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悠优同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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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没睡的梁尽涛顶着两个熊猫眼走进了悠悠奶茶店。他花了一晚上时间呆在那个地下试验室，联系了所有使用过这个试验室的学长——并非每一届都有一个，因为不是每一届都会出现足够牛的新人。当没有新人有资格接手试验室时，按规矩还是由前一任主人继续掌管——没一个联系得上。事实上，梁尽涛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些学长的具体情况，除了名字。现在甚至那个传说中的创建人，周莫涯，都被证明并不存在，梁尽涛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点情况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假的。本来这个地下试验室的代代相传就是一件很隐秘的事——在不是牛人的普通学生圈里，这不过是一个有着象征意义的传说而已——梁尽涛于是发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类似于邪教组织之类的团体里面。后半夜的时候他基本上是做在试验室里发呆，因为他想不通，如果创建人都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那么他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呢？不存在的话，他又是在哪呢？
直到早上，他走出试验室，走出校门，来到大街上，看着周围人群，才恢复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梁尽涛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他想去《断流》找庄晓未，但是步子却不自觉地拐进了悠悠奶茶店。店长兼小工，顾湛优，正心情大好地自己一个人喝奶茶。
见到熟客上门，顾湛优眼睛一亮，从柜台后面一个翻身跳了出来，把梁尽涛拉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很久不见了啊，看你，眼睛肿成什么样子了。来来来，试一下新品种，保证你喝了精神百倍。”
梁尽涛无精打采：“你这是奶茶还是红牛？”
顾湛优直接把一杯奶茶塞进他手里，又推了推他，问道：“哎，我问你，你以前提过几次的，你们学校英语学院的一个很有名的老师，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梁尽涛此刻的头脑仍然有些混乱，所以也没多想，随口就说：“叫成沐熙。”
“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很高，经常穿一件咖啡色风衣？”
梁尽涛有些迷茫，然而他懒得多说，心不在焉地喝着手里的奶茶：“你自己上校内找，他有照片的。97届，英语学院，自己找去。”
说到这里的梁尽涛自己却想到了什么。对啊，成沐熙也是97届的，和周莫涯同一届，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也许知道点什么？虽说英语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往来，但是……喻嘉然也是同一届的吧……没想完的梁尽涛只觉得头一阵阵晕，刚想说“你这奶茶怎么越喝越困”，头重重往前一倾，已经睡了过去。
顾湛优就这么看着趴在桌上昏睡的梁尽涛，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他摘下厚重的大眼镜，起身，关了店门，走了出去。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顾湛优的红色头发尤其显眼。在地铁上甚至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做平面模特。顾湛优没有理那个人，在周围众人好奇而惊羡的注视下，悠然攀着扶手，注视着车厢里的电视。放的是范立源新片《末日》的开机仪式。
不远处有几个小女生边打量顾湛优边窃窃私语：“那个人好帅哦。”
“他头发染得很好看哎。”
“而且身材也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模特。”
听到议论声的顾湛优转头向那几个小女生望了一眼，矜持地笑笑。大为兴奋的几个女生更加肆无忌惮地观察起他来。
