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林行初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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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生命科学学院楼，找到生物化学实验室。据说就是在这里遗传工程系的一帮疯子分析了全校近一半学生的DNA样本——这向来是这个系的光荣传统，而且每年都在继续。梁尽涛就给林行初做过一个详细的基因检测——天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林行初的唾液样本的——然后写了一个分析报告，一一列出了林行初患各种疾病的几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当时的林行初快要疯掉，不过现在也习惯了，就算是知道正肆虐的猪流感是从梁尽涛的实验室蔓延出去的也不会觉得奇怪。
没错，梁尽涛的实验室，他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生命科学学院一年一度的牛人排行榜全校有名，排名第一的才有资格使用这个实验室。传说这个实验室是从前几届进化生物学系的一位学长那继承下来的，梁尽涛就是因为提出了培育溶水性病毒的试验猜想而获得独家使用这个实验室一年的资格。
林行初估计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获准进入这个实验室的正常人。这个实验室入口也比较隐蔽，位于生物化学实验室下面——入口就在地板上。
林行初走下入口楼梯，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那个披着白大褂的人影。这里温度有点低，是为了那些仪器更好的工作。严格上说，这里的标准已经达到可以储存生物安全第四级的病毒——林行初不知道梁尽涛有没有利用这里实施他那个培养溶水性病毒的计划。这个家伙自从高中看过一部有关埃博拉病毒的恐怖电影后就对这方面的研究很有兴趣。
梁尽涛正坐在一个看上去像装在一个破烂文件箱上的笔记本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旁边乱七八糟堆着的是几排微量移液管，离心机，色谱仪，一些大大的烧瓶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液体，光亮的水槽放着几个玻璃杯，包着橙色塑料皮。左边的试验台上还有一笼老鼠。林行初知道梁尽涛面前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有个很高级的名字，叫微型生化机器人。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排排的DNA碱基序列：ATG, AAG, GCA, TGC……林行初轻轻拍了拍梁尽涛的肩膀，后者满眼红血丝地回过头，拉过一个椅子让林行初坐下。
“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很正常。”
梁尽涛今晚显然有些急躁：“真的很正常？有没有身体上的一些变化而你自己没有察觉到？”
林行初白了他一眼：“你巴不得现在就看到我长出来三头六臂是吧？”
梁尽涛指了指屏幕：“这个你还有印象吧？”
林行初瞟了那些序列一眼，点了点头。
这些正是他自己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里23对染色体上的DNA碱基序列，一年前梁尽涛给他做基因检测时分析出来的。
梁尽涛推开椅子，从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拉出一个铁笼子，铁条上有明显的啃咬痕迹，有些地方牙印都很深。笼子里躺着两只小鼠，灰色的皮毛上结着血块，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两只外形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异，但是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就跟科幻片里常出现的变异生物那样，都有很可怕的嗜血习性。”
林行初觉得有些恶心，然而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也说过基因表达中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你那个不叫不确定，叫人为！”梁尽涛不客气地打断他，“这是我的专业领域，我比你知道的多好不好。复制的DNA序列在试验中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我预期的种种后果，我几乎可以肯定你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已经变成一只大爬虫了，就跟卡夫卡写的那样。”
林行初耸耸肩：“这个我自己也没办法控制，我也在慢慢等我自己发生变异的那一天啊。”
梁尽涛拧着眉头：“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和学长联系，商量可能的解决办法……”
林行初知道他口里的那位“学长”就是这个试验室的第一个主人。只不过那一位是生命科学学院历史上无人能超越的变态人物，天知道他面对自己这样一个绝好的研究对象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学长的意思是我们既然成功复制出了你的DNA序列，可以继续在动物身上做进一步研究，但你估计等不到我们研究的最后成果，所以学长提出了一个，能让你恢复正常的最直接的途径……”
林行初觉得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警觉地问：“什么方法？”
梁尽涛拍了拍自己面前这台微型生化机器人，说：“很简单……呃，其实也不怎么简单，我们需要设计出一种与这个生化机器人原理比较类似的仪器，你可以称它为一种电脑，可以复制并储存你的DNA信息，这样相当于把组成你这个人的原材料，可以这么说，保存起来，就像有人会选择冰冻自己等几千年过后再解冻重生一样，我们随时可以通过这些保存下来的原材料重新造一个你。当然，另一个必不可少的因素是你的记忆芯片，以保证你会记得我。这方面的技术也许还要请教医学院那帮疯子，据说有人正在研究这个……这一切准备好之后，呃，怎么说呢，作为□□真实存在的你，已经不存在了，也可以说通过原子分解的过程把你的所有可复制信息储存在一个芯片上，然后我就可以没有顾虑地对你动一个全身大手术，把你那些非正常的基因表达全都删除掉，最后再造一个全新的你，也许可以直接借用试管婴儿的方法，呃，说不定还要找个代孕妈妈……”
林行初觉得自己像在听一个很诡异的科幻小说：“你确定可以把一个像积木一样拆了再重新搭起来？”
梁尽涛坦然道：“我不能保证，但学长应该可以做到。”
林行初觉得自己就是梁尽涛和他那个变态学长虎视眈眈下的猎物。但，怎么说呢，他其实不在乎这两个人怎么折腾自己，当你知道你其实与普通人都不一样，你的身体正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发生变化，这种时候你会怎么想？
