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线》幼稚鬼

8、第七章 生日的机缘

　　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周末，韩依言一大早给魏子诺发消息
　　。
　　-好兄弟，下周我女朋友生日，我想挑些礼物，要不你陪我去一趟商场？

　　魏子诺洗完碗，特殊的消息提示音传来，他连忙擦擦手奔到自己房间。看完消息，魏子诺鼓着腮帮子，发现自己对他的忧虑是多余的，自我郁闷了一会儿才回复。

　　-十点半，学校那边的8号线那里。

　　-ok.

　　由于没有别的零花钱，只好动用爱情基金咯，魏子诺从书包里翻出奖金，塞到口袋里，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拿一部分出来给自己过一个生日，再陪韩依言一块儿，凑合着就是他陪自己过寿了。

　　魏子诺觉得把生日翻花似的告诉别人，有点小矫情，所以他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生日，这样他会更珍惜生日那天所有送给自己的礼物。

　　虽是秋天，酷暑的余温还留在江城，等待一个时机升腾后凋零。相比夏风的沉闷潮湿，秋风带着微凉飒爽，更为惬意。

　　远远地，就看见韩依言穿着蓝色球服短袖，黑色挂带短裤下露出修长的小腿，一双像装甲车一样的大鞋停驻着。他抬眼看见魏子诺朝这边走来，便转身走上自动扶梯，魏子诺在后面小跑跟上。

　　“你知道你女朋友喜欢什么吗？”

　　“不知道，所以请你来参谋参谋。”

　　“钱带够了吗？”

　　“应该不会超过一千吧…”

　　“现在谈恋爱真奢侈。”

　　“你不打算抓住青春的小尾巴吗？”

　　“想过，现在不敢想了”

　　“那我得找个时间和你聊聊你的“想过”。”

　　“去你大爷的。”

　　韩依言忽然走上前，小跑着到自动贩卖机，投币买了两罐可乐 这一次居然没有卡住。

　　“请你喝汽水！”

　　“谢谢。”

　　魏子诺接过可乐，这一次他把罐子拿的远远的，可乐向外滋着团团气泡，接着炸裂爆开，像烟花般美好。

　　显示屏上通报地铁还有2分钟到站，韩依言忙一口灌完可乐，魏子诺也想学他灌完，结果把自己差点没给呛死。

　　处理完后，一阵轰隆声从脚下传来，他们刷卡进站，韩依言拉着魏子诺逆行人潮，他觉得魏子诺这个小个子会被挤丢，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追上地铁，终于赶上了车了。

　　韩依言一边喘息一边笑着，看见魏子诺用一种憎恶的眼光望着自己。

　　“咋了？”

　　“刚才你拉我手，把手表挤掉了。”

　　“我…我明天赔给你一个！”

　　“骗你的。”

　　“好你个魏子诺，欺骗我感情。”

　　实际上魏子诺胳膊被拽得老疼了，他故意想逗他。

　　到了广场，魏子诺指向一家手工店，名称叫“里头”，两个男生在一堆精细的小物件里挑来挑去，整个小店都弥漫出秋叶海棠的清香。

　　韩依言走到二楼的玩偶区，看见大大小小的卡通动漫人物堆满房间，那感觉特别温馨美好。

　　“魏子诺，你看这只柴犬娃娃像不像你？”

　　“还行，挺可爱的。”

　　魏子诺走到堆满哈士奇的货架，踮起脚尖跳起，想够着最上面的那一只，那一只柴犬眯着眼冷笑，看起来贱贱的，简直和韩依言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韩依言看着魏子诺踮脚咬牙伸手还够不着，他走过去，伸出手臂，从背后揽住魏子诺的腰，往上抱起举高，若不是看过魏子诺的腰有多细，他肯定会被这宽大的衣服迷惑。

　　魏子诺奇怪韩依言明明碰到自己的腰，却没有挣扎，身体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这种被霸道地占有，拥抱的感觉。

　　他希望时间从此刻冻结，只有那窗里映射的阳光游走在两人的面庞是鲜活的，温暖的。

　　魏子诺抱着“小贱货”哈士奇，虎视眈眈地盯着韩依言，鼓起腮帮蹙着眉。

　　“你帮我拿不就行了，你还不嫌麻烦……”

　　韩依言挑起眉毛，抿着嘴，看起来一脸无辜，呼出一大口气，拍了拍魏子诺肩膀，然后背过去挠头。

　　“那个…我就试试抱不抱的动你，我怕以后抱女朋友，一下起不来出糗……”