像这样不戴大大的眼镜，头发也不乱七八糟，换掉了店长那一身围裙的顾湛优，已经像完全换了个人。
几个小女生已经开始拿手机拍照片了。窃窃私语扔不时传来：“你说他是不是比范立源长得好看……”
“不是一个类型的吧……”
顾湛优继续看着地铁电视上一遍遍重复的，新片《末日》的宣传。电影里范立源演的是那个以第三人称展开叙述的主人公“他”的恋人。
外景地。韦寒枝远远坐在太阳伞下面打瞌睡——更确切地说，是睡得很沉。直到场记跑过来把他摇醒。韦寒枝疲惫地用手撑起头，眼睛半睁着，略带歉意地看着场记：“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这几天呆在剧组太累了？”场记吴晓萍，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无不担忧地问道。
基本上大家都知道韦寒枝是一个赶起稿来可以连续几天彻夜不眠的人，所以他现在这幅看上去精力耗尽的样子，让大家都很担心。
韦寒枝摇摇头，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接过吴晓萍递过来的咖啡，啜了一口。他之前再怎么彻夜不眠也是不会累的，只不过这几天……确实，有点像逃避追踪的亡命之徒，永远处于极度紧张和防备的状态。
所以，他几乎只是一个身体在片场，像个摆设一样，这几天来的拍摄过程他都没怎么关心。
抿了几口咖啡，韦寒枝觉得自己稍稍有了点精神。吴晓萍已经走开了，他望到她正站在范立源身边，拿着场记表说着什么。范立源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修长贴身的款式正好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危险因素——韦寒枝再疲惫也能敏锐地觉察出，或者说，更像是接收到某种不明信号般的感觉——但是他也不能不承认，范立源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兼导演。
其实韦寒枝可以不用呆在剧组，范立源完全能把每个镜头都处理得与原作的风格氛围丝毫不差。只不过韦寒枝现在已经不怎么关心这部电影了，哪怕范立源把《末日》改得面目全非。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一个人。但是他不能留在悠悠奶茶店那里——留在那里等于坐以待毙。只要他一直掌握顾湛优的行动……韦寒枝蓦然一惊，手里还没喝完的咖啡翻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三号机摄像师疑惑地回过头来，却惊异地发现，韦寒枝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连接突然间中断，好像GPS定位的对象凭空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站在九仪大楼前的顾湛优，突然一阵恍惚，茫然地停住了脚步，好像一个人突然间发现自己偏离的熟悉的街道，就这样迷路了。
我……是来这里干什么？明明之前还记得，但是……
顾湛优拼命地回想，然而记忆如同电量耗尽的电脑，屏幕无可挽回地黑了下来，没来得及保存的东西就统统丢失了。
但是，能肯定的一点是，今天早上自己明明就想起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整整一上午，那个不停接收到的信号，也确实是把自己引向这里。
那么……顾湛优犹豫了许久，还是走进了面前的大楼。
喻嘉然正乘电梯从七楼下来。“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四楼，门开了，外面却没有人。喻嘉然往外看了一眼，随手摁下了关门按钮，继续讲手机：“……行了行了，生病了就别这么多废话，我马上就过去……你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啊，再说你以前哪次生病是自己能好的，那是我……现在正闹猪流感呢，你小心一点……好了好了，不说了，总之我十五分钟之后到你那。”
顾湛优刚迷迷糊糊地跟一堆人上了电梯，在四楼又跟着这同一堆人挤了出来。四楼简直不像是九仪的地盘，迎面不是漂亮得体的前台小姐，是一排排横七竖八的栅栏，尖细的铁丝虬缠交错，墙壁是黑色，还露着钢筋，好像荒废的工地，然而那一排排障碍又像集中营的入口。
顾湛优就看着电梯里那一帮子人身手矫健地穿过层层阻碍，消失在黑色的墙后面。顾湛优刚想继续乘电梯上去，然而视线被墙上一张海报吸引过去。海报的底色也是黑色，几乎和黑色的墙融为一体。顾湛优离开电梯，向贴在拐角处的那张海报走过去。
黑色的底色上，画着若隐若现的一个城市，在曙光中的轮廓。下面是铁灰色的字：
Pent-Ville
D.J工作室
2010
