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Sher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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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寒枝范立源深夜街头举止亲密……照片呢照片呢我要看照片……我靠，这两个人还真是……”
看八卦的兴致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一下子打消了：“工作完成了吗，就知道看八卦。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二流作家和三流演员，不就是为了炒作嘛，无聊！”
皮肤苍白得像幽灵一样的年轻男生悻悻然关了网页，略带不满地瞟了一眼发号施令的那位，人称魔鬼小组长的红发男子，然后满怀壮烈地投入了无尽的工作中。
地方不大的工作室里堆满了方便面盒、矿泉水瓶子、饼干包装袋、小包的速溶咖啡、纸箱子，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杂物。垃圾堆的边缘是两排电脑，有五六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各自的电脑屏幕。红发的组长大人偏居一隅。刚才那个看八卦的年轻男生此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回头问组长：“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赶时间？本来不是说好了明年开春发布的吗？为什么要提前到暑期？这样根本来不及啊，而且天天加班熬夜很累的哎！”
组长头也不抬，回答道：“因为我回来了，而且因为我不喜欢拖延，所以能有多快要多快。知道了？”
男生做昏厥状。一旁扎头巾的一个男生撞撞他的手肘，从MSN上发过去一句话：“行了，做你的事吧。你以前没在他手下呆过，他一直是这样的。要不然人家怎么能是组长呢。”
年轻男生回过去一条：“这么恐怖的人走了多好，为什么离开一段时间又要跑回来？”
头巾男答：“D.J工作室本来就是他建立的啊，这是他的地盘。我们是在他离开后才并入九仪的。总之人家是牛人啦，牛人做事就这样。”
小小的D.J工作室里恢复了平静。红发的组长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向对面墙上贴着的大海报：
Pent-Ville
Summer 2009
说来，要赶在今年暑期完工，不是不行，但，还缺少一个关键人物的帮忙。
红发男子思虑着要不要去见那个人。
也许，是时候了吧，如果他还没有想到自己的话，那自己也该采取主动了。
等韦寒枝醒来，是凌晨四点。
头很痛，有点宿醉的感觉，然而一种强烈的紧张感硬把自己唤醒了。韦寒枝靠在床头，想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这种不安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但是脑子里一直有种奇怪的警戒，仿佛某种危险就在身边。
拧开床头的小台灯，韦寒枝发现自己是在一间不大但是整洁的卧室里，陈设也很简单。这里应该是范立源的住处，但是主人呢？
韦寒枝推开房门，稍稍傻了一下。
这里……是一幢豪华的复式公寓的两楼。一侧盘旋而下的楼梯像极了电视里面的镜头，只不过现在走下来的不是衣着光鲜的女主人，而是穿着格子睡衣的韦寒枝。
似乎一整夜顾湛优都没有再试图联系自己。韦寒枝坐到沙发上，想起五个小时后的记者会，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范立源穿着同样的格子睡衣走了下来。
“这么早就起来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韦寒枝看着自己身上和他一式一样的睡衣，觉得有点尴尬。
“不用了，睡不着。呃，谢谢你啊，昨天晚上的事……”
范立源端过来一杯清茶，微微笑着说：“没关系。不过被记者拍到了，今天可能会被问到。我们要不要统一一下口径什么的？”
韦寒枝有些心不在焉：“随便你说什么吧，我不太会和记者打交道。”
范立源微微拧起眉头，好像真的在思考要怎么应对记者：“说你胃痛？然后我送你回家？糟糕哎，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记者跟踪我们，如果他们在我家外面蹲点的话……”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韦寒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当然知道范立源和喻嘉然的关系，但是九仪为了宣传需要非要把自己和他牵扯到一起，真是……
“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吧。”范立源轻松地一笑，“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我的绯闻男友啊，说出去谁信呢？我是那样不好接近的人吗？”
韦寒枝看看这个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这个人漂亮得有些咄咄逼人。那种之前在剧组感觉到的，莫名的危险信号，此刻像从地底下爆发出来一样，越来越强烈，仿佛身边坐的人是一种可怕疾病的传染源一样。
韦寒枝打量范立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敏锐的目光藏在晕染一般的墨色瞳孔后面。
“有点。”
范立源似乎有些惊讶于韦寒枝的回答，漂亮的狭长凤眼挑了挑，反问道：“是这样吗？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有传染性的那种人呢。”
“很抱歉，我正好是免疫体。”
“我知道。”范立源的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只不过一开始不知道你的免疫性这么强……我很好奇那个能传染你的人，是谁呢？”
韦寒枝依稀察觉出他的话里有话：“抱歉，我是不受传染的。”
“哦……”范立源的目光移开了，然后很突兀地换了话题，“第一次见面那次，你说家里有事先走了。能不能告诉我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韦寒枝淡淡地回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范立源的目光在宽敞的客厅里游荡了一圈，又回到韦寒枝脸上，这次目光坚定起来：“因为我想见他。”
韦寒枝把头往身后的靠垫上一靠，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无可奈何般笑了起来：“原来……你真的是……好吧，我不知道你的确切身份，但是我猜到了。让我想想……你是Q-0323还是K-9487，或者是X-2048？”