　　魏子诺感觉左心房有些刺痛，像被冰锥子扎了一口，他想狠狠锤他，他扑上去锤了他两拳，跳起锁住韩依言的脖颈，嘞得他面色开始红胀，才跳下来。

　　“我恨你。”魏子诺深呼一口气，平静地说，不带一丝较劲儿的语气，倒像是输掉城池后坦然举起白旗，却没有挥舞。

　　魏子诺抱着哈士奇跑下楼，韩依言抱着柴犬在后面追上。

　　“先生，这边您好，一件商品，结账三百九十元。”

　　魏子诺狠下心，递过四张毛爷爷，目光尽可能避开，付款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屠宰场。

　　“你干嘛啊，不买这个柴犬送吗？”

　　“我买给我自己的。”

　　韩依言一脸疑惑，抱着柴犬跟在后面结了帐。走出店后，两个大男人抱着娃娃当街“施虐”，韩依言先挑事，他拿着柴犬拍它屁股，还肆意捏它的脸。

　　“魏子诺，你求不求饶？”

　　韩依言对着微笑柴犬说道。

　　“你怕不是个憨批，”魏子诺一脸嫌弃地目光扫过韩依言，“韩依言，你道不道歉！”

　　一会儿柴犬的屁股顶着哈士奇的脸，一会儿是哈士奇甩腿踢柴犬脸，他俩拿着娃娃一路“厮杀”，从街道北到街道南……路人和情侣都感觉自己在阳光下镀上了金光，比灯泡还亮。

　　魏子诺感觉消气了，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他停下来看了看附近，走进一家服装店，韩依言也紧随其后。

　　“这件好看吗？”

　　魏子诺从一排衣服里挑出一件素色卫衣，然后在身上比了比，望着韩依言。

　　“我觉得那件适合你。”

　　韩依言走到墙上挂着的独件黄色卫衣，前后都印着皮卡丘，帽子上还有两只角。

　　“太显眼了吧…主要还贵。”

　　“你穿肯定好看，依你那衣品就比程序员高那么一丢。”

　　韩依言取下衣架，在魏子诺身上比了比，稍微大了一点，不过像魏子诺这种可爱的男生穿起来稍微大一点也没关系。

　　“你去试一试，不信你照照镜子。”

　　魏子诺半信半疑地放下素色卫衣，接过韩依言的皮卡丘卫衣。

　　“请问哪里有更衣室啊？”

　　魏子诺探头朝柜台大哥问道。

　　“小伙子，都是汉子，哪里要更衣室啊，凑合着直接穿看看。”

　　大叔抬头回答魏子诺，然后舔指翻账，继续敲着计算器算账。

　　“那算了吧，我还是不用了…”

　　“那怎么行？”

　　韩依言把柴犬搁在一边，走上前抓过魏子诺衣角，往上拉，想帮他脱，才露出纤细的腰和清晰骇人的肋骨轮廓，魏子诺就挣脱开，护住自己衣服，然后气冲冲地跑出了店铺。

　　“老板，这个买了，帮我打包。”

　　韩依言付完钱跑出去，追上魏子诺，看着魏子诺一脸哭丧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要不你捶我，扇我也行。”

　　魏子诺噙着泪水，微微仰头憋回去，然后鼻子一吸，挤出微笑。

　　“没问题，我刚才失态了。”

　　韩依言看他确实没事了，把包装袋递给他。

　　“送你的。”

　　魏子诺一脸惊喜地望着韩依言，但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你别这样，退回去吧，太贵了我不会穿的。”

　　“你不穿那我们就绝交。”

　　“绝交就绝交。”

　　“别啊算我求你了，你接着，我都付过账了。”

　　魏子诺破涕为笑，然后接过韩依言送的衣服。

　　“你女朋友礼物忘了，她现在该打喷嚏了。”

　　“哇，谢谢提醒。”

　　韩依言转身跑回店里，抱起柴犬匆匆赶出来。魏子诺他狼狈地样子哭笑不得，但不免又感到心酸，是啊，给他女朋友的礼物怎么能弄丢……

　　“今天我得请你吃顿饭。”

　　“荣幸荣幸。”

　　韩依言嬉皮笑脸地接受魏子诺的邀约。

　　“要不把你女朋友也叫上，我也得庆祝她生日表示一下。”

　　“没必要，就我们两个。”

　　魏子诺知道自己的爱多么隐秘，不可见世，他也知道自己会深陷其中，他想就放纵自己一时，只要永远不说出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虽说点了一桌菜，但是魏子诺没有怎么吃，他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倒是韩依言很享受。

