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 失踪~~~ ...
-
喻嘉然陪着笑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堵车了嘛……哎,你不要老站在这,进去好好躺着。”说着把成沐熙推了进去。成沐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冷眼看着喻嘉然讨好一般把吃的喝的都堆到自己面前。
“吃不下东西是吧,知道你生病了胃口不好,但是不吃东西还是不行的……喏,薏米山药粥,你最喜欢的了,怎么样,有点食欲了吧?”
成沐熙看着保温杯中清清嫩嫩的薏米山药白粥,刚刚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大半,知道他迟到这么长时间肯定不是因为堵车,是给自己煮粥去了。以前上大学自己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的时候,喻嘉然就是天天拿一个小电饭煲煮粥然后两个人一起吃的。
说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也真是什么东西都没吃……成沐熙于是毫不客气地把粥几口喝光,然后瞪着喻嘉然:“不错啊,这么多年手艺没怎么退步呢。”
喻嘉然当他是夸奖自己:“那是,怎么说我也是当年学校美食社厨艺大赛连续三年卫冕冠军呢。”
成沐熙下一句话立刻跟上:“手艺不练是会生疏的吧……看来你这些年没闲着,我以为大主编习惯了在外面应酬赶饭局呢。”
喻嘉然这才听出来他的意思,脸上不禁似笑非笑:“喔……绕来绕去就是想说这个啊,成沐熙,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想……”话说到一半,看到成沐熙阴阳不定的脸色,聪明的把下半截话给掐了。
“过半个小时吃药,吃完药回床上躺着。”
喻嘉然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把一堆食物拿进厨房。“晚饭吃什么,我给你做。”
进了厨房,脱离了成沐熙的视线,喻嘉然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又想起成沐熙刚才意味不明的那句话,不禁苦笑。
他猜自己是明白了成沐熙的意思。那家伙明明就是想知道,自己前前后后的那么多男朋友,有没有对谁也像对他成沐熙那样,为他下厨做饭。喻嘉然一个人躲在厨房这么琢磨,越想越觉得好笑。平时那么骄傲冷静的一个人,说到底也像小孩子那样,希望自己永远是对方心里独一无二的那个。真是,你可以直说嘛。喻嘉然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心里憋屈,看在你今天病了的份上,放过你好了。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成沐熙的病一好,就不再是现在这样一幅很需要他的样子了。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喻嘉然赶出去接,就看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的成沐熙脸上略有不快——不过也只一瞬,下一秒,看到喻嘉然出来,便拿起手机递给他:“你的男主角找你。”
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范立源。
喻嘉然有些尴尬地把手机放到耳边:“……是我,什么事……什么,不见了?怎么叫不见了,联系不到?我今天有事,不行……算了,一天找不到他就找不到嘛,他玩失踪也不是一次两次,你继续你的计划好了……他那么大个人又不会出事……我啊,我在,呃,在,那个,我约了人谈一篇稿子的事……那就这样了……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对,还有好几篇稿件要看……嗯,我挂了。”
“那个,”喻嘉然觉得自己不得不解释一下,“韦寒枝不在剧组,不知道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又联系不上……”
“我们要不要开始谈谈‘稿子’了?”成沐熙不买账,“要不你实在为难的话,去探个班或者去找找失踪的那位?”
喻嘉然满面阴沉,觉得自己今天整个就两个字:犯贱。为什么要跑来讨好这个家伙,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他生病了?为什么现在还搞得自己像夹在老婆与外遇之间的倒霉男人?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
何况,探班?喻嘉然想起这个就更郁闷。为了电影《末日》的宣传,喻嘉然已经被九仪严令禁止,不许在媒体面前暴露和范立源的关系,对外一致大力渲染韦寒枝和范立源这一对。《末日》开机以来,范立源和韦寒枝的官方论坛上就没消停过,喻嘉然只能避而远之。再加上刚才成沐熙那最后半句,喻嘉然不禁火大地为自己辩解:“你有完没完,不是老早跟你说了,韦寒枝跟我没关系。我跟谁上床从来没对你隐瞒过吧,但是,你以为庄晓未会让我碰她《断流》那边的人?”
成沐熙及时地保持了沉默。他其实也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想稍微挖苦一下。其实一开始见到韦寒枝与喻嘉然相处甚欢的时候,也以为他们两个会……但是考虑到韦寒枝是《断流》的专栏作者,这个猜测也就立刻被否定了。
看看钟,喻嘉然把药扔到成沐熙手里:“吃药了!”
成沐熙刚拧开药瓶盖,电话就响了。喻嘉然顺手拎起电话筒。
“是,他在家,但是他病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什么?”
喻嘉然觉得右眼皮跳了几下。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玩失踪呢?
