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17、靠近 原来喜欢是

　　上午九点多，邬雨晨去上班了，邬涵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预习新学期的内容。窗外楼下的小店铺早已开门，不少大妈大爷买了菜回来聚在一起聊天，邬涵偶尔能在这遥远的六楼能到几声夸张的笑与惊叹，还有摩托车发动时的马达声。
　　天气炎热，只有一台落地扇被他这个无良主人超负荷压榨，邬涵只能大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感受若有若无的晨风的同时，悦纳平地而起的噪音。
　　习惯就好。
　　邬涵细细地看完一章化学，掏出红笔想要做笔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弹尽粮绝了。
　　天街北巷里没有文具店，只有不远处海城一小附近有扎堆似的一排。邬涵拎起一串钥匙带上二十块钱就出了门。
　　骑着单车从巷口处拐出来的时候，邬涵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但想到闵严应该每晚都熬夜画画，现在大概还在被窝里吧，思及此，他不由得从喉咙里泻出了一声轻轻的笑，还没来得及飘散开来，便被天街北巷的嘈杂淹没。
　　九点钟的太阳，实在很有活力。邬涵加快了速度，早晨的风掠过耳后根的时候，也吹散了些落在背部的热量，嘎啦嘎啦的声响混在一串连着一串的车喇叭声中顿时没了往日的特立独行，只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员而已。
　　邬涵匆匆挑了一盒红笔芯，想了想，又挑了一盒黑笔芯，车头的小篮子载着两盒学习宝贝回来的时候，邬涵远远地就能看到六栋楼下的闵严在——蹲着。旁边还停着一辆黄色的自行车。
　　熟悉的街景总是灰黑色的，偶尔有些亮色，大概也是沾上了脏污的颜色，例如挂在天线上的红色废弃塑料袋，或者不甚雅观的佚名内衣。闵严蹲在那里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得到，他就像一个来自远方的旅客，他的根是不属于这里的，似乎下一刻，他就可以潇洒地、毫无留恋地离开。
　　不知怎的，邬涵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慢慢地塌了一个小角，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上午八点半，闵严就被楼下突突作响的马达声吵醒了。昨晚画到两点多，都还没觉得自己睡了觉就被强行扯醒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心里憋着气但又没处撒，只能将床上那张空调被团吧团吧扔了几遍，火气才稍稍控制住。
　　他坚决不干泼水扔垃圾这样的事情，他是这么劝说自己的。
　　那辆摩托大概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刷完牙洗好脸回到房间的时候还能听到它在那里竭斯底里地挣扎，闵严一把打开窗户，突突声瞬间增大了一倍，他看见对面一个中年秃顶的大叔穿着一件带领工作服，跨坐在摩托上，一直踩着那个怎么也不配合的脚踏。
　　闵严突然就可怜起对方来了。火气至此全部平复。想来也睡不着了，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所以没有犹豫地，抓起手机钱包钥匙就下了楼，他一直惦记着那家李记的肠粉，平时起得晚没机会，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来到楼下的巷口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小巷，今天没有人带着柠檬味冲出来……
　　有些几不可察的失落。
　　虽然前天傍晚才一起吃过饭。
　　当时他刚准备去冰箱里翻些吃的，就被邬涵响亮的叫喊给吸引过去了，吃的是简单的水蒸蛋和青椒炒肉，但他依旧是多吃了一碗饭。回想起那一碟点缀着青绿的炒肉，闵严揉乱了自己额前的碎发，满足地笑了笑。
　　他不能确定自己今天能不能遇到对方，他也做不出盯着人家客厅这样羞耻而有罪恶感的事情，看着每一处都塞满了阳光的天街北巷，闵严发现自己有点想念邬涵的笑容了。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闵严暗暗唾弃了自己，新手上路显得特别蠢。心里一团乱麻，有些不受控制，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看着人不多却热热闹闹的街道，他下意识地想蹲下来看会儿风景静一静。
　　他今天穿了一件衣摆不规则的乳白色短T，搭一条及膝的工装休闲短裤，蹲下来的时候，小臂就搭在膝盖上，刚开始还没觉得怎样，但是，当他的目光与从巷口处飞奔而来的邬涵对上时，突然发现这样蹲着好像……有些猥琐，邬涵还没靠近，他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男孩骑着那辆颜值不高的老式单车，短袖迎着风贴在前胸，闵严似乎能透过那件短袖看到男孩精瘦的腰腹。看到那熟悉的笑容时，闵严发现刚刚的焦躁一扫而空。
　　原来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邬涵唰地在闵严面前刹住车，细细地喘着气，刚骑得快了些，现在停下来需要缓一缓，汗水也渐渐地冒出来了，他能感受到额前零星浮起的小汗珠。不知是绘画技能加成，还是人品好感加成，他觉得今天的闵严也很帅气，宽肩长腿的，太令人羡慕了。
　　最后，邬涵还是忍不住称赞了闵严的那双鞋子：“今天的鞋子也很帅啊。”顿了顿，又道：“新买的单车吗？也很好看。”
　　他今天穿了一双最喜欢的AJ，之前那些朋友明里暗里提醒他说这双淡紫色有些骚包，闵严嗤之以鼻。看来真不是他的问题。
　　闵严看着邬涵，男孩的笑如从清澈的水中浮出一般，纯净而令人心动。
　　“也很好看”……啊。
　　他下意识地扬起了嘴角，“嗯，新买的，要出去的话，就可以骑车。”
　　闵严看着邬涵前额和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甚至还能看得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恍惚想起那天下午他在家里擦沙发，想起他仰起头吹着风满足地叹息，闵严的心跳陡然有些快，他听见自己说：“现在那么热，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作业。”
　　原来喜欢是不需要排练的。
　　听罢，邬涵所有的表情都定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摆摆手，支支吾吾地道：“还是不了……吧，这样……会很麻烦你的。”他还清晰地记得闵严在深夜里画稿的那一幕，怎么能随便打扰呢？但心里不感激是不可能的，他这样一个对什么都冷冷的人，允许自己去他家里做作业，只是因为能让他吹到空调。
　　闵严盯着邬涵有些发红的耳垂，很想伸出手上去捏一捏，藏在裤口袋里的手指捻了捻，说：“不麻烦，你可以在客厅的书桌做，我在房间里，不会打扰对方的。”顿了顿，补充道：“家里有两台空调。”
　　“啊……”
　　邬涵不得不惊叹，两台空调！他想到自家那台陈年落地扇，扇叶都换了好几回，只要发动机没坏，就没让人家退休，有些小悲伤。
　　闵严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一会儿又稍稍皱眉，生动的微表情很是活泼，觉得有些可爱。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泛滥的情绪，问：
　　“怎么样？”
　　邬涵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闵严的表情，好像有些……期待？他似乎很难拒绝闵严的邀请，已经第二次了……
　　他有些抱歉，说：“那我就过去打扰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热的时候做题的确不太好受。”他没忍住，感叹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以后你常来我家吃饭吧，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闵严——当然是很开心地答应了。
　　这样，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