　　“你没怎么吃啊，这个豆腐不错，你尝尝。”

　　“不觉得怎么饿，倒是有点口渴，我喝汤就行，你多吃。”

　　魏子诺撑着脸，对眼前这个五官俊俏迷人，睫毛微垂，薄唇轻启，吃饭都清新脱俗的韩依言着迷。

　　“魏子诺，你谈过恋爱吗？”

　　“我…没有啊，怎么了。”

　　“不应该啊，应该有女生喜欢吧，我随便说说。”

　　魏子诺被韩依言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到了。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有吧。”

　　“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他有…”魏子诺嘴快差点说出他有女朋友了，他停顿一会儿改口说“她有男朋友了。”

　　韩依言听到这个答案不知为何心里一颤，似乎是在惋惜，他不知道是在惋惜魏子诺还是惋惜自己……

　　“那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吧。”

　　“以后再说吧，你不担心学习吗？”

　　“还好，体验感情不会影响学习本身，就像喜欢游戏一样，只是会干扰你的生活秩序。”

　　“如果耽于情感呢？”

　　“那就会让你无时不刻想去恋爱，至少我和女生恋爱从没有这样过。”

　　“我感觉你没有真心投入，严重的说，你是渣男。”

　　“呵呵，你都没谈过…”

　　韩依言警戒地望着魏子诺，嘲讽般一笑。

　　魏子诺说的确实在理，他的确像是在玩弄女生的感情，他也没有真正投入，他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他冥冥中觉得魏子诺可以告诉他答案。

　　最后两人在8号线站台告别，他们朝向不同的地方，分别从东一个，西一个进站口。远远地，韩依言望着渐渐乘扶梯消失的魏子诺，手机上发送消息。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帮女朋友买生日礼物。

　　-不用谢。

　　-下次你生日我陪你买。

　　-你今天已经陪我过了。

　　-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不说。

　　-你不也陪我过了吗，我很满足啦。

　　……

　　周末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的角落，穿过茂盛的树枝，在阴影中钻出无数光亮的可爱孩子，他们赤丨裸着身体相互嬉闹，天真无邪。

　　魏子诺两手沉沉的，他今天过的很开心，应该说今天是他出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生日，他回到家立马脱下黑色的衣服，穿上黄色皮卡丘卫衣，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是挺特别的。

　　他又脱下把衣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储物柜里，他知道自己舍不得穿的，他怕上面有灰尘，污渍，油印。

　　他对韩依言的情感像衣服一样珍藏着，保持纯洁又隐匿。

　　他对林绪，只能说是生命中一场遗憾而美好的小插曲，曲终人散。

　　“叮铃—”

　　魏子诺来不及穿拖鞋，赤着脚跑去开门。

　　“请问是魏先生吗？您的快递。”

　　“我的快递？我没有下单什么啊？”

　　“名字上你看看是不是你。”

　　“确实是。”

　　魏子诺签过名，一脸懵逼地拿着快递，足有两本历史书那么重。他好奇地拆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套头戴式耳机，里面还有一张贺卡，艺术字体打印着：

　　-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一个陌生人的礼物。

　　魏子诺想不到这是谁送给自己的，他真的不知道谁会破费去给自己这个小透明灌荧光粉。

　　他本以为那件卫衣就是阴差阳错最好的生日礼物了，没想到真的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

　　他把这个耳机同样和卫衣放在一起，这两个最美好的东西，是他一生都铭记于心的。

　　他想像自己下一次打开这个储藏柜，是因为有新的礼物呢还是自己忍不住了……

　　床上躺着个四脚朝天的哈士奇，他扑过去把头埋在哈士奇毛绒绒软绵绵的肚子上，他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激动。

　　就这样，他靠着哈士奇的肚皮午睡……

　　韩依言抱着柴犬从地铁上下来，人群里十分抢眼又违和。一张标致冷漠的脸搭配软萌可爱的柴犬玩偶，给了无数少女玛丽苏般的幻想。

　　一到家，韩一铭看见哥哥的玩偶，高兴地扑过来抢。

　　“走开，这不给你的。”

　　“这明明是小朋友的东西。”

　　“我也是小朋友啊。”

　　“你明明那么高了。”

　　“我才十六岁，比你前面多一个1而已。”

