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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玻璃窗 邬涵有些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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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长长的河岸骑行,就能去到海城一中。邬涵带着闵严,在海城一中的大门停了一会儿。正值暑假,又是傍晚,学校附近人都很少,快七点的时候,零星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从校门口走出,推搡着走远了。
最后,两人在学校对面小卖部门口的那张长椅上坐下,闵严拎了两瓶雪碧出来。
邬涵接过饮料,看着闵严利落地拧开了黄色的盖子,噗呲一声气音溢出,闵严扬起头灌了一口,而后舒服地叹了口气。他看向邬涵,挑了挑眉,示意他喝饮料。
“你不是不喜欢柠檬味的吗?”邬涵握着那瓶冒着冷气的碳酸饮料,没拧开,想着要不要给他换一瓶,“要不我给你换一瓶?”
闵严顿了顿,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给我换一瓶?那你呢?”他扬了扬手中那瓶喝过的,“喝我的?”邬涵噎住了,没接话,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几秒钟之后成功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呛鼻的气体从鼻腔冒出来,好像就能把他刚刚心里的悸动给释放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
闵严伸长了双腿坐在那条长长的板凳上,他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能自然地揽过身边的人,那就很完美了。
也就,想想而已。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闷骚的人。
“你开学后大概在哪个班?”闵严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甜甜的味道。
邬涵懵了一会儿,想了想,目光虚看着前方一棵茂盛的榕树,不确定地道:“大概是11班?按照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应该是这个班。”
刚刚打完嗝,邬涵的气音软绵绵的,闵严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邬涵:“尖子班?”
邬涵瘪了瘪嘴,有点沮丧地摇摇头,“是重点班,尖子班是12班,我应该是上不了尖子班的。”
闵严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神,强撑着嘴角说着话,有些心疼,暗暗懊恼自己多嘴,他看过邬涵的试卷,理综卷子几乎没错什么题,大概三百分题只扣十几分,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成绩肯定是尖子班的,却没想到……
“我的语文和英语有些拖后腿,所以成绩就……”邬涵看着对面“海城一中”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刻在一块巨大的横卧石碑上,有着与岁月不相符的光泽。
他没说那次期末考39℃的高烧。他向来不屑于将结果归因于一切不可控的地方。
毕竟,生活中的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他只能选择死心塌地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拼尽所有的努力。
“对不起。”闵严没忍住,最后还是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男孩偏瘦弱,但是肩膀却有着男生所特有的宽阔结实,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闵严觉得心里空出的那个地方被好好地填上了。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容易满足的人。
但他很快就放开了。
一触即分的拥抱,就是个平常的安慰而已,很好地安抚——也很好地隐藏了闵严内心的所有不可说。就如很多男生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越是想靠近的人,越是难以拥有这样的“平常”。闵严觉得心跳有些快,像前往某处探险回来的冒险者,气喘吁吁地回忆刚刚所经历的一切,虽然全程只有短短的几秒而已。
邬涵轻轻地摇头,笑着看他:“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而且……接下来继续努力就是了。”
邬涵总是这样的,看着他就会觉得很多问题都不能成为问题,就像在炎热难耐的夏日里,需要靠着擦洗沙发来降温的夏日里,陈旧的吊扇吹拂下来的风也能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但闵严有些心疼这样的邬涵。
两人顺着这个话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小卖部里播着一档综艺娱乐节目,小小的彩电发出一阵阵夸张的喧哗与嬉笑,声音只隔着一个门槛,却像来自遥远的地方,虚无而缥缈,唯有身边人的呼吸与声音,真切得像有了实质,每一个气音都落在了心上。小卖部门口侧躺着一只黄色的小花猫,眯缝着双眼,小嘴张开的时候便能听见一声缱绻的猫叫,悄悄地融进渐渐暗沉的夜色中。
饮料瓶空了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准备回去。
对面校门右侧的保安亭外,一个中年大叔仰躺在一张竹椅上,摇着把大葵扇乘凉,保安亭里的收音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声吟唱:
……
今天能共你一起
爱你柔情无法避
当天无限热爱牵起
说我知爱恋滋味
柔情在今天为他奉献
似玻璃窗已看清睇见
柔情在心中万千又似
……
回去的路上,两人骑着车兜了一圈镇中心的老街,因着快开学了,不少学生急急忙忙地想要抓住假日的尾巴,成群结队出来晃荡。比上次闵严过来买自行车的时候要热闹很多。坐落在马路两旁的铺面都不大,以饮食小吃店为多。街边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烧烤火锅的咸香和奶茶面包的甜腻混在一起,陪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热闹了这条不宽不窄的老街。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邬涵骑得快些的时候会转过头寻找闵严的身影,然后目光相遇时,无声地示意他跟上,再慢慢地放下速度等他。他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这种眼神交流的默契。
闵严穿行在人群中,实在太打眼了,邬涵回头看了几次,都能发现闵严身边那些打量的目光,如果有实质,大概就是在冒星星眼了吧。偏偏这人还撩人不自知,慢悠悠地晃着那辆酷炫的自行车,总是要他停下来去等。邬涵也不知怎的,心里有个地方酸酸的,带着些不适。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闵严看着老街两旁的小吃店,风格都是主打年轻群体,装潢干净精致,觉得邬涵平时应该很少来这边玩……
“不要。我们回去吧。”邬涵有些气急,晚饭吃了那么多,你不撑吗?
闵严原本就对这个人上心,怎么听不出他语气里的些许不快和焦急?只觉他是嫌晚了,要赶着回去复习,于是快速跟上,说:“对不起,是挺晚的了。”他一直以为邬涵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学霸,谁知……自己还拉他出来逛那么久,这能做多少套题了?
能做多少套题呢?
好吧,他一个学渣也不知道做完一套题要多长时间,因为他从没做完过一套题,但……
“嗯?没……没什么对不起的。”邬涵有些慌乱,加快了速度,圆大的轮子向前滚动,倏地窜出了老街,一片带着青春荷尔蒙的热闹落在身后,随着晚风扑面而来的凉意沁入他的毛孔,很好地平复了他心里的烦躁。
他第一次发现语言是一种狡诈的存在,它能偷偷出卖你的内心,把想要隐藏的情绪暴露出来。
然后,让你像个傻子一般,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