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5、云破月来 孟小西维护

　　相较于郭沛昀张倩夫妇的温馨周末，孟小西和张杨这边要显得冷清许多。一个人租住在单身公寓里，休息日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事情去做。孟小西的失眠按时报到。在吃了三种不同的安眠药以后，孟小西终于在天快要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摸出手机发现还不到十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旁边装维生素的瓶子里摸出三粒文法拉辛，拿起床头的矿泉水灌了下去。吃药对于孟小西来说是一件颇有仪式感的事情。在孟小西的时间观念里，文法拉辛意味着一天的开始，而安眠药意味着一天的结束。
　　孟小西解锁手机，发现自己的有新的钉钉邮件，怕是公司有事，连忙打开查看。
　　“孟哥，周末好好休息，工作别太累。”发件人：智创技术部——张杨。
　　“你大爷的！”这是孟小西的第一反应。这家伙，拿工作软件给她发私人信息，还说这种话，几个意思！
　　孟小西切换到“孟哥”的微信号，点开张杨的微信对话框。
　　“张杨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得，杨哥，哦不，张总监，还在这儿装没事儿人。
　　“钉钉邮件！”孟小西提醒。
　　接着张杨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小西，昨晚若男阿姨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知道你在给我们公司做上市，嘱咐我照顾照顾你，让你注意休息。”张杨把昨晚刘若男拉着他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简洁复述给了孟小西听。
　　孟小西的鼻子突然有点酸，那句“谁要你照顾”也就没说出口。
　　“小西，若男阿姨让你多回家看看，他们挺想你的。”
　　“嗯。”孟小西应了一声，听着张杨转述刘若男的电话，读研工作这几年的委屈反刍一般涌上来，那些没有嚼碎的心酸卡在孟小西的嘴里，逼得她不得不再次回味。
　　放下电话，孟小西翻出了大学时老师推荐的几本名著，用法压壶泡了一大壶咖啡，靠在床头，仿佛找回了本科时那个谈天说地神采飞扬的孟小西。
　　而张杨，在看到电话显示已经被挂断后，默默想，“孟哥，这几年，我也挺想你的。”

　　周一，张杨拿着新的项目计划书准备找郭沛昀申请资金。还没进门，便听见了郭沛昀办公室里传来不大不小争论的声音。一个声音属于孟小西，张杨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另一个是顾总监。
　　“孟经理，我们部门也是为了公司成功上市考虑。”这是顾总监。
　　“顾总监，可是公司财务报表已经很漂亮了，连续三年没有亏损，我们认为没必要调整利润了。”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张杨隐隐能看到孟小西与顾总监站在郭沛昀的办公桌前。顾总监双手环抱在胸前，而孟小西手里紧紧地捏着几张纸。
　　张杨大概明白了，公司财务部门为了让公司运营状况更好，伪造了财务报表。财务部门的事情他不想掺和，一切自有郭沛昀定夺。
　　“要不说孟经理年轻经验少，这达到了上市标准最后也IPO失败的例子可有不少，我们部门调一调报表，也是为了公司考虑。这多一分利可就多一份保险，也是支持孟经理工作啊。”
　　“可是你们调高了利润，利润表是改了，其他报表呢？这各指标勾稽关系，顾总能保证以后不被人查出什么？IPO成功以后，报表就要披露。到时候被查出财务造假，公司的存续都成问题！”孟小西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
　　“孟经理，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只是更改了一些会计方法，这离财务造假还远着呢！况且，这也是会计师的意思。”顾总监一听“财务造假”四个字一时急了起来。
　　“就算是你们没有违反规定，这利润一高，就要多缴税，公司现金流就这么多，又正好是技术部项目研发需要资金投入的时候，万一张杨……”孟小西突然停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郭沛昀，门外的张杨也屏住了呼吸。
　　“好了好了，两位都是为了公司好，大家都回去冷静一段时间，先工作吧。”郭沛昀出来圆场。

　　待孟小西和顾总监都离开以后，张杨拿着项目书准备进郭沛昀办公室。郭沛昀恰好出门，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好。
　　“你听到刚刚小西说的了？”郭沛昀问。
　　“听了个大概。”
　　“杨杨，咱俩理科出身，对这财务方面的东西懂得不多。虽然顾总监是咱们公司的人，但我觉得小西说得有道理。我去找Phil谈谈。杨杨，一起吧。如果真的是要多缴税占用公司现金，对你接下来的项目也有影响。”
　　张杨点了点头。两人将Phil请到了会客室。

