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闪人这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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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试验室里忙了通宵的梁尽涛挂着两个黑眼圈去吃早饭，一路上众人纷纷侧目。
梁尽涛知道自己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真正的风云人物就非林行初莫属了——如果他身上真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话。他本来就已经是英语学院有名的一根草，真出什么事的话那不是暴殄天物……梁尽涛晃晃脑袋，靠，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中的时候，梁尽涛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讲的就是一个科学家成功地激活人体第八号染色体上的古老基因——那些一向被称为垃圾DNA的非编码基因序列，其实是从远古传下来的一组完整的基因，记录着人类进化史上的每一个脚步——然而后果很有可能是灾难性的，人类妄想成为自己的造物主，但是生命的创造过程中有很多谜团，不是今天的科学能在试验室里一步完成的。梁尽涛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拿林行初做了一个这样的试验，但那个人绝对是天才，或者说变态。梁尽涛可以肯定，自己如果把从林行初的基因分析里发现的那些DNA序列公布出去，都可以拿诺贝尔奖了。
好一点的猜想是林行初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异，最多变成人鱼或者吸血鬼这样的生物……梁尽涛努力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袋里赶走。林行初能活到现在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还真是无法解释的奇迹。他想起自己拿来做实验的那些老鼠，不禁一阵担忧。
昨晚凌晨的时候他终于联系上了那位学长，把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都详细地讨论了一遍。学长最后甚至恶作剧地提议，可以在后期加工的时候把Y染色体换成X染色体，这样就可以重新造出一个女版的林行初。梁尽涛没敢把这话和林行初说，虽然他一直知道林行初的性取向——这点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但林行初应该不想变成女人。有的时候梁尽涛很想知道，在英语学院那帮腐女眼里，林行初算是攻还是受。好吧，作为好朋友，这种想法确实不怎么地道。
买完早饭的梁尽涛直接去了学院下属的遗传学研究所。直觉告诉他，林行初身体里的这种变化，绝不可能是以前就有的，不然他活不到现在。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是在他上大学之后。
如果假设是有人选中了林行初做自己的试验对象，现在一定正等着看效果。他不需要把林行初五花大绑到什么秘密试验室里，就和自己的设想一样，他完全可以通过病毒感染的方法，让携带能启动这些古老基因的启动因子的病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染给林行初，在他身体里静悄悄地进行一场革命。而且病毒感染的方式……梁尽涛还没去细想这个问题。他怕的是不只林行初一个受害者，还有其他的人被随机选中。不过在遗传工程系那帮牛人分析出的上千个本校学生基因组中，还没有发现像林行初这样的。
能进行这方面的试验的人，也只能在遗传学研究所这个集中了生命科学学院史上众多牛人加变态的地方。
梁尽涛先去了资料室。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被允许进入研究所的数据库的本科生之一。所谓的资料室其实是方便个人上网浏览数据库的更新信息的地方，这里的网速很快，能同时打开很多国外的数据库。大清早的，资料室里没几个人。梁尽涛在一台电脑前坐下，登陆自己的数据库账号，开始搜索这两年来研究所申报的课题。
如果是秘密试验的话，根本就不会泄露出去。不过梁尽涛知道这的传统一向是什么都敢说，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就比如他自己写的那份研究培养溶水性病毒的论文，真成功了绝对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梁尽涛只是想知道有哪些人在研究DNA非编码序列的问题上有过一些比较特别的研究。
一篇篇论文浏览下来，梁尽涛觉得头有些晕。确实，有很多这方面的论文，在他这个水平的本科生看来还是很高深难懂的，尽管梁尽涛的水平在同年级的学生中已经算很高了。快一个小时了，梁尽涛没发现什么让他起疑心的东西。
退出数据库，梁尽涛又坐在那发了会呆，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中午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中午的时候，九仪传媒，《断流》杂志社的自助餐厅。
