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和面》寄星言

36、36 解围 放下手

　　放下手机，裘日继续专心工作，大约是因为得到了舒羿无条件的信任，眼前无聊的工作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舒羿说得对，他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无论对事还是对人，也许现在的处境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磨练心性。
　　当裘日真正静下心来的时候，周围的各种声音就显得更加明显，父母对孩子的碎碎念，不愿吃药打针的小孩们或嚎啕大哭或放声尖叫，这些，在儿科都属于常态。
　　其中状况最为惨烈的还要属抽血验血处，就在裘日目光可及的不远处。很多孩子都是闻针丧胆，看见针头就开始放声大哭甚至还想潜逃的都大有人在，不论年龄大小，对于疼痛的恐惧，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尽管这在大人眼中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程度而已。裘日看着每每有小孩笑着来，却是哭着走的，都似乎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怕疼，只不过长大了之后将这份恐惧的情绪外露的比较少。
　　这些天来，裘日还多了个数数的癖好，那就是每天数一数打针不哭的小孩能有几个，其实大部分十多岁的那些孩子都挺能控制自己的了，不过那种泛着微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类型，其实只会更加令人心疼。小一些的，6至9岁，则是临阵脱逃的主力军，通常要父母追着在儿科跑几圈，才能消停下来乖乖挨针，还免不了哭得惨绝人寰。再小一些，5岁以下还能抱在手中的那种，倒是不会逃，可是哭起来那也是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儿科的抽血方式因为考虑到受众的可能存在不配合，已经是将原本的静脉抽血调整成为了抽指尖血，虽然说十指连心，实际上其实可能会更疼，但从观感架势上来说，还是后者比前者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今天儿科抽血处坐镇的是经验老道的张护士长和另两个护士小姐姐，一上午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
　　一位抱着四岁小儿的年轻妈妈在抽血队伍中排着队，这位妈妈自己看起来也不足三十，眉宇间还有些青涩之态，看着前面抽血大军惨烈万分的状况也是如针扎在自己身上一样，五官都纠结的皱在了一起。而她手中抱着的孩子，似乎还有些懵懂，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只是不免被周围孩子们哭闹的景象给吓了一跳，也紧跟着要哭起来。
　　很多时候令人恐惧的，其实也许只是氛围而已。
　　年轻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企图安慰他，收效却甚微，眼见着年轻妈妈的脸上就愈发焦躁，也终于轮到她的孩子该打针抽血了。
　　“抱好孩子别让他乱动。”张护士公事公办的冷漠声音传来，此时孩子也确实已经看见针头而感到害怕哭闹了起来。年轻妈妈本就焦躁，此情此景下又感觉自己受到了冷遇，蓦然转开了头，仿佛自己也受不了这番场，她用手轻轻抓住孩子要抽血的那只小手，看似按住了，但实际上却没敢用什么力。
　　张护士长将小儿的左手无名指用酒精棉球进行消毒，动作行云流水且顺畅，而后又拿出了一支指尖采血针，握住小儿的无名指眼见针就要扎了下去，小孩却好像突然爆发出了不属于他小小的身体一般巨大的力量，同时挣脱开了母亲的手和张护士长的手。小孩子的双手下意识地高高扬起，张护士长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势，采血针不小心扎到了孩子的手背，小儿本就在哭闹，因为这意外的一扎瞬间感受到了疼痛，嚎叫了出来。
　　“你这个护士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扎针啊？”年轻妈妈此时终于转过了头来，大声质问张护士长，怒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她心疼的抚摸着孩子被扎破的手背，还好没有出血，只是破皮，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针孔。孩子挣扎着想从母亲怀中逃离，似是说什么也再也不要扎针了。“这位家长我刚刚已经提醒过您了，请您抓好自己孩子的手。”张护士长微微一皱眉，面上仍旧十分淡定，将一次性的采血针扔到身边的垃圾桶中，又准备取一个新的。