　　韩一铭顶不过嘴，只好气鼓鼓，纳闷地走开了。

　　韩依言望着怀里的柴犬，竟有些舍不得送给蒋楠。韩依言灵机一动，那只好这样了！

　　夜深人静，家人都睡熟了，依稀可以听见呼噜声。

　　他从床上起身，穿上袜子戴上手套，然后缓缓趴在地板上，把垫枕搁在自己肚皮下，悄咪咪地划船似的摸进李岚的化妆台，没有一点和木质地板的尖锐摩擦声。

　　他从抽屉里那堆满崭新未开封，像作法器一样的瓶瓶罐罐里随便挑了两个看的过去的，拿在手上，又偷偷摸摸地溜走。

　　反正那个女人化妆品每年都过期好几箱。

　　这种感觉真刺激，他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摸黑拿的两个化妆品，一个是正反两个“C”相交，像韦恩图一样，还有一个正正方方，看起来像格式化的祥云和二维码。

　　搞不懂这些。

　　他把两个化妆品藏在枕头下，把柴犬放在床上。

　　“魏子诺，我们一起睡觉。”

　　清早，天空已经蒙蒙亮，灰白的云彩缝隙里透出缕缕光芒，慢慢爬上每个追梦人的窗台。

　　魏子诺从家里拿了块硫磺皂，好洗衣服，校服衣领上的那个名字似乎没必要洗掉了，他在心里窃喜韩依言的校服上也有自己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像小三，又不像，谁会去谴责自己喜欢别人呢……

　　魏子诺看见韩依言只背了书包进班十分困惑。

　　“你送给女朋友的柴犬呢？”

　　“那个啊…”韩依言一摸耳朵“我已经送给她了。”

　　升旗仪式时，韩依言把化妆品藏在袖子里，解散回班的时候顺路给蒋楠。

　　“楠楠，生日快乐！”

　　“哇—我的天—你家里有矿吗？香奈儿纪梵希欸。”蒋楠看看四周没有老师，猛地扑到韩依言怀里，然后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蒋楠揣着两个稀罕的化妆品在自己班上姐妹面前炫耀，时不时有几个女生瞥眼看韩依言，那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想拥有！

　　魏子诺回宿舍放下带来的日用品，匆忙忙赶回教室上课，路上正好撞见物理老师，魏子诺微微弯腰鞠躬敬礼，而她连看都没看魏子诺一眼直接走开了，充满了轻蔑。

　　魏子诺很纳闷，他认为老师可能还不熟悉自己，没放心上就走开了。

　　中午一下课，韩依言没有和往常一样陪蒋楠吃饭，今天蒋楠想和自己的闺蜜们去吃，韩依言拉上魏子诺，带他出去。

　　“喂，我在学校只有食堂饭卡没有钱的啊，你快放开我。”

　　韩依言死死搂住魏子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快要揉进自己臂膀里。

　　“我有说让你花钱吗？给你补一个蛋糕。”

　　“那我也不用劳烦你，常愿初中也陪我过的。”

　　“他都陪你过三年了，我来一年不好吗？”

　　“嗯…不好…”

　　韩依言慢慢松开手，搓了一把魏子诺的头，感觉挺顺手，正要把手伸向魏子诺的脸，他一个巴掌抵过来。

　　“过分了啊！”

　　韩依言噗嗤一笑，他觉得魏子诺这小兄弟真可爱，简直和自己那个爱混社会爱抽烟的初中同学截然不同。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特殊的人。

　　蛋糕店里韩依言直奔冷藏柜里的大蛋糕，魏子诺冲上去拦住，拿了个最小的抹茶切件蛋糕。

　　“这…你再拿一块吧，我也爱吃抹茶味的。”

　　魏子诺再拿了一块，递给韩依言买单。

　　“那个，你生日什么时候啊？我也给你过！”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怕你会忘。”

　　“会忘我还问你干嘛。”

　　“圣诞节。”

　　“明明那么好记。”

　　韩依言把蛋糕给魏子诺，却拿自己的叉子在他的那份里面抢走了一小块。

　　他赶紧跑开，怕魏子诺会穷追不舍地锤他，他自顾自跑了十米，回头发现魏子诺一脸平静，没有一丝愤怒。

　　“我抢了你的你怎么不生气啊？”

　　“你买的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高兴！”

　　“真的吗？”

　　“假的行了吧！”

　　其实魏子诺心想，因为是你啊，哪怕你递给我刀子，我也会吞咽下去，绝不掉眼泪。

　　中午午休，魏子诺趴下后，韩依言把腿舒展，伸到魏子诺的凳子下，望着他瘦弱的背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