梁尽涛喝了几口没放糖的咖啡，很苦，但是他需要提神。
面对面坐着的是主编大人庄晓未，穿着清爽的杏色五分袖小西装和碎花短裙，看上去像刚工作不久的大学女生，干练而精神，和梁尽涛两个大黑眼圈形成对比。
此刻优雅从容的主编大人正拿小勺搅着咖啡，一副悠闲的样子。
“这么急来找我有什么事？”
梁尽涛吭哧了半天，词不达意地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含混地说了一遍。
他是想自己写一篇科幻性质的小说，把林行初的情况写进去。《断流》在生命科学学院那帮变态圈里还是很流行的，梁尽涛希望能让那个拿林行初做试验的家伙有所警觉。他计划写的这篇小说，会暗含很多他从林行初的基因分析里得出的结果。在普通读者眼里，这不过是一篇科幻小说，但在行家眼里，会发现小说的外衣下其实是一份很严谨的研究报告。这篇小说的字面文本就类似那些被称为垃圾DNA的看似毫无意义的序列，里面藏着的却是那些惊人的遗传信息。
不到万不得已，梁尽涛不想和学长一起实施那个极为复杂的计划，何况还牵涉到如何保存记忆这样的问题——他可不像重造出一个完全记忆空白的林行初——那就不得不再找外援，但是梁尽涛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当然，他也没有跟庄晓未说原因，就是想让她发表自己的这篇小说。
庄晓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找主编走后门来了么？”
梁尽涛窘迫地挠挠头，低声说道：“就帮我这一次，我有很重要的理由。”
庄晓未抿着咖啡不做声。她当然知道梁尽涛不会很无聊地突然想写小说，但是……
“好歹给我一个我能跟别人解释的理由吧。”
梁尽涛看着庄晓未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发急：“妈……”
庄晓未淡定地放下咖啡杯，盯着梁尽涛：“要不就让我借你在学校的名声宣传一下——生命科学学院超级变态天才的科幻处女作，怎么样？”
梁尽涛一口答应：“没问题，《断流》来炒作我是我的荣幸。”
庄晓未宽容地笑笑。她知道这个孩子在他的专业方面很有天赋，虽然她从来不过问他的情况，但是母子间毕竟有这种默契——即使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子。不说明的话外人绝对不会以为庄晓未是梁尽涛的母亲，连林行初都不知道。梁尽涛是一次意外的产物——庄晓未是不想要孩子的，但是她也不忍心打掉他，毕竟是一条生命，所以生下来之后就交给一对自己认识的夫妻收养。两个人其实平时联系很少，但这种疏远，加上天生的血缘关系，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相当自由的母子关系，更多的时候像是一种朋友关系。
从《断流》出来的梁尽涛一步都没停，他得回去把这篇小说赶出来，估计接下来的这个星期所有课都得翘掉。电梯刚下到底层，门一开，外面的人就很惊讶地打了声招呼：“涛涛，你怎么来了？”
梁尽涛不用抬头也知道，天下唯一会这样叫他的人——他的养父养母都没这样叫他，一直叫的是他的小名猫仔——只有一个。偏偏这个人就和庄晓未在一个地方工作，偏偏今天就碰上了这个人，偏偏他知道这个人一旦撞上是无论如何躲不掉的。
他不情愿地把眼睛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挪过去，同时从嗓子眼里咕哝出一声：“喻叔叔……”
电梯外站着的是喻嘉然，旁边还有一个人。梁尽涛因为不想多看喻嘉然那张脸，所以目光在喻嘉然脸上虚晃了一下就迅速移开，这下正好不偏不倚地撞进旁边那个人幽深狭长的凤眼——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
梁尽涛没有见过除林行初以外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的男人——当然理论上喻嘉然算一个，但梁尽涛在思想感情上不能接受——林行初确实长得漂亮，但绝对不带半点阴柔气质，最多因为有些瘦所以看上去很纤秀。这就最好，梁尽涛很讨厌看阴柔型的男人，但现在眼前这一个，略带三分阴柔，让人没办法不惊艳，但那阴柔又完全极好地融合在属于男人的美貌之中。
喻嘉然那讨厌的声音打断了梁尽涛的遐想：“喂喂喂，你看够了没有，真是。我还以为你这孩子只知道在实验室里看显微镜，从来不交女朋友的，原来也会色迷心窍啊，我先提醒你，立源是个男的……”
梁尽涛满脸黑线地死死看了喻嘉然两眼，只想早点脱身。
“喻叔叔我下午还有课我要赶回去上课了下次有空再聊再见！”
闪人这招在喻嘉然这里从来就没管用过，所以梁尽涛被喻嘉然拖回了他的办公室。
“上课？开玩笑，你这孩子哪天不逃课。怎么，今天是来看你妈妈？真难得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只会窝在实验室里的宅男呢……”
喻嘉然是除了两位当事人和梁尽涛养父养母以外唯一知道庄晓未是他妈妈的人。小时候的梁尽涛一度以为喻嘉然是他爸爸，当然最后在庄晓未委婉地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男人只会交男朋友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交女朋友后，梁尽涛不再每天缠着喻嘉然，但喻嘉然俨然已经把梁尽涛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
