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7、云破月来 张杨得知小

　　张杨把车停在了孟小西小区附近，孟小西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
　　“孟哥，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要不你上来坐坐。”
　　张杨第一次走进孟小西在北京的出租屋。这是一个单间的公寓，进门两边分别是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整个房间与张杨印象中的孟小西很不一样。木质的写字台上摆着两个文件夹，桌面上还散乱着一堆文件。房间角落里立着一个狭长的书架。置于顶层的书，张杨见过，孟小西在本科时就翻烂了的《中国文学史》，一套四册暗红色的封面整整齐齐占满了第一格。下面是几本小说，还有几本漫画。唯一令张杨感到熟悉的，是孟小西床头柜上摆了一个Hello Kitty的玩偶，在一堆维他命旁边。
　　“坐吧。”孟小西替张杨拉过书桌前的椅子，从地上的纸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坐在了床沿上。顺着张杨的目光看去，孟小西心里一紧。“那个维他命，是刘若男让我吃的，说对身体好。”等了一下，张杨没什么反应。“那个Hello Kitty，是刚搬来的时候Phil的女儿送的。”
　　“哦。”这下张杨给了个反应。
　　“小西，我们五年前，”张杨打算今天与孟小西直面这个问题，“你没有说分手，而我也没有。”

　　“所以呢？你要我说吗？”孟小西想，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再经历一遍五年前锥心蚀骨的痛苦，而张杨为了维持她女生的自尊，把分手的话留给她来说。
　　“小西，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张杨手里捏着矿泉水瓶，斟酌着措辞。
　　“像以前一样？”孟小西抢过他的话。
　　“小西，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分开，”张杨解释，“我想过你会不会遇到别的男生，成为你的新外挂，就像那个Phil，直到今天我知道他有女儿了……”
　　“张杨！”孟小西“忽”地一下站起来，一条腿支在地上，一条腿半跪在床上，“所以你带我去见你妈，你妈对我还挺满意，你跑来和我说这些！”
　　孟小西激动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张杨，你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你了是吧？”
　　张杨从来没有想过孟小西会这样想他。他发誓，孟小西没有明确和他提分手，他还是一直把孟小西当做自己的女朋友，哪怕是在美国那几年与孟小西断了联系，他也从未想过要分开。而如今孟小西的态度，让他非常暴躁。
　　“孟小西！”张杨也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配不上我了！我从北京回滨城表白，我帮你补习考研。是，我们当时是有差距，清华和滨大的差距我也清楚，但我从来不认为这是问题！我们在一起三年，什么时候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红过脸？你不要乱想这些行不行！”
　　“是！是我想太多，你从来没觉得我配不上你，都是我的问题！张杨，你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孟小西把问题往自己身上一揽，推着张杨往门口走。
　　张杨自孟小西莫名发火就觉得异样。他本着求和的态度来找孟小西，如果小西怪他怨他，他都认了。他甚至准备了一大段剖白的话，但被孟小西“配不配”的理论完全打乱了思路，就这样混乱地被推出了门。出了门的张杨也不敢真走，孟小西的情绪实在太过反常，他是真怕孟小西自己一个人东想西想出什么问题。
　　张杨靠在孟小西家门口，隐约听到屋里传来水声，再接着，房间的灯暗了。张杨又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什么动静，才放心离开。

　　孟小西自从听到张杨谈起他们过去的关系，便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那种濒临窒息的体验孟小西太过熟悉，这几年靠着药物才稍稍缓解的症状又卷土重来。孟小西太害怕抑郁症的事情被人知道，尤其是被张杨知道。除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把他往外推以外，孟小西想不到更好的脱身办法。
　　张杨什么意思，孟小西自然清楚。两人自打高中相识，恋爱三年，孟小西对张杨再了解不过了。可是一旦钻入自卑的牛角尖，孟小西的思维便按着这一路线越走越偏，越想越混乱。张杨走了以后，孟小西弯腰靠着门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刚得了氧气一般。现在的她只想抱着头尖叫，但她知道张杨不可能真的走。他必是在门外守着，确定她真的没事。
　　孟小西拖着腿去浴室打开了水龙头，从维他命的瓶子里摸出镇静药，也没有看几片，吞了下去。半晌，孟小西半靠在床头觉得气儿稍稍上来了一些，便起身关了水龙头，随手关了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孟小西睡得很不安稳，半睡半醒间，她仿佛作了一个梦，梦中她驾着一辆马车，在黑暗中，在风雪里，艰难地前行。

