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5、第五章

　　“大哥，先吃点东西吧。看你们这么辛苦，赶快坐下来歇一歇，我们酒楼里还有上好的客房，只要您开口，保证让您住的舒舒贴贴的。”店小二见王妃离去， 立马凑到侍卫身边，一双鼠眼贼溜溜的打着转。
　　“不用了。”侍卫直截了当的拒绝道。
　　店小二不甘心的瞥了那名侍卫一眼，随后命人在一间雅房上了一桌好酒好菜。
　　侍卫们依旧不为所动。
　　“阿七，你去好好伺候着。”
　　名为阿七的年轻女子扭着细腰打趣道：“你这店小二能有什么才能，全靠我给你增长本事了。”
　　店小二听了也不急，讪笑道：“阿七姑娘的那身本事我区区一个店小二怎么能比得上？怕是连当今右相也得喊你一声姑奶奶。”
　　店小二本是揄揶阿七，没想到阿七偏以此为豪，头扬的高高的，一张嘴便是：“谁让那位状元郎落了把柄在我手上，想从我阿七门前过，定是要交过路钱的，上次算他命好，巴结上了当今右相，若不然，他可还有什么能耐在我面前翘尾巴。”
　　酒楼里的客人听了大都在掩着嘴笑，有几位年轻男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笑颤着腰着对阿七说道：“阿七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
　　阿七冷哼一声，转眼间又想到此间酒楼就是用的张小生的名号才得以吸引众多人的目光，心中隐隐生出一团怒火，阿七涨红了脸恶声道：“张小生能有什么本事让洛城最大的酒楼挂上他的名号，我看……”阿七两眼在众人之间来回巡视着，见众人都面带笑容的看着她，阿七厌恶的转过身，猛然之间扫见一名白衣男子只顾着低头吃面，似乎并未在意她刚才所说的话。
　　阿七眼珠一转，直接走到那名男子跟前儿说道：“若是挂上公子的名号，我看那个张小生还有什么可傲气的。只是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白衣男子抬起头，一双星眸低垂，眉头之间轻微一皱，浅红唇瓣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江春水似的荡漾，男子长着一副面如冠玉的脸相，偏偏无意之间的清冷气质又似在传情，阿七刹那间浑身一颤，直接瘫软倒地了。
　　众人定睛一看，顷刻之间哄堂大笑。
　　店小二立马走过去把阿七搀扶了起来，笑道：“姑奶奶，你可别惹上这位公子。”
　　阿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懒得理店小二，伸出手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问你呢，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紧抿着双唇，看着眼前张扬跋扈的女子，心底一沉，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到还未吃完的宽面上，默不作声的拿起筷子。
　　阿七脸上一红，口齿不清的又问了一遍。
　　男子低着头继续吃面，看也没看阿七一眼。
　　阿七怒火中烧，店小二怕阿七脾气上来把这间酒楼给砸了，急忙劝和道：“阿七，他应是一位喑人，你就莫要再跟他计较了。”
　　阿七一听，顿觉店小二话中有理，惋惜般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俊郎，实在是可惜。”
　　“小二，结账。”男子轻然开口道。
　　阿七鼓着眼珠子，看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冷汗直下，也不敢看阿七，弯着腰小声地说道：“总共四两钱。”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荷包，拿出四两钱放到桌子上，店小二正准备去收钱，阿七冷不丁的率先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中。
　　“客官，这四两钱就当算是你刚刚对本姑娘失礼的赔偿，这面钱您还是重新算吧。”阿七翻身坐在桌子上，一只脚踩在一把红色长凳上，一只脚在空中来回的荡来荡去。
　　男子愣了一会儿，果然将荷包重新掏了出来，店小二也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男子付钱，没想到，男子将荷包直接放在桌子上，低声道：“只剩下二两钱。”
　　店小二和男子面面厮觑，阿七大笑一声：“小生酒楼从来不赊账，公子，您今个儿怕是走不了了。”
　　男子猛然起身，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阿七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再得寸进尺，缓缓说道：“我记得柴房还缺一个劈柴工，若是公子不嫌弃，就用劈的柴抵了这面钱吧。”
　　店小二一听，心思立马活络起来，连忙说道：“对啊，公子，您为何不去试一试呢。”
　　男子冰冷的眼神让店小二忍不住往身后退了好几步，店小二不敢抬头去看，只一个劲儿的在心中埋怨自己刚刚怎么就顺着阿七的话说出来了呢。
　　阿七万分嫌弃的看了店小二一眼，随即又笑盈盈的对男子说道：“公子意下如何？”
　　男子冷冰冰的看向四周的人，其他人立马低下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男子说话。
　　男子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阿七看着男子不悦的脸色，将整个身子凑到男子面前，笑问道：“公子这回应该告诉阿七了吧。”
