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阿三同学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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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尽涛没耐心看整整一本英文原版的小说，所以他直接把林行初叫来地下试验室，书直接塞给他。
花了近五个小时把《Pentagram City》看完的林行初，言简意赅地把内容梗概给梁尽涛讲了一遍。
Pentagram City，一个完全在电脑上建立起来的虚拟城市，整个监控维护系统因为不明原因而瘫痪，Pentagram City陷入永恒的黑暗和沉寂。多年以后，一个年轻的大学生，Nouvel Lin——太过明显，就是林行初的翻版，尤其是书中的这个人也是华裔，姓氏都一样——发现自己的基因序列有异于常人，在一个生命科学专业的好朋友的帮助下，两个人发现了仍然在沉睡中的Pentagram City入口，以及其中曾经进行过的一些匪夷所思的生化试验的遗迹。
结尾处就留了这么个悬念，既没有说Pentagram City的来源，也没有交代它消失的原因。两位主角的命运可能要等到下一本书出来才会揭晓——或者还要继续等第三本第四本。
Nouvel Lin，林行初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作者是不是想表达什么隐晦的含义。Nouvel在法语中的意思是，新的。
梁尽涛觉得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逻辑清楚的头脑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如果不是自己想太多弄得草木皆兵，就是自己真的稀里糊涂搅和进了一件如此狗血的神秘事件。在地球的另一面发生的事情，是现在这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彻底弄清楚的。
林行初看着梁尽涛，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同样的话：天底下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但是梁尽涛一直保持沉默。他不想在林行初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然而已经一年过去了，也许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他自己先前的估计，以及他的能力范围。
“不管怎么样，我想我们先得找到Sherry Song这个人。”林行初平平静静地说，“至少出版社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不过在美国的话……”
梁尽涛等着林行初把话讲完。他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只有找阿三了。他一定查得出Sherry Song的下落。”
梁尽涛瞅了林行初一眼，后者仍然风轻云淡，好像他自己完全是一个旁观者，在这发表评论。
沉默，表示一致同意了林行初的这个提议。梁尽涛登陆自己的邮箱，给阿三发了封邮件。
阿三，其实大名叫陈三木。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爹叫陈森。高中的时候大家就叫他阿三。那会儿林行初、梁尽涛还有阿三算是年级里响当当的人物，一起出入的时候那个风光，跟港片里的□□三兄弟一样。林行初是文科班第一，梁尽涛和阿三分属两个理科班，基本上年级排名第一第二就是这两个人，不会有例外。两个人是好兄弟不假，但在竞争上也从来不会放松。更多的时候这三个人的关系是以林行初为核心的——总是感觉如果没有林行初来个中和，梁尽涛和阿三两个就更像竞争对手，不像亲密无间的朋友。也许是因为阿三和梁尽涛太像了——都是狂妄的理科天才，光芒太盛总会有点互相冲突；也许，从纯粹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男生其实和女生一样，也会小心眼。三个人的团体，稍稍有个厚此薄彼的感觉，被冷落的那一方就不舒服了。梁尽涛从初中就认识林行初，一向自诩是林行初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阿三则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转学来到这个高中的。他一来，林行初和梁尽涛两个并称文理科两根草的地位就受到了严重挑战——当然被挑战的是梁尽涛。一时之间三足鼎立——更确切地说是一个跷跷板，这头是林行初一枝独秀，那头是梁尽涛和阿三不相上下。
当然梁尽涛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心里别扭，他其实很欣赏阿三。何况——这个也许他自己都不会承认——私底下他觉得林行初和自己的感情怎么说都和比阿三铁。这个想法到了高三上学期的某一天的一个偶然事件，彻底被改写了。
基本上任何男的都很难接受自己的两个好哥们有一天告诉自己他俩正在交往，而且这个还不是主动承认的，是被发现之后不得不大白于天下。总之梁尽涛那天咋咋呼呼闯进棒球队更衣室看到这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词，是欺骗。
然后整整一个学期，梁尽涛没有跟林行初和阿三说一句话，也再没有参加棒球队的训练。他就是心里窝火，窝火了整一学期。他火的就是，你林行初是GAY又怎么样，我跟你什么关系，你不告诉我也就罢了，我理解，但是你和阿三？！！你们两个都是我好兄弟，这种事难道打算一直瞒着我？
