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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含影洗华如沙 章 穷,要挣钱 ...


  •   陈尘宁决定走回家,今天这样的算是艳遇吗?

      忽然感觉到一滴雨落在脸颊,抬头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很密了,陈尘宁赶紧打了一辆车。
      “去哪儿?”
      “先去学院路兜一圈。”
      “好嘞。”

      陈尘宁看着窗外林林总总的钢铁树林,亮着灯光的已经不多了,忍不住还是拨了艾文的手机,关机了。

      “师傅,回头,三里河。”

      这个带着啤酒香味的光滑如丝的黑夜,让陈尘宁回想起了一个女人,曾经以为忘记的,十五岁的男孩的第一个女人。

      如果十五岁那一年秋天,不是因为继续在校队踢球,还是退团专心复习中考,和老陈产生冲突,陈尘宁也不会就跳上西去的绿皮火车,什么业没带,像流浪一样。充满了荷尔蒙的愚蠢的青春期,很多冲突都不明所以。

      成功长大的在此特别需要感谢家长的耐心,没有把自己弄死。

      那年月手机还是老实的黑白屏,老陈的电话,都变成未接电话的数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车厢对面下铺一个姐姐,模样清秀,头发微卷,发鬓低挽,目光有点骄傲,火车开动后,和陈尘宁仅一次对视,再无言语。

      对面陈尘宁,午餐时间没动地方,晚餐时间已经过了还是没动地方。不是陈尘宁不想动,口袋里真是没钱。

      餐车经过,姐姐给陈尘宁买了盒饭。陈尘宁抬头卡一眼,没拒绝,看感谢,接了就吃。

      随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火车有节奏感的晃荡着,车外的平原已经后撤,山脉接踵而来。黑而且大的阴影,火车轰鸣着,穿行着。

      时光走远,那天的记忆有点模糊,一天一夜,列车行驶上高原,黄土卷着沙砾呼啸着打着车窗。日光西沉,含影洗华后的黄沙斑驳大块的明暗如同水墨。

      “姐姐,你这是去哪儿?”陈尘宁记得自己问。

      “回家。”姐姐笑着回答。车外的灯火一闪而过。

      陈尘宁晃晃当当的行走在火车的车厢里,卧铺黑暗的地方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窗外大风沙打在车窗上,火车像一匹钢铁的猛兽,破夜而行。
      走过连接处,陈尘宁看见镜中的自己: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沉暗的车厢尽头有一点光,陈尘宁感觉自己向着那里走,觉得那里有人在等他,或是等他手里的那杯水……

      陈尘宁醒了,感觉有点冷,关掉了空调,看看窗外,树枝的缝隙里天空开始微微的泛蓝,又是一天了。
      陈尘宁推开窗,北京凌晨特有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找到丢在地上的那盒三五,烟雾融化进凌晨暮霭的时候,陈尘宁想起了刚刚的梦,应该不是梦镜了,只是被他深深压在记忆深处的片断……
      冬夜,火车,男孩,美丽的女人。

      这三重跌套的梦境,让陈尘宁难辨真伪,这厢梦醒日上三竿,陈尘宁看着臂弯里熟睡的芭比。出摊一个月了,每天芭比都过来帮忙到凌晨,自己知道她的辛苦,一边唱歌教小孩兴趣班音乐挣钱,一边过来帮烧烤摊。这几天妈在医院里情况有些恶化,芭比去陪着检查,做饭带过去。

      陈尘宁摸着芭比的脸,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自己如此落魄,人家姑娘家,何苦这样陪着,在自己租的三里河的旧小区里。

      手摸到枕头下面,呃,空的烟盒......

      医院来电话,说妈妈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
      今天需要补足住院押金,这一个月的非医保用药,家属尽快来结下帐。低气压的盛夏,芭比出门去早教中心带音乐课;陈尘宁忙了整个上午,把晚上出摊的材料备好,炖了点汤,带饭过去。
      医院的伙食不是很好,以前大病小情,都是特需病房,医生护士的笑脸看惯了;现在普通病房住着,一个房间八张病床,每天晚上邻居发出奇怪的声音,8人公用的卫生间……好几次,陈尘宁去看妈妈的时候,他妈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一言不发,望着窗外流泪。
      爸爸走后,这种低气压,就和北京盛夏的桑拿天相当匹配。陈尘宁拎着饭盒,来到医院病房楼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脸颊,努力做出笑脸,练习一下,随后走进病房大楼。
      走出电梯,来到病房门口,就听见护士的声音,“你尿出来啊,感染啦,你5个小时没有排尿了,不尿出来帮你导尿了啊。”
      映入陈尘宁眼帘的,病房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妈妈一手扶着卫生间把手,裤子褪到膝盖,护士在一边扶着她,算是呵斥,算是工作……陈尘宁只看见他妈妈眼里憋得眼泪。把饭盒放在旁边,推开护士,接过护士手里的尿壶,硬生生忍回去,轻轻的说,“我来,我来。”
      妈妈一把抓住陈尘宁的手臂,趴在儿子的肩头上,哽咽着,流泪着。
      尿壶有点液体了。

      妈妈的床在窗边,陈尘宁帮妈妈洗好手,坐上床,拉过来餐板,小心的把饭菜一样样摆好。“妈,吃点吧。”
      “你爸爱吃这个。”妈一边吃,一边说。
      陈尘宁忽然间克制不住,“妈,我出去一下。”大步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双肩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流下来,用手捂脸,尽量无声。

      陈尘宁捂住自己的嘴,手背硬生生的把脸上的眼泪抹掉。
      护士走过来,“您是8床患者家属吗?”
      “是。”
      “这两个礼拜的非医保药,押金不够了,你去一楼续下押金。”
      “哦。”陈尘宁接过护士手里的单子,一串数字。
      “看这。”护士指导陈尘宁读懂那些药名后面的金额的含义,“已经开了五千八的药,看这里,你至少现结两千九,明白么?”
      “好,好。”陈尘宁默默说。
      两千九,多乎哉,不多也。
      陈尘宁去了一楼收款处回来,手机里几乎不剩余额。
      现在的流水,出摊一天,除掉成本能余五百,这是好的,夏天出来宵夜的人多;回头天气凉了,秋风一起,谁半夜出来宵夜烤串。
      怎么办,挂平台开滴滴吗?
      家里车已经被封了,不带车如何上平台。
      如何如何?陈尘宁的家,本来不是这样的。
      五千块钱吗?家里中秋节一顿大闸蟹而已,如今却成了救命的钱,却拿不出来。
      医院探视的时间过去了,陈尘宁帮妈妈盖好被子,病房的空调有点冷,他给妈妈的脚边搭了一条毯子,退出了病房。
      然而手边,真的连马兰拉面的钱都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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