　　谁知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转了个身，却仍然待在抽血窗口处不动，只道：“不要你来给我家孩子抽血了，给我换一个更有经验的护士来。”
　　旁边两个正在帮孩子抽血的小护士，见到这样的场面都是吓得不敢出声，更不敢说张护士长已经是他们儿科经验最老道的老护士长了。
　　孩子哭闹，母亲骂骂咧咧，队伍停滞不前，这边混乱的场面吸引了裘日的注意，局面一时僵持不下，裘日和旁边的小护士使了个眼色，立马跑向抽血处。裘日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俯身递到在哭闹的小孩面前。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泪痕，惹人心疼。
　　裘日温柔地开口道：“小朋友，其实打针呢，也没有那么疼的，每一个小勇士呢，都是要经历这样子的挑战的，如果你能乖乖接受这个挑战的话，哥哥就请你吃棒棒糖好不好呀？”糖果对于小朋友来说诱惑都是极大的，小孩盯着裘日手里的棒棒糖，霎时间停止了哭泣，伸着小手就要去抢的样子。
　　“诶，你先要答应哥哥哦！”裘日的手一缩，没让小孩得逞。“好吧…”小孩乖乖点头，眼睛里原本盈盈的泪光已经变成了期待的闪光，而年轻妈妈却还是满脸不屑的样子。安抚好了小孩之后，裘日又转向这位妈妈：“小姐姐，我很能理解你，担心自己家的孩子，误伤到了孩子确实是个意外，但是这位护士是我们儿科的护士长，她的抽血技术是首屈一指的。”说着，裘日看了一眼张护士长，他仿佛从张护士长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谢意。裘日嘴甜，年轻妈妈的脸色也好了一点，不管几岁的女子，被叫一个小帅哥叫小姐姐都是会开心的。
　　“您看后面还有这么多在排队焦急等待的家长，如果您实在想要换一位护士来为孩子抽血的话，要不您看看从旁边两条队伍再重新排队，毕竟咱也不能插队呀，你说是吧？”裘日继续好心劝慰。年轻妈妈看了一眼旁边悠长的队伍，撇了一下嘴角：“还是算了，最后一次啊！还不行我就投诉了！”
　　“好咧，不如我来帮您抱着孩子吧？”裘日未免再生事端，干脆主动接下了这个麻烦活，年轻妈妈也是被折腾的心累了，把美滋滋舔着棒棒糖的小孩交到了裘日手里。
　　此时张护士长也是做好了再来一次的准备，虽然有裘日帮忙压着，但张护士长仍然有点担心裘日和孩子他妈一样不靠谱，怕孩子再挣扎出意外，也是不敢只捏住孩子的手指，而是控制住了他整个肉嘟嘟的小手。
　　这一针终于顺利地扎了下去，涓细的血流顺着针管而下收集到采血瓶中，这个过程的时间线进度仿佛被无限延长，扎一针流出的血不够检查样本，张护士长还得不停挤压小孩的无名指让血更多地流出来，这个动作也是当人看得十分揪心。不过得了糖的孩子，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大半，完全乖巧地任人摆弄。张护士长采集完血样，用个干棉花球按住了孩子手指处的针孔。
　　“好了。”张护士长收好血样，没对着裘日，似有若无地来了一句，“谢谢你了。”裘日抱好孩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谢！”
　　其实张护士长在儿科见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今天这事，她确实也大意了些，不过也是在她自己能够解决的范围内的，其实不需要裘日来“管闲事”，但他处理得还不错，值得一声道谢。
　　“您拿好就医磁卡，差不多四十分钟后到那边的机器刷卡取验血报告就好。”裘日一边把孩子交还给年轻妈妈，一边提醒注意事项。“谢谢。”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位妈妈也是如释重负，没了那一股子焦躁劲，其实也是个懂礼貌的人。
　　裘日目送母子俩离去，眼睛里满是笑意，其实工作嘛，也不一定都要领导来安排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再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能否得到他人的肯定，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有没有在做想做的事情。
　　每项常规的工作必然都是枯燥乏味的，最初心心念念想跟随着舒羿学习的小少爷，并不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然而现在他慢慢感受到了，却更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最初那些获得一个知识点就洋洋得意的小情态，已经渐渐演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舒羿不过长了他八岁光阴，看待事物却比他通透了不止一些。他说，面对正义，我们可以义无反顾，但是面对罪恶不公，需得善用头脑从长计议。裘日在心中默默发誓，不论是工作还是打小人，他都必将全力以赴，一定不给舒羿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