直到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一个月了，棒球队的新人都能冲锋陷阵，老队员也要开始一心一意准备高考了，体育部组织了一次告别赛，作为校队金牌投手的梁尽涛不得不上场。一场高中生涯中最后的棒球赛打下来，三个人就和好了。梁尽涛反正是默认了林行初和阿三的关系，只不过三个人的尴尬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梁尽涛还跟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比如搂着林行初的肩膀说话，时不时来点在梁尽涛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好兄弟间的亲密举止——最后有点意识到这些的梁尽涛开始有些刻意地和林行初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林行初的关系——梁尽涛觉得朋友就是朋友，朋友就像第三性，除了纯粹的友情就没别的——是因为阿三。梁尽涛再迟钝也感觉得到阿三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嫉妒，如果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样一来梁尽涛心里就觉得很委屈，好像同时失去了两个好朋友。林行初其实也很不习惯，因为梁尽涛可以说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好朋友。好在高考临近了，三个人都各自埋在书堆里，没太多时间考虑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考完的那天三个人一起出去玩，那一次就好像完全回到了以前，似乎三个人还都只是纯粹的好朋友一样。梁尽涛现在都记得，那天真是记忆里最开心的一天。然而第二天就传来阿三要去美国的消息——敢情他根本就没参加高考，一直瞒着林行初，就是怕他因为这个分心。梁尽涛不是很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是阿三最后是去了普林斯顿，和林行初么……也许是分手了吧，梁尽涛这么觉得。总之，近两年了，阿三的名字再没有在两个人之间被提起过。
然而这一次是非得找他帮忙不可了。第一，他是梁尽涛和林行初现在唯一能吐露这个大秘密的人；第二，他现在在美国；第三，他是计算机天才。
如果自己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梁尽涛也许——不是，没有也许——是根本不会，也不愿意找阿三帮忙的。
林行初回去上课了。梁尽涛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试验室，一边等阿三回复，一边再次登陆上了那个基因数据库……
然而这一次，点击“在线对话”的那一瞬间，梁尽涛移开了鼠标。他觉得头脑里似乎有一个炸弹炸响了，震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
我怎么……那么傻。
梁尽涛看着这个数据库页面发愣。五分钟后他退出了，给阿三又补发了一封邮件。
庄晓未的办公室。
从头到尾看完那篇《时间的大火》的肖渔，抱着手沉思了一会，抬头嫣然一笑：“我看这最多是韦寒枝的哪个粉丝为《末日》写的同人文，只不过没有标明而已。”
庄晓未并不以为然：“恐怕不是吧。你仔细看看，这个帖子的发布时间被隐去了。我刚联系了版主，好容易从他那问到了这篇文的确切发表时间，是一年前的老帖子了，被重新顶上来的。”
肖渔明白了庄晓未在想什么。韦寒枝一直被人指责抄袭，Walter Firestone不过是疑似抄袭对象中的一个。网上有许多这样的言论，尤其是这个论坛，几乎就是炮轰韦寒枝的前沿阵地。这篇发表于《末日》创作之前的网文，在内容上确实和《末日》有很多隐晦的相关之处。《末日》中的主人公“他”和“他”的恋人，都是身份不明、形象模糊的人物，而且是通过一种时间“逆流”的顺序来展开叙事的；《时间的大火》中出现的两位形象较之更加明确的人物，优和寒，完全可以对应《末日》中的两个主人公，而且这一篇是按正常的时间顺序叙事——看起来好像是倒着记叙《末日》的故事，难怪一开始肖渔说可能是一篇同人文。这两篇小说就好像同一篇手稿的正反面——看穿这点的庄晓未有那么一会儿居然想起了Walter Firestone的《Another Side》——说谁抄袭谁都有可能，偏偏《时间的大火》是先于《末日》发表的，而且过了一年的时间又被重新翻了出来——版主明显居心不良。
“你清楚这个圈子的规矩，向来都是这样的。”肖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严重，“虽然说《断流》从来不屑这样的炒作，但是别人想炒我们也没办法不是，谁叫寒枝现在正红呢。”
“这就是我觉得麻烦的地方。”庄晓未有些忧虑，“抄袭是怎么都说不清的一件事，有没有抄、谁抄谁、抄了多少怎么抄，这些都是各说各理的。客观来说，谁能肯定韦寒枝写《末日》之前没读过这篇文？在那些存心找麻烦的人嘴里，一点点影子的事都能说得有理有据。”
“无聊。”肖渔撇撇嘴，“一个是《断流》的专栏作家，一个不过是名字都不知道的网文写手，这两个完全没有可比性。Walter Firestone还算是势均力敌，我带的一个学生就打算拿这两个人写篇论文，但是这个，这个……”肖渔看了一眼帖子上显示的发帖人ID，“这个什么‘五芒星之域’不知道是谁的人，就算被人拿出来说事，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吧。退一万步说，寒枝就算是从这篇文得出的灵感，《末日》写的也比它高明得多。这一篇放在网上那么多耽美文里，绝对属于被淹掉的那种，这个谁，五芒星之域，连当一个优秀的耽美写手都不够格，你担心他干什么。”
“有时候天大的问题都是从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庄晓未叹了口气，“我见的多了。这种事有时候真说不清楚。有时候我反倒希望韦寒枝闹出点绯闻出来，让那些人别总盯着抄袭这一块不放……”
“就好比这次和范立源合作？”肖渔笑了，“没戏，虽说宅男和女王的搭配我也很喜欢看，但寒枝这个人……指望他闹绯闻还不如指望他被人暗杀。再加上已经有一个喻嘉然在那……”
庄晓未无奈：“又是喻嘉然……他就不知道收敛点。”
“收敛就不是喻嘉然了。”肖渔半是戏谑半是遗憾地说，“他只会在成沐熙面前收敛。”
已经凌晨一点了。
韦寒枝在黑暗中蓦地睁开双眼，好像脑子里有一个警报突然间拉响。
他稍稍转过头，一旁的顾湛优仍然安稳地睡着，没有什么异常。他应该没有感觉到……这个突发情况。
韦寒枝仿佛看到的是自己的梦境，乱七八糟的符号和数字在眼前跳动、刷新。然而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梦境。
