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幺幺》南野守拙

3、山水村事

　　说起来，山水村为什么叫山水村，张若夭没有问过阿爹母亲，她私下觉得顾名思义，依山傍水是也。
　　山水村从村口进来几百米就分两条路，也分两边。靠山这边，也是南边，全住着姓张的。靠水那边，也是北边，全住着姓蓝的。张家差不多十几户，蓝家也差不多十几户。
　　据说以前张家和蓝家是宿敌。不对，也不能说是敌，应该说有宿仇。至于原因嘛，无非你家这一代因为这个事欺负了我家，我家下一代又因为什么事欺负了你家，来来回回，积怨越来越多。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就这样积怨了几百年，张蓝两家却还是一直住在同一个小山村里，没有一户人家搬走。这些年，却是连争吵也少了很多。
　　张蓝两家也不是一开始就住在这的，也不知是哪一代了，两家人一起从某个地方迁居到了此处，往后世世代代都是居住于此。年岁久远已不可考，但有一点很明确，当年两家人是一起进来的，然后生根发芽，直至今日。
　　虽然祖先们有宿仇，可丝毫不影响下一辈人发展感情。张若夭觉得祖辈是祖辈，为什么要用祖辈的那些乱七八糟事情来定后辈的对错呢？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至少她是这样觉得的，和她一辈的差不多也是这种想法。反正，至少表面看起来大家是和睦相处的。
　　张若夭和蓝家姑娘蓝之湄就一直是好朋友，从小就是，这事全村都知道。虽说长辈有过节，但就这件事没人说什么，张家没说什么，蓝家更没有。应该说，时至今日同村的年轻人都是好朋友。时间是个好东西，宿仇也会软化。
　　过几日便要去昆仑山求学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回这小山村，再见自己的小伙伴。张若夭心里想着想着，不自觉有点酸楚。
　　昆仑仙师走后，张若夭兴奋过后整个人好像有点蔫蔫的，她似乎只高兴了一刹那就熄灭了。她高兴的是自己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小山村，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学到更多的知识。难过的也是自己要离开这个小山村了，离开意味着别离。她要离开家人，村族，离开熟悉的一切。外面的世界是繁花似锦还是波涛汹涌？她不知道，她没有答案，她也没有人可以问，也没有人能回答她。
　　傍晚时分，她约了蓝家姑娘一起放牛，在河边。
　　两人将各自的牛儿安排好后去了另一边不远处说说闲话。女孩子家嘛，总有些藏起来的话是只说给小伙伴听的。
　　河水清澈，哗啦啦地流着，流过河床那带着青苔却也光滑的石子，碰撞出悦耳的声音来。那声音甚是好听，那声音让人的心安宁下来，也是张若夭喜欢的声音。河里还有水草，水草里藏着不知名的小鱼儿，河虾，还有虫子。秋日时节，河水不是很满，还看得到裸露的河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子此时或许也在窃窃私语吧。石子上时不时有青草点缀，那些草儿是不是也在倾听石子的细语心声呢？
　　河边上有稀稀拉拉的树木，杨树。这些树据说是张蓝两家上几代先人一起种的，可是种完之后张蓝两家似乎又发生了什么矛盾，所以有些人便又私自去拔了一些树木，最后长下来的只有那么几棵了。不过张若夭觉得就是这几棵杨树倒也让人喜欢地紧，肆意成长不受约束不也很好吗。
　　这条河，便是湄水了。张若夭私自认为湄儿的名字大概和这条河也有关系，不过她没问过，蓝之湄也没说过。张若夭觉得有些事不必问，也不必说。
　　“湄儿，快过来，坐这。”张若夭找了个地方坐下后看着蓝之湄高兴地呼唤道。她是真的高兴。
　　“来了来了。”蓝之湄安排好牛儿之后也赶忙小跑过来回答道。她也是高兴的。
　　“湄儿，快坐下，我们说会话。湄儿，我要去昆仑山了。”张若夭看着河水道。她不敢看蓝之湄的眼睛，她害怕好朋友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和不舍。
　　“我知道。”蓝之湄也默契地看着河水回答说。
　　“你呢？”张若夭心有不甘地问道。
　　“你知道的，我去不了昆仑，我想去的也不是昆仑。”蓝之湄朝水里丢着石子，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去龙虎山。”张若夭定定地看着她说。是啊，她知道，她都知道。可是她还是想问，想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可是她们都只是孩子，她们太无能为力了。在很多事面前，弱小的人就是苍白无力的，只能接受。
　　“是啊，我要去龙虎山，我一出生就是要去龙虎山的。”蓝之湄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蓝之湄躺在地上，撇过脸去。
　　蓝之湄和张若夭同岁，不同的是张若夭从小被别人叫夭娃，而蓝之湄从小被别人叫做蓝美人。是啊，湄儿她漂亮，也善良，眼睛大大的，皮肤很好，着实是个美人。后来张若夭才明白，这种美不是汉人的美。
　　张若夭手里揪着野草，漫不经心地拔着，幽幽说道：“没事，以后还是可以常回来，还可以在山水村相见的。”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两人说了会话一抬眼太阳就快落山了，两只牛儿也吃得圆鼓鼓了。
