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4、云破月来

　　晚宴将至，孟小西跟随大boss及Phil等人来到酒店，郭沛昀张杨等人早已在包厢落座。双方寒暄一番以后，各自选择了合适的位置。孟小西为今天的晚宴换了藏蓝色长裙，拎着手包跟在Phil的后面，摆出职业的微笑——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最无害的微笑。
　　晚宴规格并不高，参加的人也不多，餐食也简便，推杯换盏自是少不了，但也没有人强行劝酒灌酒。郭沛昀更是打着老婆的幌子滴酒未沾。孟小西这边有Phil打头阵，喝酒的事还轮不到她一个女孩子上。倒是张杨，被两边公司的人劝着喝了几杯，脸微微有些红了。
　　张杨的酒量孟小西是知道的，一瓶RIO不省人事的那种。不自觉的，她开始有些担心。就像是恋爱那几年为数不多的几次去北京，和张杨朋友一起吃饭时，孟小西总是看着他不让他多喝。
　　张杨脸色微红，但仍然起身与Phil碰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空掉的高脚杯放回桌上，又拿起身旁的酒瓶，先替Phil倒了半杯，正打算给自己倒，只见孟小西越过半张桌子走向他俩。
　　“Phil，老大早上说的近期对接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事，你看……”
　　没等孟小西说完，Phil就打断了她：“Nancy，relax！今晚不想工作的事。喏，张总监，这是我们公司Nancy Meng，孟小西。Nancy，这位智创技术总监张杨。”
　　Phil毫不知情地在两个人之间做起了介绍，趁说话的空当，孟小西悄悄将红酒放在了圆桌的转盘上，暗暗用力推动转盘，张杨手边的那瓶红酒便转到另一波人跟前。张杨注意到了孟小西的小动作，而Phil对此毫无察觉，仍然与张杨聊天。
　　“张总监，虽然这次我是主要负责人，但具体工作还是Nancy来做。别看Nancy还不到三十岁，工作经验可不少，大大小小的项目也参与很多，这次IPO尽职调查就是她主要负责。”
　　谈起孟小西，喝得有些上头的Phil毫不掩饰对其的欣赏，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实习生，如今快要独当一面，这对Phil来说是一件极其有成就感的事。
　　“不过这个Nancy啊，什么都好，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从她进公司跟我的项目组，我就没看过她松下来什么样子，不是职业装就是礼服的。毕业这两三年攒来的工作经验，一点不比那些老人少，她那工作能力，一等一。这次IPO，我们公司派Nancy，也是说明了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啊。”
　　Phil手里捏着张杨刚刚倒给他的半杯红酒，抿了一小口。孟小西倒是被Phil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这几年在Phil手下摸爬滚打，这还是Phil第一次当面这样夸她，还是当着张杨——那个见过她无数出糗的人——的面。张杨将视线从Phil脸上转移到孟小西，他知道孟小西插入他与Phil谈话的用意。
　　“放心吧，Phil，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孟经理的工作，前期的材料我们公司都准备好了，希望可以减少孟经理的工作量。”张杨仍旧一副笑脸看着孟小西，将手里的高脚杯放下了。
　　“Nancy，那边是智创的财务总监顾静顾总监。”Phil给孟小西指了一个方向。
　　“好，我去那边看看，失陪了张总监。”孟小西立刻会意，向顾总监的方向走去。经过张杨身边时，只听张杨状似不经意地说：“成立公司这几年，我酒量倒是涨了不少。”
　　孟小西脚下一顿，随即与顾总监聊了起来。