鲜艳的红色警告出现在一堆纷繁杂乱的代码中间：Intruder
类似于本能的应急机制迅速启动了，Delete, Lock, Launch U-0526, Annihilation……
Delete最先启动了，大量数据如流星般陨落，上万页的资料在火光中被焚毁。追踪者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有些犹豫地试探着前进路线。
随后启动的是Lock。
通往外界的大门被层层关上，追踪者被堵截在了外面。
然而这些门永远不能再被打开了。也许还能找到新的更隐蔽的地方建立通往外面的通道，但那肯定要过很长时间，而且要更加小心谨慎，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速之客会再次找上门来。
下一次，也许就是启动后面两个命令的时候吧。
世界重又陷入黑暗。韦寒枝疲惫地闭上眼睛。然而他知道，危险还没有解除。
古老的回忆第一次那么清晰无误地重现，他仿佛又听到那个指令：
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然而当事情到了绝无挽回的地步……
韦寒枝坐了起来，转头看着沉睡中的顾湛优。还有多长时间，是能这样看着他安静地睡着，不用担心过去和将来，只有永恒的现在。
解禁的回忆像被剪成片段的胶片，一幕幕残缺不全地播放着。
夕阳，无人的广场，红色头发的孤独身影。
冷漠的语气，说，你不可以离开我。
仿佛从天而降的大火，绝望，毁灭，然而绝无在彼岸得到救赎的可能。
逃脱之后，也许还不是渴望已久的自由。
小心翼翼地守护，即使他不再记得过去，但终有一天他会记起最终的结局。
而危险，始终在看不见的角落窥伺。
顾湛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韦寒枝听到他说的是：“你不可以离开我。”不禁轻轻一笑。
也许在他零散的梦境里，过去的一些片段会重现。但是明天早上，当他醒来的时候，还能记得多少？
“嘀”的一声，MSN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梁尽涛从实验台那边转过身来，坐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阿三，传了一个压缩文件过来：在出版社的编辑信箱里找到的，《Pentagram City-II》的部分片段。
文件刚刚传送完毕，阿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梁尽涛摁下接听键，那头传过来一个疲惫而明显满是怒火的声音：“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行啊你，还真沉得住气，居然一直就在我面前装得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林行初要真出什么事，你打算怎么办？！”
梁尽涛惴惴不安地问了一句：“你……还没有跟林行初联系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没有！！梁尽涛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压根就没跟他提过我们两个学院的合作交流计划是不是？我说你不嫌累得慌啊，这一年多了你在他面前就把我的事瞒着，在我面前把他的事也瞒着，我……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脑子抽掉了还是怎么的，出了事你宁可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找我帮忙，再说林行初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吧？”
梁尽涛只能等着阿三把火发完。他承认自己有些不地道，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吧，既然是林行初自己不愿意再提起阿三这个人，那么……那么似乎就没有必要主动告诉他，自己所在的生命科学学院和普林斯顿的计算机科学系有一项开发DNA计算机的共同合作研发项目，更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和阿三也在同一个合作小组里面。
然而梁尽涛当初是确实没有想过找阿三帮忙——他就是不想把林行初的事情和阿三再牵扯到一块——所以他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于那个创建了P.C基因数据库的学长、地下试验室的创建人，也是他三十个小时之前刚刚开始怀疑的人。这也是梁尽涛不得不承认的、自己犯下的一个很愚蠢的错误——P.C，Pentagram City。如果这还不够明显，那么自己那天跑去遗传学研究所找线索的时候就该想到，如果有理由怀疑幕后高手是研究所的疯子牛人，那生命科学学院历史上还有哪个是比这个地下试验室的第一任主人更牛的人物？
“P.C数据库……你查到什么情况了吗？”梁尽涛估计这三十多个小时是被阿三花在调查P.C上面了，单单找一个Sherry Song用不着这么长时间。
“你自己去看！还有，我顺便进去了一下你们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资料库，97届的进化生物学系，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周莫涯的人。我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的这个所谓学长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你居然说你一直呆在他创建的地下试验室里？拜托你先把你那边的情况搞清楚了再来找我，我先去见见那个Sherry Song。还有，”
那头的声音停了一小会，接着继续，“不管你现在有什么行动，全部暂停，给我二十四小时看着，不是，是监视林行初。他……”
又停了一会，然后说完了，“……他目前全靠你了。总之，我知道，你是不会让他出什么事的。”
说完电话就挂了。梁尽涛放下手机，他知道追踪P.C肯定是失败了。他试着点击收藏夹里的P.C数据库，果然，页面显示，网址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