范立源点点头：“Q-0323。K-9487和X-2048很早就死在你手上了吧。确切来说，我是Q-0323的变异体。”
“难怪，”韦寒枝喃喃自语，“变异体啊，所以最后让你给逃掉了……你现在这是挑衅我吗，明知道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对你怎么样了。”
范立源冷笑一声：“你不是死神吗？向来清除我们这些人就像清除杂草一样，怎么会现在才发现我的存在呢？”
韦寒枝毫不留情地讽刺回去：“那是因为你伪装得好啊，Q-0323，我记得你第一次现身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范立源脸色阴了一下，随机恢复正常：“你也伪装得很好啊，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我一开始都不敢确认你就是当初的死神呢。”
“说来，U……哦，悠优，这么些年你都把他藏哪了？我居然一直没有找到他，直到昨天……”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韦寒枝拎到半空。
“你说什么？你见到过他？在哪里？”
范立源整个身体悬挂在韦寒枝一只手里，然而毫不畏惧地笑了：“果然是死神，不该太低估你。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对手……”
然后人就被抛向对面远远的墙壁。范立源像一片羽毛一样掉在地上，灵巧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摊摊手：“很久没动过手了，还真怀念那样的感觉啊。不过跟你是不可能了，我想我们是时候考虑结盟了吧，毕竟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呢……”
那一头韦寒枝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准备走了：“盟友就不必了，我们没有什么共同的敌人，而且现在我还没打算把你当成我的敌人。”
范立源动作奇快，一眨眼间挡在了韦寒枝面前。
“没有吗？那个现在威胁最大的人，你一直想方设法隐藏起来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你要任由他把我，还有很多其他无辜的人都当成牺牲品吗？”
韦寒枝冷冷地盯了范立源一眼：“别在我面前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你牺牲也无所谓，反正你本来就是多余的。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顾湛优。其他的事我不会多管。”
范立源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叫道：“不会多管？不会多管你限制他那么长时间为的什么？喂，你不想知道我在哪见到悠优的吗？”
韦寒枝扔下一句：“我知道他在哪。”
当然，他只能在那一个地方。
D.J工作室。
组长不在，满屋子的人抓紧时间补觉并做陈尸状，只有那位头巾男在折腾组长的电脑。出乎他的意料，组长居然没有设置任何密码，但是……
头巾男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惊讶地张大了嘴。
Pent-Ville，这就是已经完成的游戏吗？组长他居然一个人把这个游戏制作成功了？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记者们已经在《末日》片花发布会现场严阵以待了。九仪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然而还不见两位主要人物的身影。
发布会会场正上方五层，庄晓未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应付接踵而至的电话。刚放下话筒，助理又转接进来一个电话。庄晓未疲惫不堪地说：“是记者的话就说我不在。今天所有记者的电话通通不要给我接进来。”
助理说：“这个电话您还是接一下吧。是喻嘉然。”
庄晓未估计是喻嘉然也收到了消息。自从昨晚在美国的Sherry Song书迷会网站上看到那条置顶消息后，就再也没联系上宋尹乔。很快那条消息被转载到《断流》官方论坛上，于是大批记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庄晓未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记者的问题，她甚至无法证实这个消息。宋尹乔，Sherry Song，事先根本没有跟她商量，让《断流》对她独家采访的事情，就这么在书迷会论坛上自说自话发布了消息再打电话来通知庄晓未，天知道她还有没有通知其他媒体。一早上已经有不少记者问庄晓未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宋尹乔，庄晓未简直想把喻嘉然也爆料出去。怎么说宋尹乔也应该选《译者》给她做专访啊。真是，这么多年了，这丫头的脾气一点没变。
接近喻嘉然的电话，庄晓未已经做好被他质问的准备了。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梁尽涛不见了。”
九点差三分。
范立源终于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所有记者一片骚动，都伸长了脖子往后看，然而没有韦寒枝的身影。
与此同时，庄晓未正在电梯里一路往下。
九点整。
发布会正式开始。大屏幕上出现了《末日》第一期预告片。
第一个镜头出现的时候，庄晓未的车子开始驶离九仪大楼。
在审讯室里呆了一整个上午的喻嘉然看着面前的盒饭，然而一点都吃不下。他不知道警察对成沐熙和庄晓未的审讯进行得怎么样，然而他几乎能确定自己已经算半个嫌疑犯了。从之前问话的那个警察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就看得出来，自己果然名声在外。
喻嘉然把盒饭推到一边。审讯室里就剩下他一个，律师正在外面和警察交涉。喻嘉然想趁这短暂的空闲，在脑子里好好理清一下事情的经过。然而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被打断。昨晚那个支离破碎的梦不停在脑海中回放，像一台老式电视机上闪着雪花点的录像，看不清内容，但……
喻嘉然把额头抵在桌沿，放弃了驱除杂念的努力。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河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像在看海市蜃楼。那里面有模糊不清的城市轮廓，空荡荡的街道，好像有人影飘过，然而阳光忽明忽暗。四面八方纵横的道路不知道将人引向何方。喻嘉然看着自己的身影在那些网格般交错的街道上徘徊，恍然间，尽头出现那个追踪者的身影，然后四周迅速暗了下来。喻嘉然茫然地把视线从河水中移到对岸，成沐熙就站在那里，漠然地观望着。