　　很快，郭沛昀公司上市的项目令孟小西进入了忙得昏天黑地的状态。尽管如张杨所说，公司已经将前期的工作成果汇总给了Phil，但券商尽职调查的工作量还是让孟小西不得不再次加班熬夜。Phil带着孟小西一行人几乎没日没夜地住在郭沛昀的公司，整理着海量的资料。
　　张杨自从晚宴与孟小西一别，便再没有了单独的见面机会。公司上市，他也要忙着整理公司核心技术资料。但好在是坐在了一层写字楼里，张杨想。比起滨城到北京，近多了。他能看见小西穿过格子间，去楼梯口拿外卖的样子，他能看见孟小西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样子，看到孟小西又剪短了大学时候留起的长发，穿着高跟鞋，一副职业女性的样子。张杨觉得孟小西近在眼前，又离那个捧着奖杯窝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好远好远。
　　某天中午，张杨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看到孟小□□自一人趴在长桌上吃外卖，空着一只手握着鼠标浏览笔记本上的文件。
　　“Nancy~Meng！”张杨蹑手蹑脚走到孟小西背后，扬起声调故意唤她的英文名字。
　　“！”孟小西被吓了一大跳，随意抹了抹嘴赶忙站起来，才看清楚来人是张杨。
　　“张总监。”孟小西也故意这样叫。
　　听闻这句“张总监”，倒惹得张杨笑起来。
　　“孟哥，现在厉害了啊，都来调查我的报告了。”
　　“老张，孟哥呢，走到哪里都是你孟哥。”
　　说罢，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光。
　　“你好多年没回滨城了吧，去年过年我和老刘一起吃了个饭，大家聊起你，结果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张杨开口。
　　孟小西低下头，微微扯了扯嘴角，“嗨，我这不是工作忙嘛！你就不用说了，年纪轻轻海归人才，老刘公司做大了，也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我就不一样了啊，半路出家搞了金融，菜得要死，不抓紧时间来个弯道超车哪能行，那些节假日啊，忙着忙着就过去了。”孟小西不太确定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张杨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一个明确的开始，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束，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啊，真的不适合她这个脑容量不足的人来处理。
　　孟小西读研以后回过一次滨城，那时孟小北已经快上小学了。刘若男两口子的生活整个儿围着孟小北转。平心而论，孟小西觉得夫妻俩没有明显的偏心，而且她也认为弟弟小，理所应当地得到更多照顾，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多余。工作步入正轨以后，孟小西小有积蓄，经常也给爸妈弟弟买点东西寄回去，可回滨城的次数却愈发的少了，就连过年回家，也是能找借口搪塞过去就搪塞过去。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高冷如张杨，仍旧与那些老朋友保持着联系。
　　“小西，其实……”张杨刚一开口，却被门外一阵脚步声打断。
　　“Nancy！”来的人是顾静，“哦，张总监也在呢！”
　　“顾总监”，小西张杨同时开口。
　　“那个，Nancy啊，等Phil回来了告诉他这周末安排大家休息两天吧，这连轴转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好的顾总，我会告诉Phil，我们会安排好工作进度的。”小西应下顾静的话。

　　难得的休息日，孟小西觉得这种闲暇简直像是偷来的。同样感觉的还有忙了很久的郭沛昀和张杨。
　　“倩倩，你猜我们这次IPO的项目经理是谁？”好几天没能与张倩共进晚餐的郭沛昀一脸神秘地问。
　　“金融圈的人我哪能猜到呀！”张倩一面盛汤一面答。
　　“孟！小！西！”郭沛昀一字一顿地说，同时欣赏张倩一脸惊诧的表情。
　　“小西！是她啊！上次我们回滨城，若男还说她都不知道小西工作怎么样了呢！结果被你给碰到了！”对于小西，张倩还是喜欢的，听到郭沛昀说小西工作做得风生水起，也替刘若男和孟小西高兴起来。
　　“小西这几年变化大不大？更漂亮了吧？有男朋友没有？”果然，妈妈们最关心的还是儿女的婚恋问题。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音乐家也这么八卦了。” 郭沛昀夹了一块肉放到张倩碗里，开玩笑道，“不过，小西感觉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比大学那阵儿变化挺大，那种……”郭沛昀用筷子比划了两下，没有找到确切的描述。“说真的，我觉得小西学金融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张倩点点头，自从小西学金融以来与刘若男越来越远，张倩就觉得或许学金融对于小西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尽管现在小西拥有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
　　“那杨杨呢？”张倩突然想起自己儿子，“杨杨见到小西了没有？”对于自家儿子或许喜欢小西这件事，张倩还是或多或少有感觉的。
　　“见到了，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郭沛昀回想起这段时间他见到的张杨和孟小西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你还说我变得八卦，你不也变了！”张倩想起刚刚郭沛昀的吐槽，“当初是谁说要踏踏实实做学术，泡实验室，结果还不是开了公司，还拖儿子下水！”
　　说到这儿，郭沛昀可是满腹委屈：“那不是刚好有个机会孵化项目投产嘛！再说了，现在这种经济形势，人民币汇率都破7了，多点投资多点钱又有什么不好，谁说科学家只能坐冷板凳的……”
　　“好好好！”张倩及时打断了郭沛昀的一大段论述，“你们去做你们的IPO，我继续去弹我的钢琴！”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