“你要不要去一趟学校?他们说林行初不见了,连人带东西,一起消失了。”
所谓连人带东西一起消失,就是成沐熙站在林行初所在的3009寝室门前往里看时的情形。
林行初所在的四号床位上,裸露着光秃秃的木质床板,床头床脚还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床边的书桌,书架,床下的柜子,全部空空如也,所有的东西都好像被清理掉了。简单来说,四号床位看上去就像新生入学时那个原始的样子。
他的手机号注销了,校园卡号码也从学生信息系统里删除了。没有人最后看见他,连寝室楼管都没看到有任何学生把行李搬出去,甚至宿舍楼下的监控录像中也没有。
看来用蒸发这个词,比用消失更确切。
没有报警,毕竟人失踪还不到半天。但是显然要封锁消息已经太迟了,差不多整幢宿舍楼的学生都听闻了这起离奇的失踪事件。学校方面只能把这一层楼的学生迁出去,在报警之前先把这层楼封起来。
现在成沐熙就坐在人已经都搬出去了的3009室,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他看着白白的墙壁发愣,思维像是凝结在那一片干涸的石灰中。身后,喻嘉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一拧,说:“烧得越来越厉害了,还是先去一下医院吧。”
成沐熙摇了摇头,然而自己也觉得头有些沉重。
“我想先回家,睡一觉就行。”
然后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悠,喻嘉然从他身后抱住他,让他把大半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送我回去吧。”
车子缓缓开过静谧的校园。暮色沉沉,就在喻嘉然开车驶离宿舍区经过的那个拐角,路两旁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喻嘉然望着前方的路灯,都是典雅的欧式造型,和以前自己上大学时一样。那会和自己进大学后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一起回宿舍的时候,也是走到灯下,灯就瞬间亮了——并不突兀,而是缓缓地,光线如水般涨了上来——那个女孩子,喻嘉然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就很开心地说,是个好兆头呢,会带来好运气的。喻嘉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那一次,在拐角处和拖着行李箱的成沐熙撞了一下。
喻嘉然突然间觉得有些留恋身后的那些路灯。车子缓缓离开后,经过棒球场,篮球场,网球场,食堂,教学楼前后的路灯式样就变成了严肃的高杆路灯,间隔距离很长,像卫士一样每一个孤零零立在转弯处。
车灯一一扫过那些喻嘉然再熟悉不过的教学楼,直到那个奇形怪状的雕像出现在灯光下,喻嘉然才从刚刚弥漫起的怀旧情绪中惊醒,脚下不自觉踩下了刹车,停在了生命科学学院大楼右侧。
那个奇形怪状的雕塑,出自同校的视觉艺术学院之手,其实是一只巨大的长了脚的鱼,象征生命从大海迈向陆地的进程。
喻嘉然看着那个有些扭曲而且高度抽象的雕塑,觉得它正逐渐融化成一片不断蔓延的阴影。他有些条件反射地望向前面的路灯,灯光让他有些安定下来,然而四脚鱼雕像仍然阴暗地盘踞在视线的边缘。
那个时候生命科学学院首屈一指的天才人物,就是一夜之间,一丝痕迹不留地消失了,只有一个名字留了下来,成为生命科学学院历史上的一个越来越不可信的传奇。然而相信他存在过的人,再也不会提起那个曾作为真实的人的故事。
然而今夜,喻嘉然再次想起了那个人。林行初的失踪,和那个人的失踪,简直一模一样。
喻嘉然把已经睡着的成沐熙从车子里抱了出来,乘电梯到七楼,又费力地拿着钥匙打开成沐熙公寓的门,走进去,灯也懒得开,脚从背后把门踢上。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喻嘉然把成沐熙轻轻放到他卧室的床上,然后自己也疲惫地躺在一旁,头挨着成沐熙的肩,很快就沉沉睡去。他觉得自己在落入深渊似的的沉睡之前,握住了成沐熙的手,然后意识就中断了。
好好休息,天大的事都留到明天吧……
有的人睡了,有的人还没睡。
《断流》主编办公室里,庄晓未简简单单一句就打发了所有跑来问同一个问题的人:“喻嘉然今晚有重要的事,你们别找他了。”
于是所有人只能继续徒劳地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九仪进进出出跑上跑下,留下主编办公室里两个唯一无动于衷的人,庄晓未,范立源。
一切不过因为明天就是电影《末日》第一期预告片及片花的官方发布会,然而关键人物韦寒枝不知所踪,在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最有可能找到他人的喻嘉然同样下落不明。这很能让人产生一些联想,但是唯一可能知道喻嘉然下落的两个人,庄晓未和范立源,此刻的态度同样可气地暧昧不明。
九仪这次极为重视《末日》的宣传,所以才史无前例地在电影还没拍完的时候就发布初期剪辑的预告片和意欲引起炒作的片花——大部分当然是范立源和韦寒枝在剧组的一些镜头。但是两大重头人物中一个缺席的话……
于是所有工作人员集体出动,大有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庄晓未仍然从容地呆在一旁看热闹,同时从容地跟范立源聊天。
“……就是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范立源轻描淡写:“一听就听得出来。居然在接我的电话时心不在焉,而且明显有些敷衍,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一起。所以还是不要去烦他比较好。”
庄晓未有些佩服他:“果然……”
范立源接着她的话问:“你想说,我果然是喻嘉然看上的人,是不是?”