　　“Nancy反映的这个问题，从财务方面来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不是直接伪造报表，但也打了个擦边球。如果接下来张总监急需资金的话，那么顾总监的做法我就不能认同了。”了解了事情始末，Phil给出了意见。郭沛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我们团队也要向贵公司表示抱歉，Nancy就算是发现了问题，也应该先来找我，而不是直接打扰郭总的。”Phil对孟小西一大早打扰郭沛昀的行为表示了歉意。
　　“孟经理周末回来发现问题，情急之下直接找到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郭沛昀示意Phil不需要太过在意这个问题。
　　送走了Phil，郭沛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张杨，把张杨看得有点莫名心虚。
　　“行啊，你小子。看来孟小西还真是处处为你这个‘高中同学’考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都越级反映到我这里来了。”郭沛昀调侃张杨。对于张杨和孟小西那些事，他看得可比张倩清楚。
　　“沛昀哥，”张杨有些不好意思，“小西工作认真。”
　　“得了吧，这种事她找Phil，或者去和会计师谈，怎么着不行。一大早反映到我这里，还不是怕这一季度的财报一出来，影响了你的项目。”郭沛昀指了指张杨手里的项目书。
　　张杨没答话，翻了翻那份项目书，想着小西刚刚戛然而止的“万一张杨……”。

　　从会客室出来的Phil直接找上了孟小西。
　　“Nancy，你现在胆子大了啊，敢越级反应问题了啊！”
　　被Phil一提醒，孟小西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越级反映问题，如果事实证明顾总监没错，那么她的行为可是要从严从重处理的啊。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智创是科创型企业，项目成立阶段资金链很重要，不能为了报表好看就拿钱去缴不必要的税。何况以智创现在的盈利能力，财务方面完全没有问题。”孟小西还是据理力争了一把，毕竟她也不知道郭沛昀和Phil说了什么。
　　“行了，问题提的对，但方法错了！职场规则啊Nancy，要是全都像你一样，一有问题就去找大boss，这还不乱套了！从实习阶段就一再强调，怎么都是半个‘老人’了，还犯这种菜鸟级的错误！”对于这件事，Phil虽然赞同财报调整使不得，但再怎么说孟小西的行为也确实不妥。“你这一大早的，和人家公司的总监在大boss的办公室里吵了半早上，这早会都不用开了！孟小西，今晚智创夕会结束以后，你，去当面给人家顾总道个歉！”
　　孟小西抿了抿唇，半晌答：“知道了，老大。”

　　夜已经深了。孟小西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材料，保存文件，关上电脑，准备下班。远远地，张杨就看到了孟小西小小的个子背着大大的黑色的双肩包，在电梯口等电梯。
　　“小西，”张杨开口叫住了她，“下班回家？”
　　“嗯，去赶末班地铁。”孟小西一边调整背包带，眼睛看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随口答。
　　“挺晚了，我送你吧。”张杨绕到孟小西后面，替她把背包往肩上正了正，又拉平了有些皱的衬衣。
　　孟小西只觉得张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似热恋时，但又带了几分小心。孟小西无法判断张杨到底是出于同事间的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谢张，张总监，我坐地铁挺方便的。”孟小西一时有点语塞，竟连如何称呼张杨都难以权衡。
　　张杨闻言挑了挑眉，先孟小西一步走进电梯，替她按住开门键。等孟小西进来以后，直接按下了B1层。在狭小的电梯空间内，孟小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好在张杨并未看向她，只是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孟哥，你们组那么多男生，怎么要你一个女孩子背这么多资料。”张杨开口打破沉默，拽拽的语气好像恢复了高中一般。他在替孟小西整理衣服的时候掂了一下那个黑色的背包，嗯，小姑娘肩上的重量不轻啊。
　　“啊？”孟小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包里有电脑，还有些资料。组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分工，大家任务不同。那些男生的包也不会轻，投行就这个工作，早就习惯了。”孟小西云淡风轻地解释。这个包从她进投行做项目开始出外勤就一直跟着她，里面经常是满满的资料，夹层里放着电脑，还要挤出个空间来塞充电器。“下次你可以去看看Phil的包，绝对比我的吓人。”身边同事领导都是这样，孟小西倒也确实没觉得特别辛苦。再看张杨只提了一个手提公文包，嗯，她的东西好像确实多了点。
　　“背这么沉的包，带这么重要的资料，挤地铁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我车就停在那，送你吧。”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张杨虚扶着孟小西的肩，跟在她后面走出了电梯，向她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白色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