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6、第六章

　　苏故卿隐忍着蹙起眉头，问道：“何人？”
　　阿七咬紧下唇嗤嗤笑道：“苏公子可信这世间神魔之说？”
　　苏故卿自出生起便就身在京水堂，幼时跟着师父游走这世间早已见识过入神入魔之才者。想到此处，苏故卿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饰品，皆为素色。他原先不明白身为道者为何要着一身白衣，后来才逐渐明白过来，素色乃是世间之纯色，为净，为上，为正。
　　“相信。”苏故卿捻住袖口处被扯开的一根银丝笑道。
　　阿七咧着嘴傻笑道：“既然如此，苏公子可知道人人口中的三大古神君是为哪三神君？”
　　苏故卿几乎是脱口而出，“日神殿的日神君，东南仙连山的清颜神君，四无居所的癸沂神君。”
　　阿七点头说道：“那人就是这三人中的某一位。”
　　“那便是癸沂神君了。”苏故卿低头说道。他之前在三大古神君一书中习得其本性，三位神君之中唯有癸沂神君最为贪喜酒色，而且癸沂神君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位至今没有神侣之人。
　　阿七面上一顿，淡淡说道：“是日神君。”
　　苏故卿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道：“日神君与清颜神君在人间早已被世人封为姻缘神侣，如今他们的庙宇更是随处可见。”
　　阿七冷不丁的大笑道：“你可比山上的道士呆多了。”
　　苏故卿听罢立马红了脸，怒声道：“何出此言？”
　　阿七一听苏故卿发颤的声音，撇撇嘴，语气和善的说道：“苏公子你若生气了，可千万别冲我发脾气。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没气。”苏故卿咬牙道。
　　阿七刚想哼哼两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一弯，笑道：“苏公子如果不信的话，那不如跟我一起去亲口问问我那位友人？”
　　苏故卿刚想答应，忽然想到岚玉岚石还在洛城桥下等他，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阿七忽然冲着一片暗处摇手喊道：“阕兄，真巧啊。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一阵沙沙响声由远及近，苏故卿站在原地听着那物用鼻子轻嗅气味而发出的声音。
　　“原来是七妹。”声音清冷，稳重之中带着清透的稚嫩。
　　“这位是？”
　　苏故卿一回头，视线正好碰上那双灰蓝色的双眸。
　　苏故卿迈开脚步，慢慢地靠近他。
　　“你别过来，七妹救命！”
　　黑暗中一道蓝光从苏故卿眼前划过，苏故卿一伸手，毛茸茸的触感令他立马用力抓紧。
　　阿七走过来，对于苏故卿迅猛的速度略有些吃惊，可当她看见被揪住尾巴的灰狐时，心中不满的对苏故卿说道：“苏公子，这位就是我的友人，阕狐。”
　　苏故卿立马将阕狐放下来，满脸愧色地说道：“失礼了。”
　　阕狐刚一落地，立马抖了抖身子，昂首阔步的往阿七脚底下钻。
　　阿七把他抱进怀里，打趣道：“他是人，你是妖，你这样怕他，可不就丢了妖的脸面。”
　　阕狐颓丧着脸，耳朵却直愣愣的竖立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苏故卿。
　　阿七看着阕狐生冷的眼神，猛一拍腿，扯着阕狐脖颈儿处的一圈软毛问道：“阕兄，你来说说，日神君是不是和那个张小生……”
　　阕狐向来最爱听那些凡人之间的喜丧之事，他刚开始的时候不懂为何喜为红，丧为白。他只蹲在旁边看着，别人也不会去赶他离开，年头一长，他也渐渐知晓了一些：喜为红，红为乐；丧为白，白为悲。他曾亲眼见过张小生与那位神君同着红色，是为人间大喜。
　　“你是说日神君与张小生结喜一事啊。”阕狐摇着尾巴，晃着脑袋笑道：“那可是人间大喜。你不懂。”
　　阿七眼珠一瞪，眉毛一挑，揪着阕狐的灰毛往外一扔，指着苏故卿冷哼道：“阕兄，这位苏公子可是真正的凡人，你怎么不先问问他。”
　　阕狐忌惮苏故卿，不敢离他太近，只能蹲坐在阿七旁边故作镇定的舔了舔爪子。
　　“你可是与张小生交好？”阕狐漫不经心的抬头看着苏故卿。
　　苏故卿摇了摇头，说道：“从未见过。”
　　阕狐动作猛然一顿，说道：“那你又何必去问他的事儿呢？”
　　苏故卿这时抬头看了一眼阿七，阿七慢悠悠走到阕狐身后，阕狐听到动静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阿七，阿七笑道：“是我让他问的。”
　　“哦，那你问吧。”阕狐淡淡道。
　　苏故卿却不知要问些什么，他与张小生素不相识，知不知是为无谓。若问大名鼎鼎的日神君，他应会比阕狐知晓的更多。
