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7、第七章 岚石正

　　岚石正百般聊赖的蹲在木板上画圈圈的时候，岚玉噘着嘴从船内走了出来。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岚玉看着洛城桥上稀稀落落的人影问道。
　　岚石眨了眨眼，转过身对岚玉笑着说道：“若是此时能有一块桂花糕的话，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你一次。”
　　“想的倒挺美。”岚玉冷哼道。随后便事事无聊地蹲在船头撩水玩，玩了一会儿，岚玉忍不住看了岚石一眼，心中想着一块桂花糕换师父的行踪应是值得的。
　　“喏，”岚玉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玉色的桂花糕递给岚石。
　　岚石两眼放光，绷着嘴笑着接了过来。
　　桂花糕软糯香甜，鼻息之间闻见一股清雅淡色的桂花香气，岚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如饥似渴的一口吞下。
　　零碎的糕渣从唇齿之间落下，夜风晚吹，点点白斑宛如天上的星宿坠在暗蒙蒙的天空般飘在深蓝色的衣服上。
　　“你这是从哪里买的，为什么那么好吃。”岚石口齿不清的问道。
　　岚玉坐在岚石对面，看着岚石狼吞虎咽般的吃相，冷哼一声，朝着小生酒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岚石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残渣，随着岚玉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岚石瞬间瞪着眼睛跳了起来，指着岚玉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好啊……你，你竟然瞒着……师父去，去小生酒，酒楼。”
　　岚玉看着岚石紧张的模样，摇晃着头笑道：“谁告诉你我是在小生酒楼买的。”
　　“你，你，你自己，说的，你还来，还来管教，我，我要，告诉……告诉师父！”岚石气鼓鼓的大声喊道。
　　岚玉盘起腿，拉着岚石坐下。岚石昂着头坐在岚玉身边观察着岚玉的一举一动。
　　岚玉察觉岚石时而传来的炙热目光，轻声咳了咳笑道：“怎么？还想吃啊？”
　　岚石摸了摸鼻子，似乎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你还给吗？”岚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岚玉点了点头说道：“我就你一个师弟，不给你给谁。不过，你得告诉我师父在哪，还有，不能告诉师父这些桂花糕是我在小生酒楼买的。”
　　“我一定不会告诉师父的。”岚石一脸坚定的说道。眼睛却一直随着桂花糕移动。
　　“给你。”
　　岚石急忙拿到手心，两眼微笑着咬上满满的一大口。
　　“现在就告诉我吧。”岚玉皱着眉将仅剩的两块桂花糕揣进怀里。
　　“那不就是。”岚石伸出左手漫不经心的指了指桥头。
　　岚玉歪着头去看，果不其然，桥头转角处站着一位玉树临风的白衣男子，岚玉猛然起身，朝着男子喊道：“师父。”
　　苏故卿回过身，从桥上走了过去。
　　天色早已过了子时，此刻洛城桥上空无一人。
　　冷清静谧，偶尔有一阵温柔的暖风推着苏故卿往前走，苏故卿漫不经心的看着四周如一的景色，一股四无所居的缥缈感油然而生。
　　“岚石，甜食莫要吃太多。”苏故卿看着岚石鼓囊囊的腮帮子说道。
　　岚石点头，立马将口中的桂花糕一吞而下。
　　“师父，你去哪里了？”岚玉仰头问道。
　　苏故卿伸手擦了擦岚石眼角流出的眼泪，扭过头看着岚玉说道：“小生酒楼。”
　　岚石霎时被噎了一下，奋力一咳，竟然咳出小指甲般大小碎糕。
　　“让你吃那么快。”岚玉笑讽道。
　　苏故卿用袖子替岚石擦了擦嘴边的碎糕。
　　“岚玉，以后不许再欺负你师弟了。”苏故卿无奈的叹气道。
　　岚玉点头一副认错的态度说道：“我知道了师父。”
　　岚石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岚玉吃瘪的模样满脸惊喜的问道：“师姐可是真心的？”
　　岚玉扯着嘴角微笑道：“我说不欺你就是不欺你。”
　　“我不信。”岚石说完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脑袋。
　　苏故卿蹲下身子轻轻抚着岚石的脑袋说道：“岚玉身为师姐更应该照顾好师弟。若有一天我不在你们身边，岚玉便是你的师父。”
　　岚石一听，眼睛闪了闪，立马搂住苏故卿的脖颈儿说道：“师父为什么会不在我们身边？”
　　“因为师父要去寻一位故人。”苏故卿把岚石抱起来，冲着岚玉说道：“你一会儿带着岚石回京水堂。”
　　岚玉沉默寡言的跟在苏故卿身后。
　　穿过冷清的街道，走过火红色的灯笼，郊外夜莺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婉啭的飘荡着。