顾湛优知道这个D.J工作室是九仪旗下很有名的一个从事网络游戏开发的工作室，全称是Dark Jungle。这张海报上的Pent-Ville可能是D.J打算在2010年推出的新款游戏名称吧。但是……
Pent-Ville，五边形之城，或者说是，幽禁之城……
这个模棱两可的名称，好像一个漩涡的中心，迅速把顾湛优拉进了晕眩的中心……Pent-Ville，五边形之城，幽禁之城……他盯着那个模糊不清的城市轮廓，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那面目难辨的城市里出来。
之前一度断掉的信号似乎重新连接了。顾湛优蓦然回头，盯着身后显示已经到达底楼的电梯。大脑发出的指令似乎比意识更快，在还没完全想起来自己要找什么人的时候，顾湛优已经向右端的楼梯冲了过去。
然而一个人影比他更快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顾湛优看清了面前的人，一秒钟都不耽搁地吼了一句：“让开！”
D.J工作室布满防御工事的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和铁栅栏晃动的声音。韦寒枝当机立断，不理会使劲想挣脱他的顾湛优，赶在工作室里有人出来之前，两个人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一个穿着夸张的橙色大T恤衫的年轻人摇摇晃晃走出来，丝毫没有察觉什么，走到那张海报前面，拿一罐橙色的喷漆，在黑色的墙面上肆意地涂鸦了一段：
Pent-Ville
1997-2010
重生之旅
把顾湛优硬性带回悠悠奶茶店的韦寒枝，没来得及质问情况，就发现了一件更令他头大的事情。
梁尽涛被捆成一个粽子，嘴里塞了一团布条，两眼喷着怒火，尤其是在看到韦寒枝之后，愤怒之中又参杂了些许惊疑。
韦寒枝无奈地看看被自己牢牢摁住的顾湛优，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顾湛优好容易挣脱开韦寒枝，长长呼了一口气，冷静地回答，“我把他关在这的。”
韦寒枝看着眼前这个明显陌生——或者说更加熟悉——的顾湛优，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红色头发，五官令人惊叹的精致，只是没被眼镜挡住的眼睛此刻开始呈现出淡淡的灰绿色。这才是他原本的眼睛颜色，只是韦寒枝突然觉得自己有很长时间忘记了，顾湛优的眼睛，原本是极漂亮极罕见的灰绿色。
不同的不只是眼睛颜色而已。以前大大的眼镜后面迷迷糊糊的眼神，此刻也被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冷静所代替——或者说是冰冷更确切。
那冰冷让韦寒枝突然间清醒地意识到，那个真正的顾湛优，比自己预期要早地回来了。
巨大的陌生感像遽变的天色一样笼罩下来。不是这个真正的顾湛优让韦寒枝觉得陌生——也许这样的顾湛优才是他更为熟悉的——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韦寒枝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了。也许真的就是因为梁尽涛吧，不是因为他的话……
顾湛优面若冰霜地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灰绿色的眸子好像也结了冰凌：“你，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吗？”
韦寒枝沉默。他已经察觉到这来得太快的转变似乎是自己不能再阻止的了，两个人的关系也在瞬间回到了从前——主人，与守护者。
“你只是听我的命令行事，没有权利控制我。”顾湛优强硬地把一直沉默的韦寒枝拽到自己身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最讨厌受别人的控制，你给我立即解除那个半休眠程序！还有那个追踪程序！只有我有权利知道你的行踪，你没有权利知道我的！”
韦寒枝只能在心里苦笑。如果自己的那套休眠和追踪程序对顾湛优还有效的话，那就不会弄到现在这个样子。
高傲的主人满意地一笑，挨近，仿佛宣告所有权一般，在韦寒枝有些发白的唇上重重一吻：“记住，永远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放开他，然后眨眨眼睛，有些狡黠地说：“味道……还是不错。”在转身面向梁尽涛的那一瞬间，刚才的调皮又一瞬间一扫而光。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韦寒枝微微一惊：“你……”
顾湛优沉静地一笑：“小寒，你说，我们怎么处置他？”
韦寒枝的脸上迅速敛去所有表情：“他只是普通的人……不过，随便你。”
