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极端 邬涵想,如 ...
-
商城里很是热闹,三楼架空层那里有一个明星在举办小型见面会,粉丝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一阵悠扬的瓦格纳婚礼进行曲响起,楼下的粉丝开始在竭斯底里地呐喊:
“我爱你!”
汹涌的声浪此起彼伏。
邬涵想,如此郑重的话语,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口呢?
是啊,为什么呢?
邬涵走在闵严的身侧,脑海里那一声声热烈的“我爱你”挥之不去,猛地闵严喊了他一声:
“邬涵。”
他突然就被吓到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他,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
闵严看着他一惊一乍的神色,无边的痛苦漫过心头,似要落下一场永远的大雨,商城里的喧嚣不止,内心的喧嚣不止。
会不会呢?
“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会啊……
闵严说出了生命中的第三个谎言,最大的谎言。他从小能感知到的爱意就很少很少,遇到邬涵大概是他生命中最珍贵最独特的体验,他本能地想要抓住,只要他不疏离,只要他不回避,他可以在永远的守候中沉默。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选择了最残忍的隐瞒,甚至没有给自己留有一点点的后路,但说出口的时候,每一个字却是如此的疼痛。
而他也不知道,承受着这疼痛的,不止他一人。
邬涵将闵严说出的话反反复复地咀嚼,翻来覆去地思索,当下的他有些混乱,却又无比清醒。
是啊,沙漠里怎么会有瓢泼的大雨呢?
或许是那份希冀才刚刚开始孵化,所以特别地不堪一击,它破灭的时候,邬涵就像被人照面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除了失落难受,更有着难以言喻的羞耻。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对啊,我有什么好的,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真的吗?”
邬涵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楼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气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也不易察觉,更不说当下同样是一团乱的闵严。
他看到闵严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像同意了一封宣判书。
正值下午三点,喧闹的商城里人来人往,年轻人成群结伴,带着夏日的清凉与热情穿梭在各色门店之间,开怀的欢笑却始终感染不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一会儿,闵严觉得大概也逛不下去了,直接说:“我们要不现在回去吧。”
闵严现下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能将邬涵烫疼,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答应了,结束了他们第一次彼此秘而不宣的“约会”。
车辆离海城中心越来越远,繁华的街景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看着远处那栋高大的地标性建筑越来越小,邬涵心里的酸涩也越来越浓。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虽仅有短短的几分钟,但在它破碎的那一刻,却出于意料的刻骨铭心。
出租车司机抱歉地和他们说车上的空调坏了,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降下了车窗,车辆快速行驶在宽阔的高速路上,随着车窗的开启,灌进一股热风,带着些许凉意,呼呼作响,吹起了额前的头发,穿透发间。
两人在街口的路牌处下了车,一起走进天街北巷。
“我明天要再去一趟海城中心,有些设计稿的事情要过去商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过来做作业。”邬涵的反应仍历历在目,但闵严不想因着这件事让两人渐行渐远,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让彼此没有那么尴尬。
邬涵听着,停下了脚步,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介意,我不会介意的。”我喜欢你。
远处那棵大榕树下两个老爷爷各自手执一棋在对弈,围在旁边的一圈人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榕须摇曳,木制的象棋敲下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醒了窝在一旁的几只花猫。
炽烈的阳光下,闵严看着眼前的男孩,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目光里的诚恳,他痛苦地想,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人。
他第一次有种想要掰弯这个人的冲动。一瞬而过。
他觉得自己已经疯掉了。闵严强撑着扬起嘴角道:
“谢谢。”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其实邬涵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觉得厌恶呢?但闵严不仅忍不了邬涵的厌恶,连一丝不刻意的疏远也忍受不住,当下看着邬涵似乎平静了很多,他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小花猫们在围观下棋的人群中穿梭跳跃,舒展着柔软的身子,不时发出几声绵绵的猫叫,微微翘着尾巴尖追逐打闹——你追我赶的游戏,乐此不疲。
闵严看着他拐进那个昏暗的楼梯口,熟悉的片段重合起来,他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傍晚,是这个有些瘦弱的男孩,真正地把他带到了天街北巷。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眼前的男孩会带给他什么。
如今,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一幕,会成为接下来的岁月里,最深刻的回忆。
邬涵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看着那台咔咔作响的电扇飞快地转动扇叶,清爽的风吹动了窗边的帘子和书桌上的稿纸。
怎么会不曾有过期待呢?闵严这个人很好,闵严对他很好,哪一个理由都能让他怀着隐秘的期待。他下意识地让自己拥抱着这样遥不可及的期待,沉溺在美好的幻境之中,醉生梦死。
但他其实很清楚,梦总是要醒的。不是今天,便会是明天。只是他不曾想梦醒的原因,竟是闵严的一句——“我不会喜欢你的”。
不是不喜欢,是不会喜欢。邬涵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小丑,欢天喜地地站上舞台的时候,才发现这场戏本就不是自己的。
邬涵不可遏制地想,那闵严喜欢什么类型的呢?
他自觉没什么形象优势,长得白净却不够阳光,虽然不矮但身型却没有闵严健壮,至于着装,大概在闵严眼里就无异于一个“土”字吧?他越想越难受,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糟糕的吗?
午后的风裹挟着不可抗拒的热量拂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邬涵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灰沉沉的楼房,带着化不开的失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