　　张杨爷爷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一根比棉线还细的神经。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爷爷送到医院，又考虑到滨城医疗条件，还是决定待爷爷情况稳定后，送到北京全面治疗。而张杨生父的房地产生意主要在滨城，自是不能长住北京。这照料老爷子的事儿，张倩便主动揽下来了。
　　周末，郭沛昀和张杨去病房探望爷爷，正好也让张倩可以休息休息。中午，张倩提着饭盒来给祖孙三人送饭。
　　“杨杨，我来的时候在门诊部门口看到小西了。”张倩边布菜边说。“就她一个人，急匆匆的我也没叫她，要不你去看看她。”
　　“小西病了？昨天在公司还好好的。”郭沛昀有些不可置信。
　　“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又没个亲人在身边，就算感个冒也要有个人端水才是呀。现在我们碰到了，这不让杨杨去看看帮帮忙什么的嘛。”
　　“那妈我去找找小西，门诊部吗？”张杨边说边往外走，吃饭也顾不上了。
　　“我过来的时候她是往门诊部里走的，找到小西了问问严不严重，给妈妈发个信息。”张倩对着张杨走远的背影说。

　　“诶，我们的小西瓜也会生病啊！”孟小西正站在大厅里打印病例，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抽走了刚打好的纸。待孟小西反应过来想要抢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张杨看到了病例，看到了“重度抑郁症”五个字。孟小西就站在张杨的眼前，瞒了许久的秘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她竟隐隐有种轻松感。
　　张杨不是不了解抑郁症。在美国的时候他亲眼所见，实验室里同组的同学抑郁发作的样子。一个人高马大的大高加索人，瘫在床上生无可恋生不如死。尽管平时关系并不算太近，那次张杨还是请了半天假坐在人家宿舍门口，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可就在那时，他远在大洋彼岸的小西，过着更加一团糟的生活。
　　“那个，张杨，这事儿就你知我知，求你别告诉郭叔叔和Phil可以么？我还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升职加薪。你放心，我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不会影响你们公司的！”孟小西顾不得思考张杨为什么会空降在这里，短暂的轻松感过后，孟小西第一反应是——糟了！她现在工作可是和张杨的关系千丝万缕，万一她的病在圈子里传开了……
　　张杨听了孟小西的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孟小西！你跟我这儿演就算了，到现在还只想着工作工作！”张杨竟有些红了眼睛。
　　“多大点儿事儿啊，谁还没个烦心的时候。你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做个检查，十个里个有八个多少有点抑郁。再说我小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病这不也符合遗传学嘛！”
　　孟小西倒是不当回事儿，好多年的老毛病，说起来也就跟吃饭一样。但看张杨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觉得真把人给吓着了，赶紧反过来安慰。
　　张杨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被气到了。但什么能跟抑郁症患者说，什么不能说，张杨还真是没有经验。他折好病例，拉过孟小西的手，塞进她手里，又顺了顺她的毛。随即拿过取药单，牵着孟小西的手走向药房。
　　取了药孟小西就催着张杨回去陪爷爷。张杨拗不过她，依她的话回了住院部。当他回到爷爷病房的时候，郭沛昀已经先行离开了。张倩提着暖壶准备出去打点热水。
　　“杨杨，你这么快回来了。找到小西了吗？她怎么样？”张倩看自家儿子眼睛有点红，怕不是孟小西真出了什么问题。
　　“小西没事儿，就是生理期不规律，来找个大夫调理调理。”张杨圆了个谎。既然张倩不知道，那么说明小西爸妈也不知道抑郁症的事儿。这几年的小西，这得多难啊！
　　“哦，这样，是该好好调理调理。”张倩点点头，“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这她现在每天在你们公司，多少的你也照顾着点。”
　　“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