庄晓未不置可否。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喻嘉然只会找聪明的男人,两厢情愿,不会纠缠,懂得两个人只要一时开心和互相满足就好,这种人才是喻嘉然挑男朋友的标准。不过这个标准对范立源来说,确实委屈了一点。庄晓未这么想着,一边琢磨着范立源前面那句话中“居然”这个词。
“不过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范立源很坦诚地看着庄晓未,“我倒是真觉得有点委屈了自己。”
庄晓未不觉失笑:“也对,喻嘉然这种人,怎么就值得你这样的为了他委屈自己呢?”
范立源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委屈地一笑,站起身:“没错,不值得,那就让他陪着他那位好了,我该去找我官配的那一位才是。”
庄晓未觉出自己先前那句话有些不妥,但是范立源已经拉开门要走出去了,只能追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找他吗?”
“知道。”
庄晓未隔着玻璃墙看范立源的背影消失在忙乱的人群里,心里无数多的想法汇总起来只有一句:太漂亮的男人,真是……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打断了庄晓未接下来所有关于“太漂亮的男人”的思考。不知道是不是记者已经打听到什么了。庄晓未一边酝酿着答话一边拿起话筒搁到耳边:“你好……”
准备好的一堆应付记者的托辞在听到电话机那端的声音的时候全都简化成了一声惊喜的尖叫:“尹乔!!乔乔!!!你也知道打电话给我啊!知道你最近春风得意着呢,《断流》想巴结也巴结不上啊……等等等等,你刚说什么?”
困惑不已的庄晓未腾出一只手,抓过鼠标,点开收藏夹里的那个网页。
www.sherrysong.com
庄晓未的眼睛瞪大了,刚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断掉了,听筒里只回荡着嘟嘟的忙音。
一天之内,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夜色完全笼罩下的街头,韦寒枝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追踪对象的信号。
这就意味着,不可挽回的危险,已经像夜晚一样,无形地遍布于这个城市。
韦寒枝疲惫地摘下眼睛,抬起头,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像毫无意义的乱码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乱码中显现出顾湛优传递的消息:立刻回来。
韦寒枝不想理会。他违背顾湛优的命令私自出来追踪那个人,但是还是失败了。现在除非顾湛优有危险,他暂时不想回去。
他就这样疲惫地站在路边,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但是下一步该怎么办,仍然茫然无措。不知道明天早上日出之前,这个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面容模糊的行人中一个面孔渐渐清晰。韦寒枝有些戒备地看着从容不迫向自己走来的范立源,后者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走近,略带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不带眼镜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嘛。”
韦寒枝等着他引出说话的主题。
“大家都在找你呢。”
韦寒枝确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失神:“我知道。明天的发布会我会去的。”
范立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你明天就这样面对媒体?”
韦寒枝略带歉意地笑笑,想说自己休息一晚就没事,但是突然间声音哑下来,嘴巴只是无声地动了几下。范立源伸手扶了他一下,好像怕他要摔倒一样:“你没事吧?”
韦寒枝知道这是超负荷运转的征兆——但是还不能停下,还有很多防范工作没有完成……然而人已经昏昏沉沉倾了过来。范立源的手臂触碰到他的额头,只觉得滚烫得像是发热的线路板。
他稳稳扶着韦寒枝,让他的身体不至于倾斜得太厉害。已经有好几个路人开始注意这边,范立源还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有记者明目张胆地拍照。
很好,明天的记者会不愁没有话题。
地球的另一边,正是明媚的大晴天,令人不安的夜晚还要再过六七个小时才会到来。
阿三站在这个气势恢宏的音乐厅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要找的人,居然是今天在这里演出的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拉小提琴的科幻小说作家?
阿三没听过交响乐,也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虽说之前查的资料中显示这个交响乐团在美国很有名气,对此阿三也是毫无概念。
知道今天的演出的时候,阿三才发现居然所有的票都已经预定完了。本来打算等演出结束再去找这位Sherry Song,但正巧一个室友的女朋友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有一张多余的票,正好送给阿三。那个女孩子当时特别兴奋地对阿三说,一定要好好欣赏,因为首席小提琴就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也许是很诡异的演出吧。这么想着的阿三跟着人流一起走进音乐厅。
节目单上第一首曲目:牧神的午后——德彪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