梁尽涛有时候觉得，就算林行初再怎么说自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变态，在喻嘉然面前他也是小巫见大巫。就比如他高三临考前一个月，他奶奶住院做手术，他的养父养母要留在医院照顾老人家，所以把他送到庄晓未那，庄晓未又一转手把他托付给喻嘉然——或者说是喻嘉然主动要求让梁尽涛住到他那——喻嘉然自己就是一个夜不归宿的人，让他照顾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他看来不过就是去泡吧是多带一个小跟班而已。倒是让梁尽涛见识到了喻嘉然的真实面目——他简直就是个舞会皇后。
梁尽涛一辈子都记得那次喻嘉然把自己带到GAY吧去，他觉得自己就是狼群里的一只羊。然后梁尽涛就说了一句自己后悔到现在的话。他说：“我不是觉得GAY就怎么样了，我有个好朋友也是GAY啊，但是人家就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从那之后梁尽涛就很注意，在喻嘉然面前绝对不会提起任何与林行初有一点点关系的事。
喻嘉然说：“你这孩子，越大越别扭。你刚出世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怎么见了我就躲，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范立源今天来是正式签署拍摄电影《末日》的合同的。梁尽涛就在喻嘉然办公室里坐着，心不在焉地听他将这些自己从来不会关注的娱乐版消息，不过韦寒枝他知道，每一期《断流》他都会买，但是《末日》这本书他还没看过。至于范立源，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了点的演员而已，梁尽涛想的就这么多。
“……《末日》你还没看过是吧，喏，我这有一本，你拿回去看吧，真的挺不错的……”
拜托，大叔，我事情很多好不好。梁尽涛拉长着脸。
“……我的杂志你是从来不看的对吧，我知道，不过最近我们准备把《末日》翻译成英文，做翻译的那个人你估计知道，就是你们学校的，英语学院的帅哥老师，哦，你也不会关注这些的，你又不是……好吧，算我没说……”
梁尽涛知道那个所谓帅哥老师是谁。林行初提起过。他本来想问一个比较恶劣的问题：那个范立源是不是你现在的男朋友。想了想还是没问。没意思，天知道这个家伙的一夜情对象有多少人。
“……喔，想起来了，那个和成沐熙合作翻译的学生，好像和你是同一个高中的……”
梁尽涛头皮一阵发麻。他想起来林行初是有和他说过，他和那个叫成沐熙的老师在合作翻译一篇小说什么的。
这就是说，自己的好朋友，就这样撞到了眼前这个、这个……的枪口上？
“你、你、你不许打他的主意！”
喻嘉然有些惊讶：“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么？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好朋友是GAY……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不用你提醒……行了行了，你别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那小孩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下你放心了吧。好了，说正事，今天本来就想给你打电话的，你来看这个。”
梁尽涛愤怒地把手里的一杯咖啡给灌了下去，鼻子里哼了一声，坐到喻嘉然的电脑前。
“这是我昨天刚收到的一篇译文，原作是关于遗传科学方面的科幻小说，相当专业，术语也比较多，你帮我看看这段译文有没有什么错误……”
没等喻嘉然把话说完，梁尽涛已经噌地站了起来，鼻子都快贴到屏幕上。
这一小段的内容……
“原作……是什么人写的？”梁尽涛拼命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这绝对不可能，除非是巧合——但这巧合也太惊人了。
喻嘉然有些茫然：“怎么了？”
“原作者！原作者是什么人？”
喻嘉然看了梁尽涛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他：“是一个美籍华人女作家，叫Sherry Song……你问这个干什么？”
梁尽涛现在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词：阴谋……
Sherry Song，美籍华人，近几年崭露头角的科幻小说作家，《纽约书评》把她与同样畅销的小说《Twilight》作者Stephenie Meyer一起评为2005年最令人期待的女作家。为人低调，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和电视访谈节目的邀请，据说至今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梁尽涛在网上能查到的有关Sherry Song的资料只有这点，连官方网站都没有。
他从喻嘉然那把这本小说，《Pentagram City》，借来了。这只是一个系列的第一本，第二本官方预计三个月后正式发行。
与梁尽涛短暂的见面后，庄晓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拨通了肖渔的电话。这一次终于有人接了。
“肖渔，是我。你常去的那个论坛上有篇新发的耽美文，《时间的大火》，你有没有看到？对，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我有种奇怪的想法……你过来我这边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