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21、饭点 每一个字落

　　“闵严？”
　　像猫尾巴一般翘起的尾音轻轻地挠在了闵严的心口。或许是刚睡醒的迷糊让他万分胆大，又或许是梦境中的失落让他急促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揉乱了邬涵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撩痒了指间的皮肤，在平稳的呼吸中，他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情绪。
　　现实与梦境彻底分离开来。
　　邬涵蹲在沙发前面，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少很少被人摸头，和拥抱一样，这种极为亲昵的动作属于他生命里的两个亲人。然而，闵严宽大的手掌压住他的头发时，他心里就像升起了一方温暖的喷泉，一种模糊的被珍惜的感觉，他并不抗拒。
　　分针依旧在移动。
　　“对不起。”闵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了，坐起来解释道：“这是我睡醒的习惯，总想摸一摸看起来就很软的东西。”
　　这是他的第二个谎言。他又看了一眼邬涵的头发，有些凌乱，呆呆的更可爱了。
　　闵严捂住双眼，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邬涵无由来地有些小小的失落。
　　啊，是习惯啊，那他平时起床摸的是什么？当然，他没问出口。
　　“没事没事，”邬涵看似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要回去做饭了。”他站起身来，双方一阵沉默。
　　闵严跟着站起来，揉了把头发，组织了下语言，把刚刚睡着之前盘旋在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做饭的。”没等邬涵说不，他就说：“我们都是一个人吃，我还不怎么会做饭，”接下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赖，“我买菜，你做饭，我们一起吃，你看怎么样？”
　　原来喜欢的时候脸皮是很厚很厚的。
　　邬涵听了，也有些心疼他的伙食，但总觉得这样的话，自己有些占便宜了，他苦恼地看着闵严。
　　“我还包洗碗。洗菜的话，不需要什么技术那种我也是可以的。”闵严搜刮脑海里的词汇，也没想到一顿饭里面他能不搞砸的究竟有什么，“煮米饭我也……还是能及格的。”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男孩。
　　邬涵被他这么一说，更愧疚了，他有点不敢直视闵严的目光，微微错开视线道：“我做饭洗碗什么的都没问题的。”顿了顿，继续道：“就是……总觉得自己占便宜了，都不用出钱就……”
　　闵严觉得，每当他再靠近对方一点，就能发现这个男孩身上更多的令他喜欢的地方。他绽开一个笑容，道：“你觉得不用出钱是你占了便宜，但是我觉得我不用出力就能吃上饭是我占了便宜呢。”
　　闵严都这样说了，自己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闵严看到邬涵点点头，松了口气，心里有种隐秘的满足。
　　傍晚时分，被大雨洗刷过的天空带着一层明亮清透的暗蓝色泽，灰黑色的天街北巷在无边无际的天色下，小小一方，却安静不得，闹腾非常。
　　厨房挨近小巷，所以此刻巷子里零零散散地汇聚了此起彼伏的哐当声，铁盆子与瓷碗勺，流水与油盐酱醋，仿佛这条狭长的小巷容纳了租客们各色的人生。
　　厨房实在太小，站不下两个人，邬涵好说歹说把闵严哄出去了。闵严也没走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青瓜和大白菜，泡在了淘米水里，嫩绿青黄在乳白色的淘米水里隐隐约约，闵严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句话：买围裙。
　　电饭锅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灯光，米香在排气孔中跃起，混着从微波炉里溢出的烤翅香味，盛满了小小的厨房。砧板与菜刀碰撞着响起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青瓜便应声落下，伴随着鸡蛋壳破碎的声音，滋啦作响的油锅带起一丝蛋液的香味。
　　正值饭点，天街北巷沉浸在五花八门的饭菜气味中，麻辣的、香甜的，爆炒的、清蒸的，米饭的，饺子的……以前闵严没有什么饭点的概念，只是阿姨喊一句吃饭了的时候，他才会意识到，哦，该吃饭了。好像这只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即使吃到了很好吃的菜式，也只是短暂地满足味蕾罢了。
　　来到天街北巷以后，他才知道，饭点不是一个时间，它混着些微呛鼻的油烟，裹挟着甜酸苦辣咸，有锅铲的碰撞，也有电饭锅滴一声的运行结束音。它应该是一种生活的气息，比如，看着喜欢的人做饭，在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个碗碟；比如，试一口还没出锅的炒菜，说一句“刚刚好”……
　　邬涵转过头看到闵严靠在厨房门口，下意识地吩咐道：“去把桌子擦一擦，可以准备盛饭了。”每一个字落在闵严的心里，他难得的有些隐秘的不好意思。
　　最后，看着擦了擦手，满怀期待地对他说“你试试看好不好吃”的邬涵，闵严突然想到了——灵魂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