　　“苏故卿。”
　　阿七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阿七，以后你可以叫我七七。”
　　苏故卿轻轻“嗯”了一声。
　　阿七满眼笑意的看着苏故卿，这人实在有趣，非要让别人把他逼到绝处，他才懂得忍让退步。
　　“既然这样，那你就跟我去柴房吧。”阿七从桌子上跳下来，享受着众人拍手叫绝的视线，昂着头走在前面，苏故卿在众人满是遗憾的目光中随着阿七离开。
　　“对了，”刚走到门口，阿七猛然回头冲着站成一排的侍卫们喊道：“二王爷确实是身在此处，你们若是有本事的话，就去后堂找他吧。”
　　侍卫们脸色一僵，却仍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动，要他们直接将王爷拎出来那可是目无王法，轻责丢职丢位，重责杖毙身亡。
　　阿七见无一人动身，挑了挑眉，也不再说什么了，苏故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觉得他们实在是可怜。
　　阿七跳出门槛，拉着苏故卿的袖子往前走。苏故卿沉默不语的随着她七转八拐的走进一条幽暗小巷。
　　巷子里铺的应是青石子儿路，苏故卿眉头一皱，他今日穿的是一双乳白色软鞋，鞋底轻薄，走上去只觉得脚底被硌的生疼。
　　苏故卿看向路边，整齐如矩的细柳拂着暗青色的柳条随着清风从二人眼前悄然而过。
　　苏故卿伸出手去遮挡柳条，阿七直接出手折断了一根，一手拿着长长的柳枝在地上甩动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一手依旧拉着苏故卿的衣袖，阿七停下脚步一脸傲慢着看着苏故卿。
　　苏故卿眯着眼看着阿七的动作，阿七看见苏故卿果然向她看来，脸一红，囔囔道：“哼，到那里别以为长得好就能够偷懒。”
　　苏故卿叹气道：“阿七姑娘，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阿七歪着头去看他，苏故卿也不回避，两眼直视着她。
　　阿七“噗嗤”一笑，说道：“快了快了。”
　　两人在小巷中静默着转了一圈又一圈，路边的烛火被一位佝偻老人慢慢燃上，一缕白烟从空中飞远消散。
　　苏故卿紧绷着脸 ，这条路他已走过数遍。
　　“阿七姑娘。”苏故卿停下脚步。
　　阿七扭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不如换条路走吧。”苏故卿不动声色的说道。
　　“唔……你说的虽有道理，可这里就只有这一条路。”阿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的说道：“以往这个时辰，我都已经睡下了，要不是你，我怎么到现在还在这里打转？”
　　苏故卿一听，脑袋晕沉沉的问道：“阿七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七见苏故卿满脸急色，看着四周已经全然暗下的夜，索性也不再瞒他，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事儿怨不得我。”
　　谁让你长得如此好看。
　　“当今圣上的二弟看上你了。”阿七冷冰冰的声音让苏故卿心头一震。
　　“阿七姑娘，我可是男儿。”苏故卿语气凌冽地怒道。
　　“男儿又如何，洛城小倌遍地就是。”
　　“胡闹！”苏故卿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
　　阿七也忿忿不平的说道：“而且，此人色欲熏心，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无数个年轻姑娘都被他给糟蹋了。”
　　“既然阿七姑娘也憎恶此人恶行，那又为何要骗我至此？”苏故卿此时浑身抖的像个筛子似的，胸膛一起一伏，只闻见一阵低粗的喘气声。
　　“苏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阿七虽是一介女流，却也分得清这世间黑白。”阿七将柳条随手一扔，而后故意凑近苏故卿的耳畔轻声道：“若不是我，苏公子才是真正的有危险了呢。”
　　说罢，阿七突然轻笑几声。
　　苏故卿愣了一会儿，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此话怎讲？”
　　阿七收了笑，淡淡道：“苏公子可还记得你在小生酒楼门前时是谁引你踏入酒楼的？”
　　苏故卿想也没想就说道：“店小二。”
　　阿七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店小二。”
　　“苏公子有所不知，小生酒楼原先并非是以当今状元郎张小生的名号为招牌的。”
　　“是因为二王爷？”苏故卿心中一惊，隐约从里面嗅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来。
　　“不错。传言道张小生未中状元之前，曾与李泱惟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后来，李泱惟又寻了一位新人，自然就把张小生这个旧人踢下去了。只是没想到，张小生竟是有些墨水，我也未曾料到他会中得了状元。”阿七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从那时起，不知张小生遇到了哪位高人，从此之后，一举登入高堂之上，所结交之人莫非王权富贵。”
　　“不过……”阿七猛然抬头，眼神清澄的看着苏故卿说道：“我知道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