　　四周一片静默无声，偶尔能够听到夜虫绕着烛火飞来飞去最后被火舌吞入火海的“噼啪”声响。
　　“苏公子？苏公子？”阿七疑惑的看着苏故卿。
　　苏故卿低头，两眼目不斜视地盯着阕狐，阕狐皱了皱鼻子，呲牙道：“苏公子，你快些问吧。”
　　苏故卿神色如常，如果仔细去看，甚至能够在微弱的火光下看清那一抹微红从眼角隐隐飞入眉鬓。
　　“世人皆知日神君与清颜神君是神侣，既是神侣，日神君定然是不能与其他人有丝缕暗昧的。”苏故卿自言自语地说道，而后又仰头轻叹一声，问道：“我想知道日神君是何时与张小生遇见的。”
　　“唔……若是问初遇，那日是在……一间酒馆！”阕狐说罢，立马沾沾自喜的说道：“我记性太好，连他上辈子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阕兄，你可别乱说！”阿七打断阕狐道：“你的意思是日神君与张小生前世就已相识？”
　　阕狐傻乎乎的点头说道：“对啊。”
　　苏故卿心头一颤，骤然想起古书上所说：神侣结百年易解，解为劫，劫为情断，乃下。
　　“苏公子？苏公子？”阿七神采奕奕的看向苏故卿，她不知为何苏故卿时而晃神的缘故。阿七走过去，晃了晃苏故卿的胳臂。
　　苏故卿猛然回过神来，双眼迷茫的看着阿七，阿七满脸担忧地问道：“苏公子，你没事吧。”
　　苏故卿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算了，你走吧。”阿七自觉没趣地转过身，抱起阕狐说道：“苏公子，那四两钱就当是你欠我的。”
　　“为何？”苏故卿依稀之间像是明白了其中缘由，可他又不愿以为是自己所想那般。
　　“苏公子又犯呆了。”阿七大笑一声，阕狐也低着头“嗤嗤”的笑着。
　　阿七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故卿一眼，说道：“正如苏公子所想那般。”
　　苏故卿紧抿着唇，许久后，阿七听到一道浅浅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羞涩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阿七看了一眼身边阕狐，瞬间眉开眼笑的说道：“苏公子第一次下山，本姑娘可不愿苏公子就这样空手而归。”
　　苏故卿心如沉水，漠然开口问道：“阿七姑娘是何时察觉的？”
　　“从苏公子第一眼看到阕狐时，若是常人定会被阕狐吓得屁滚尿流，而苏公子对此不仅是淡然处之，还反过来把阕狐吓了一跳。”
　　苏故卿心中了然，冲着一人一狐笑道：“苏某在此谢过阿七姑娘。”
　　“不必谢我，若真要谢，你就谢你自己吧。”阿七笑道。
　　苏故卿松了一口气，他越发觉得阿七姑娘与常人不同，苏故卿把视线转到阕狐身上之时，苏故卿猛然睁大了双眼。
　　阿七看他神情，淡淡说道：“够呆。”
　　苏故卿这才想起来，既然阿七姑娘能与妖相处，断然不会是个凡人。
　　阿七露出一颗小虎牙，软声道：“苏公子莫要胡乱猜测，阿七不是妖。”
　　苏故卿被阿七猜中心中所想，窘迫的咳了咳，说道：“阿七如此美貌，应是天上来的仙人才对。”
　　阿七亲耳从苏故卿口中听到此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故卿，而后调笑道：“苏公子现在才看清阿七的面貌，莫非苏公子对美人不甚上心吗？”
　　苏故卿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阿七见他羞红着脸，眼睛不知要放到何处时显露出来的慌张，想要继续逗弄他的乐趣顿时高涨许多。
　　苏故卿慌乱之中，想要匆匆告别离去，阿七本想着拦他一把，看他要如何应对，没想到阿七手刚一伸出去，阕狐锋利的尖牙刹那间露了出来。
　　阿七哭笑不得的把手伸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苏故卿从眼前离开。
　　苏故卿刚离开，阿七立马恶狠狠的冲着阕狐吼道：“你现在倒是敢和他一起来欺负我了。”
　　阕狐耷拉着脑袋，两眼无辜的看着阿七。
　　阿七扯扯嘴角，自顾自的说道：“我只是来看看曾经的友人，你们倒是一个个的想把他推离我身边。”
　　阕狐“嗷”的一嗓子，阿七止住了口。
　　“行了，我也算是帮了他。好不容易来凡间一趟，正好去看看日神君过得如何，若是过得好的话，蹭他一顿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要是过得不好的话，落井下石这种事儿咱们两也没少干过，你说是不是？”阿七笑道，忽然感觉面前的小道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阕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隐藏着浓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