　　两人起身打算回家，可是就在张若夭起身时，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模糊中她好像看见了一片花海，红色的，鲜红的，像血一样。是的，整个河边都是一片花海。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花却又都不见了。只有她和蓝之湄，还有两头大水牛。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三年后她才知道，那是一片彼岸花。
　　“回家啦，大黑。”张若夭摸了摸大水牛的肚子说道。大水牛也通人性，回过头凑过来蹭蹭张若夭。
　　“走了，夭夭。”蓝之湄笑道。
　　回家路上要经过蓝家，蓝家房子大体和张家差不多，除了没有那么大。
　　“你来了。”一老太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张若夭显然吓了一跳，原来是蓝家老太太。这老太太，也不知活了多少岁了，张若夭的父亲说他还是娃娃的时候老太太就已经是老太太了。蓝之湄以前告诉过张若夭，按辈分，这人是蓝之湄的祖父的祖母辈人物。
　　刚平静一点，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蓝家老太太突然上手抓住张若夭的手腕说，“你要去昆仑了吧，终于要去昆仑了。”
　　“你放开她。”蓝之湄上前粗鲁地掰着那双苍老的手，有点急切，还有害怕。
　　“去啦，就回不来啦，回不来啦。”老太太声音有点阴森森地，脸上还挂着瘆人的笑。
　　这边张若夭还来不及想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昆仑了，也还来不及问，那边蓝之湄见老太婆还是不松手，连忙转身从泥土墙里拔出一根针，扎在了那双干瘪瘦小的手上，没有一点犹豫。
　　老太婆惊叫，终是缩回了手，眼睛里却有一丝阴森的恨意。
　　张若夭还没来得及反应，蓝之湄就推着她往外赶，“快走快走，天黑了。”
　　走了没两步，她还听见老太婆隐隐约约地说着什么，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她没明白，老太婆这是说自己还是说湄儿，可是不管是谁，她都不希望如此。
　　恍恍惚惚回到家，张若夭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隐隐有一圈红色的印记。这印记像藤蔓一般纠缠，似乎，在吸她的血。
　　张若夭心里一惊，从前只觉得这老太婆古怪，今日却觉得她可怕。那张皱巴巴的脸和那双干瘪的手，还有那双阴森森的眼睛，这些都是让人害怕的东西。
　　她不想家里人担心，更不想这点小插曲影响她和湄儿两人的关系，甚至影响张蓝两家关系。她装作没事一样，没有和家里人说一个字。
　　吃过饭，张老头难得地没有夜观星象，占卜算卦，而是在客厅饮茶。
　　说起来，张老头还有个名字，叫张半仙，至少整个千秋镇是如此叫他的。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张若夭的母亲。
　　她一般叫他糟老头子，谁让他连个晒被子的日子都算不准呢。这件事，其实是件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但张若夭的母亲却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整个千秋镇的人红白喜事，盖房修坟，种田事桑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找张半仙算一卦，但这丝毫不影响张夫人对自己丈夫的不信任。
　　“夭娃，你过来”，张老头道。
　　“阿爹。”张若夭答道。
　　“你今天看见那老太婆了。”张老头喝了一口茶说缓缓道。
　　张若夭心里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她爹，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她爹却笑着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种木簪。张老头慢着说道，“这只簪子晚上放在床头，白日里戴着，好看着呢。我今天专门去集市上买的”。
　　张若夭接过簪子，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屋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阿爹会给自己这只簪子，但她知道阿爹肯定不会害自己。奇怪的是，拿了簪子后，她的心平静下来了，手上的红圈也不见了。
　　不过，阿爹今日确实没有去集市。罢了，也可能是之前买的吧，今日才拿出来给我罢了。张若夭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若夭的弟弟，小宝。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看，有点小伤心呢。不过今日买到了青脆的李子，还是高兴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