　　“我送你们到此处。”苏故卿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黑影嵯嵯的山口说道：“岚玉，一定要牵紧岚石。”
　　夜间晚风吹的林间沙沙作响，浓厚的乌云在天上流转遮掩住了月光的流华。
　　岚玉看着漆黑一片的山林，仅有几缕银光照射进来。心中顿时一片黯然。
　　“师父。”岚玉瘪瘪嘴说道 ：“里面这么黑，我害怕。”
　　苏故卿放下岚石，看着岚玉微红的眼眶，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此玉色泽优美细腻，玉身干净凝透，且玉心处点着一颗不寻常的殷红色玉珠。
　　“你拿着它便好。”苏故卿将玉放进岚玉手中，岚玉握紧手掌，重重的低下头，轻声说道：“师父为何不亲自将师弟送回去呢？”
　　苏故卿未言，岚玉心中一急，神色有些慌乱地抬头解释道：“师弟此次为偷偷下山，若是被师伯知道了，师弟定是又要被关到思断涯一个月。师父也知道，思断涯无水无气，师弟本就体弱，若是再被关到里面……”
　　苏故卿想了一想，神情柔和的看着岚玉说道：“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就同你们一起回去。”
　　岚玉面带红光的笑道：“嗯。”
　　苏故卿右手抱着岚石，左手牵着岚玉走进山林深处。
　　苏故卿走在一层又一层青色的石阶上，低头看了看岚玉一脸得逞的笑脸，又看了看趴在肩头懒懒地打哈欠的岚石，心中一暖，一抹温柔的浅笑从唇边荡漾开来。
　　“师父，你下山是要去找谁啊？”岚玉好奇的问道。
　　苏故卿一愣，他从未想过岚玉竟然会直接问他。
　　“一位旧人。”苏故卿淡淡道。
　　“唔……可是，师父，若是他见不到你，会不会早早地离开啊？”岚玉牵着苏故卿的手一蹦一跳的说着。
　　“会。”
　　“那……师父，如果他真的离开了，你还会去找他吗？”岚玉皱着一张脸，十分苦恼的思考着。若是她，她定不会去寻。
　　“会。”苏故卿看着岚玉笑道。
　　岚玉微怔的瞪大眼小声嚅嗫道：“为什么？他既然是先离开的那个人，师父为何还要去找他？”
　　为什么？苏故卿蹙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着为什么，明明已经错过，再次的寻找又有什么意义，只是，他本意是不想与他错过的罢。
　　“大概是，命。”
　　岚玉迷惑的挠了挠脑袋，索性一边抚弄着一缕黑色长发，一边仰着头望着隐藏在黑云身后的银月说道：“命？那岚玉也有自己的命吗？岚玉是什么命，岚玉的命会不会和师父的命一样？”
　　“自然不同。”
　　“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玉儿从出生那时起，师父就把你抱在了身边。”
　　“岚石也是吗？”岚玉看着一声不响的趴在苏故卿肩上沉睡的岚石问道。
　　“是。”
　　岚玉听罢，脸色微顿，心中隐隐生气死火来，“他什么也不会，我才不想……”
　　苏故卿脸色一沉，凝重的说道：“岚石不仅是你师弟，更是与你有相同血缘的亲人，无论他今后如何，你都是他唯一的姐姐。”
　　“这也是命吗？”岚玉不满的问道。
　　“是。这不仅是你的，也是他的。”苏故卿将岚玉的手握紧，岚玉呷呷嘴，不再问了。
　　等苏故卿走到京水堂，东边天色已经渐灰，苏故卿面色依旧的打开门，门后不远处站着一位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男童，男童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是苏故卿时，立马走上前鞠了一躬说道：“苏师叔。”
　　苏故卿轻轻点了点头，以赞许的目光看着男童说道：“照儿起这么早。”
　　男童抿着唇低声说道：“一会儿还要练功。”
　　苏故卿轻轻将岚玉放到地上，岚玉双脚一沾地，立马清醒了大半，看着眼前的月照揉了揉眼睛，说道“月师弟。”
　　“岚师姐。”月照恭敬地说道。 话刚落，月照立马抬头去看苏故卿，苏故卿笑道：“去吧。”
　　月照拿着扫帚离开后，苏故卿把岚玉岚石送到房间，岚玉拉着苏故卿的衣角说道：“师父，我不困。”
　　苏故卿替岚玉掖了掖被子，摸了摸岚玉的额头说道：“再睡一会儿就起来吃饭。”
　　岚玉脸色微红，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苏故卿看着岚石安静沉睡的脸庞，又低声道：“一会儿也把岚石叫醒。”
　　岚玉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地闭上了眼。
　　苏故卿脚步轻缓的走出房间，悄悄地把门关上。
　　天色已经微亮，山间的浓雾快速地散去，东边上空燃着一片通红的火烧云，云彩四周的金紫色光芒若隐若现地从山头映入林间密隙。
　　“师弟。”一声低沉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故卿回首，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一本武籍，一手拎着一个万彩瓷釉的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