顾湛优看了一眼满脸恐慌加迷惑的梁尽涛，皱了皱眉头：“我现在连接不上P.C基因数据库，所以不知道……不过，小寒，你一直替他维持这个数据库的吧，那么……”
韦寒枝迟疑了一会，说：“前几天，因为一个不明入侵者，P.C数据库已经被强行关闭了。不过我记得，数据库里确实没有他的匹配。”
顾湛优又是灿烂地一笑，似乎在安慰梁尽涛：“真是幸运的人，看来我没有理由处决你……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不明入侵者也是你找来的吧？”
梁尽涛从听到P.C数据库的名字起就开始脑子一片混乱，再听到顾湛优这样问，不禁心里一沉。阿三……该怎么通知他？
“那就很抱歉了。”顾湛优笑吟吟地看向韦寒枝，“所有牵涉到P.C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小寒，你当初怎么解决周莫涯的，现在就怎么给我解决他。”
韦寒枝心里一凛，然而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他和周莫涯不一样，我没办法解决他。再说，那个入侵者，陈三木，已经联系上Sherry Song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防备？”
梁尽涛反而冷静了下来。从顾湛优嘴里连续听到周莫涯和Sherry Song的名字，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接近了这个神秘事件的中心。
顾湛优在听到Sherry Song这个名字之后，也沉默了半晌，脸上先是诧异后是冷静，最后仍然轻描淡写地一笑：“随便她。Sherry Song，很好，我也很久没有和她联系过了，就让这些多管闲事的小孩子替我去找她吧。”说着俯下身，扯掉梁尽涛嘴里的那团布，“你说，是想牺牲自己来救好朋友呢，还是让林行初来替你？”
梁尽涛顾不得问他到底对林行初做过什么，舌头发涩，艰难地吐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湛优瞪着漂亮的灰绿色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是悠悠奶茶店的店长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梁尽涛懒得再啰嗦，直截了当：“那么，你想对我怎么样？”
顾湛优捏了捏他的脸：“这么说，是选择第一种解决方法……很好，那我可以保证，林行初不会有事，而且，他会完完全全，忘记你这个人的存在，继续一个人，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你愿意这样？”
梁尽涛有些不解，但是他基本上有些明白顾湛优的意思：“总之，你放过林行初就好。不过，你也得让我死得明白一点，你到底是谁，还有，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顾湛优有些嘲讽地笑了：“真当自己是英雄呢，真是小孩子……不过还真让人感动啊。我是谁，你不久就会知道。至于你在什么地方，”他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卧室，“这不过就是我的奶茶店的楼上罢了……”
梁尽涛看着顾湛优不说话。开什么玩笑，悠悠奶茶店所在的这一块饮食街，沿街都是一层楼的小饭馆，统一店面，怎么可能有“楼上”？
事实上，梁尽涛想问的是，这里是不是Pentagram City。他知道这比较荒谬，然而他一直有这种奇怪的念头，觉得自己已经进入那个重重迷雾后操纵一切的大本营。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直没说话的韦寒枝声音低沉地说道：“你猜对了，这里就是你一直想来的地方。只不过这是一个别人眼里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你那个地下试验室一样。”
吃完中饭的林行初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已经一上午了，梁尽涛一直没有联系他，他发过去的短信也没人回。这家伙，在忙什么呢。林行初猜想他可能已经联系上阿三了，但是，出于一种奇怪的自尊心，他不想自己主动去联系阿三。
等晚上再说吧。下午的课因为成沐熙请了病假所以不上了，林行初打算趁这一节课的时间把梁尽涛昨晚传过来的那份《Pentagram City II》的片段看完。
等喻嘉然赶到成沐熙的公寓，已经过了近一个半小时了。
惴惴不安的喻嘉然揿响了门铃。等了三分钟，全身裹在毯子里，面容憔悴的成沐熙才来开门，而且一看到喻嘉然就是一声怒吼，虽说音量和气势因为生病的关系大打折扣。
“你还知道来啊你！我真庆幸自己还能活着等到你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