昨晚这个意义不明的梦境就这样一遍遍强迫喻嘉然去回忆，好像是有个人在焦急而执拗地跟你说着什么，他密码一般的语言让你茫然不明，但又觉得似乎那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被自己忘记了。
门开了，还是之前那个警察，面无表情地在喻嘉然对面坐下，翻开之前问话的笔录。
“你之前说你和失踪者林行初只见过一次面？”
“对。”
“确定？”
喻嘉然不知道他想怎么样，然而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一句：“确定。”
“撒谎！”
一张纸重重拍在桌上，被推到喻嘉然面前。
“你自己看。”手指重重扣了扣桌子，“这是林行初电子邮箱中的一封未发邮件，收件人是你，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十三分。”
一点十三分，差不多是林行初失踪前后那段时间。喻嘉然迷惑不解地看着纸上打印的那几行字：
喻嘉然，还不知道我是谁，对吗？没关系，我会慢慢等，到你记起我的时候，再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部要回来。
虽然完全不明白林行初为什么要给自己发这样一封邮件，但……邮件的内容，确实可以给人太多联想和推理的空间。
喻嘉然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被谁精心算计了一把。谁呢？
“不可能。”
另一边，庄晓未只扫了一眼就断然否定了这封邮件内容的真实性。
警察有些讶异：“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太了解喻嘉然了，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何况林行初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在场，他们明显之前并不认识，不然我一定看得出来。林行初才多大的孩子，他想在我面前掩饰，那绝对不可能。”
“庄小姐，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早就通过梁尽涛而结识了呢？”
“这更加不可能。警察先生，你的猜想完全是错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误导了你，但是……”
“庄小姐，”审讯的警察打断她，“也许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何况你和你的儿子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
“但是这不表示我不了解我的儿子！”庄晓未有些生气，“他现在失踪了，我只想你们警察能尽快找到他，而不是在这里瞎推理什么三角关系！”
“庄小姐，我们有理由认为……”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庄晓未看看时间，质问道，“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我还要上班。而且，我想我不是你们的嫌疑犯吧？”
警察怀疑的目光明显告诉她，她是。
然而他们还是让她走了。庄晓未知道自己表现的完全不像一个担心儿子安全的母亲，但是，不知为何她觉得，梁尽涛没有危险。
这也许是母亲对儿子一种出于直觉的信任。她知道他能应付什么样的局面。
成沐熙简单地回答了警察的几个有关他和喻嘉然关系的问题后，就完全陷入了沉默。林行初的失踪是他给喻嘉然做的不在场证明，因为那段时间喻嘉然在他家。但是警察明显对这个不在场证明有其他的想法。
管他呢。成沐熙没有理会警察的旁敲侧击。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已经盘旋很久了。这也许是唯一的解释，或者说，可能。
当年，那个人的失踪，不就是这样，完全蒸发掉。好在就是当年的失踪案被学校严密地捂住了，警察估计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抱歉，我下午还要上课。”
成沐熙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庄晓未出来。两个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喻嘉然看来被重点怀疑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成沐熙开门见山，不说废话。他知道庄晓未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也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人。
庄晓未把车开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停下来，看着成沐熙。不过，哪怕在这个时候，庄晓未也觉得自己有些走神。这个男人沉默起来就像夏日蝉鸣中的树影，然而不可否认，就是这一点让接近他的人都无可救药地依恋不舍，比如说，某人。
“我和喻嘉然那一届，生命科学学院有一个学生，叫周莫涯……”
阿三是被终场时观众的掌声吵醒的。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在他听来沉闷乏味的交响乐，所以开场不久，在观察了十分钟那位首席小提琴，Sherry Song之后，他就睡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拼命鼓掌，阿三只能也站起身来，看到指挥拉着Sherry Song神采飞扬地谢幕。观众仍然在有节奏地叫着那个名字——阿三听得清清楚楚，观众叫的是Sherry Song的中文名字，宋尹乔。根据他之前查到的，Sherry Song在茱莉亚读书的时候用的一直是中文名，直到她成名之后，似乎并没有人称呼她Sherry Song。难怪她当红作家的身份没有人知道。
只是，阿三很疑惑，一个满世界演出的小提琴手，会有时间去慢慢构思小说吗？
宋尹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话筒前，似乎要说些什么。观众立即安静下来。
“今天在场的，还有我的两位好朋友。我希望在这里，把我最近新写的一首小夜曲，送给他们。”
宋尹乔微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琴弓，似乎在向观众席上，自己的朋友致意。阿三觉得她的眼睛似乎往自己这边扫过来了——没错，她确实盯着自己，至少有三秒钟。然后她向观众席另一侧望过去。
阿三随着宋尹乔的目光，看到了她口中说的，那第二位好朋友。
那个人，即便隔了两年多的时光，还是那样真切而尖锐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林行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