新闻
　　‘各位观众，早上好，今日是2020年8月4日，为您播报林城早间新闻。据悉，原计划于月底收尾的骄阳地产南城区开发项目，因昨夜大雨发生工地坍塌事故，现有六人受伤送往医院，无人员死亡，事故原因不明，本市调查人员现已介入调查，下面是记者人员从现场发来的详细报道’

　　主持人没有感情的职业声线从扩音器中一点点地传出来，来店里吃早餐的客人中，不乏一些愿意在吃饭时讨论这些‘别人家事情’的。
　　“哟呵，这骄阳地产，是不就是前不久夫妻两个双双去世那个？”
　　“可不是！据说现在的骄阳，是个半大的小子，还有一个刚回国没多久的女的坐镇”
　　“前不久不还因为和慕氏的联姻炒的沸沸扬扬么？”
　　“那谁知道，集团恩怨跟咱啥关系，据说前管事儿的，好不容易把南区这个地啃下来了，人没了谁能想到还出这么大篓子”
　　“那就不知道喽~六个人儿受伤呢，管事儿的也没说，等调查结果，等吧等吧，老板啊！结账！”
　　“走走走”

　　尽管离得不近，鬼差的耳力却也都是一绝的。
　　幺哥不知道怎么办了，今天几位大人的日程安排怕是又要改。
　　沈昱把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奈何小店的业务，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陶夭不说话，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陶夭，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希望你明白，地府的任务说白了只有一个，完成最大的遗愿，送魂魄过桥。罗阳最大的遗愿昨日我们已经知晓，没必要把他这些陈年旧事一一重提，再说此事牵扯生人甚广，伤者的问题此地巡逻的鬼差会处理的，现世的调查结果，就算是人间办事处也无权的。”
　　见陶夭还是不理自己，沈昱叹了一口气
　　“小夭，此事不可重蹈前人覆辙，我虽希望你在人间寻得脱身之法，但却不希望你在这些上多耗心神，你师傅…洛阳他，也希望你尽早离开的。”
　　陶夭还是沉默，沈昱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刚准备继续开口劝，就听到陶夭悠悠然地开了口，眼睛盯着面前碗里飘着的葱花。
　　“沈昱，我知道”陶夭的神色突然就哀戚了下来，幺哥看不懂了，就算是自家老板想象力超群爱看话本，再加上代入感强点儿，这次是怎么了，一个案子，不至于吧。
　　“我都知道的，沈昱”陶夭又重复了一遍，“可是那人你就算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还是会那么选。你们都说，我不应该多费心神，但是啊，你告诉我，沈昱，我哪儿来的心，何时有的神！”
　　“……”
　　“沈昱啊，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既然现在奈何小店的老板是我，我想怎么送已逝之人上桥，得我决定。”
　　“唉…”沈昱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我说陶夭，你其他事情上要这样，我们得少操多少心，算了算了随你吧”
　　“什么就算了！明明是我说的有理！是吧！小白！”
　　“？？？”萧白突然被点名，“额，卑职全听二位大人的”
　　“听听！沈讲究！你听听！给人孩子吓的！卑职二字都出来了！！！”
　　“下个月不想借钱了吧，陶夭？”沈昱笑着咬牙说完这句话，一旁的幺哥被惊了一大跳。
　　开玩笑！沈大人不借钱！且不说这小破店的收支，就老板那酒！！！就得断个七八天，还有那没还完的账目！这个月的俸禄！银财司都没发呢！！！乖乖哟！老板！你可闭嘴吧你！！
　　“那咱俩这样，公平点，谁也别欺负谁~”
　　“哟呵，欠债的和债主讨论公平？陶夭你要是离职那天，还没还完我的钱，你放心，司命那儿我肯定狠狠的给你说点什么。”沈昱笑得明媚，但就是让幺哥一只鬼脊背发凉，这什么和什么！我们沈大人！笑面虎？算计狂？！笑里藏刀玉面小阎罗？！！！罪过~罪过，阎王大人我错了
　　“那你问萧白和幺哥啊，咱俩这么说没用，也不用问幺哥了，就问萧管事！萧管事！您说！罗瀚！咱管是不管！”
　　陶夭突然来的豪气又给幺哥吓了一下
　　萧白居然还真的掐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管！’
　　至于为啥呢，我们充满正义感的萧管事是这么说的
　　“要是罗阳一开始没接手这个项目，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再者，要是想完成他的遗愿，这个事情只有解决了，才算真的安心，而且！我不想做一只，罗阳那样的狐狸！”
　　沈昱和幺哥听完，完全愣住，陶夭在旁边笑着直夸好。
　　沈昱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行吧，管就管吧，难怪奈何小店怎得也赚不下来业绩，但若是陶夭不管，还真说不上是那人收下来的孩子。
　　喊来店老板，幺哥结账又道了谢，几人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准备各自离去了。
　　分开的时候，幺哥分别问了沈大人三个问题，以前的奈何小店是什么样的、他口中那位陶夭的师傅‘洛阳’是谁、还有就是陶夭会离开地府么。
　　沈昱没答。
　　幺哥同样问了陶夭一个问题，为什么此事非管不可。
　　陶夭用扇骨点了点幺哥的头，也是什么都没说，笑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