“说来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长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梁尽涛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进入一个数据库系统，“你看，这个基因数据库就是他创建的。当初在你的基因分析里发现异常后，我就是在这里找到类似的序列并确定了我的猜想。”梁尽涛点击了页面右上角的在线对话，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和两个人眼下待的试验室一摸一样的试验室照片。梁尽涛在下面的对话框里输入了：学长晚上好。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人现在和我在试验室里。
回话很快：你好，这里是自动回复。管理员有事不在，请明天再来。
梁尽涛只得退出。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试验室，已经九点多了。
“其实我也想过另一种方法。”出去吃夜宵的路上，梁尽涛又开始讲述自己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我可以找出是什么激活了你染色体上那些本来不会被表达的基因，然后研制出一种抑制因子，通过病毒感染的方式送到你全身的细胞里，把那些打开了的基因开关再关上……”
两个人一路讨论着来到学校外面的夜市一条街。路过悠悠奶茶的时候林行初条件反射般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你是不是说过这家奶茶很不错？”
梁尽涛看了林行初一眼：“你喝过了？”
林行初回过一个鄙视的眼神：“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吃正常的饭菜长大的。”
梁尽涛说：“其实店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我很有兴趣也分析一下他的基因序列。”
悠悠奶茶的红色大招牌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诡异。九点多，还不到关门的时候，悠悠却已经关门了，跟周围热闹的夜宵摊子相比，有些凄清。
楼上顾湛优正津津有味地在寒枝书迷会论坛上看帖。因为范立源签约九仪以及参演根据韦寒枝新书改编的电影的消息，论坛上已经是喧嚣一片。众多讨论帖中“悠优”这个ID不停出现，兴致极高地和众腐女一起YY范立源和韦寒枝这一对。
背后韦寒枝正清理火灾后的现场——那景象只能用惨烈两个字形容。
“顾湛优！”
“啊，什么事？”
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回过头，看到满面尘灰烟火色的韦寒枝，不禁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我其实不是故意的……”
“上次那场火差点要了你命你不知道吗？”韦寒枝怒气冲冲地吼出这一句，就看到顾湛优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惑——然后是忧虑，语气立刻缓和下来，“算了，你以后小心一点。”
顾湛优使劲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回想着什么。
“我又不记得了……小寒，你说上一次的火灾，是在……还是今天……今天……”
韦寒枝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那一句话又让顾湛优的记忆发生了混乱。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先休息吧。”
顾湛优像是被瞬间催眠了一样，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韦寒枝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把电脑关了。
乱七八糟的房间也懒得整理了，反正明天就会恢复原样。
韦寒枝看看自己怀里这个戴着大眼镜睡得像孩子般安稳的人，脑海中朦胧浮现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红头发的人的时候，那时的顾湛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韦寒枝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关于以前的顾湛优的印象了，只是最近他稍微回忆起了一点。
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现在这个迷迷糊糊的顾湛优。如果他变成以前那样，如果那时自己像现在这样不再记得另一个顾湛优是什么样子，那会怎么样呢？
算了，现在还是不要想这样不能确定的事吧。
韦寒枝闭上眼睛，让自己定下神来。好像脑海中黑暗的屏幕一点点亮了，纷繁复杂的符号和数字出现在屏幕上。他耐心辨别着一串串的字符，在谜一般的字母矩阵里找出了那一连串熟悉的序列：ATG, AAG, GCA, TGC……
“……有一天你开始慢慢失忆——不再记得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面容模糊了，他的声音远去了，你发现你熟悉的世界正在流失，周围的一切逐渐变成陌生的风景——你在懵懂中逆流而上，直到最初的那一天，你遇上了那个人，然而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已经发生过、被铭记过，又被遗忘了……”
成沐熙把手上的小说放到一边，敲了一下一旁电脑的键盘，屏幕上的悬浮窗口显示电影《心字香》已经下载好了。
这部就是范立源主演的那部颇受争议的情色片。成沐熙本来没多大兴趣去看，倒是今天在《断流》见到范立源本人，听他稍稍讲了一下他自己对这部电影的看法，让成沐熙开始有些好奇——《心字香》的导演名不见经传，据说是一个拍独立电影的，但也有人说范立源自己就是导演，只不过假托了别人的名字来拍。
等下载的时间成沐熙在看韦寒枝的新书，也就是他要翻译的这本，《末日》。
他在“寒枝书迷会”论坛上逛了一圈，发现确实有不少人发帖指责韦寒枝抄袭Walter Firestone。成沐熙自己把这本《末日》和他之前翻译的《Another Side》比较了一下，确实在主题上有些相似，不过仅此而已。成沐熙倒是对八卦贴更感兴趣——尤其是一个ID叫“悠优”的，不仅大肆爆料韦寒枝的种种个人情况——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还在自己写的同人文里把韦寒枝的小说情节恶搞了一通。
看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成沐熙就喜欢在深夜看电影。此刻他关了浏览器，点开《心字香》。
是古装片，讲述一个皇帝和他的男宠。所有情节都集中在一个夜晚展开，中间参杂了大量闪回，前后衔接非常紧密，环环呼应，又都聚拢于这一个时间段，一个地点。影片开头是夕阳西下，烛火昏暗的寝宫里，结尾是东方既白，叛军冲进皇宫，男宠杀了皇帝，在宫门外众人惊艳的眼神中慢慢走远。
范立源演的是那个男宠。演得极好。成沐熙几乎就认定，除了他，估计也没有别人能胜任《末日》中的男主角。
“……他就那样一抬头，看到了那个在他之前的生命里日夜牵挂着的人。如果他还记得——然而他已经忘记了——如果他还记得，就是这一次的相遇，引发了种种，而这种种已经属于过去，像影子一样淡化在昨日的阳光里……”
“……生命神奇地绕了一个弯，又回到了原地，仿佛只是去时间的另一面做了次旅行——如同南半球和北半球——那另一面的白天是这一面沉睡的黑夜，另一面刚刚开始的故事在这一面已经结束……”
《断流》主编庄晓未面前摆着的，是《末日》中的片段，和《Another Side》中文译本中的片段。
她隐约觉得在文字的间隙里——这样说有些不妥，毕竟一个是中文原作，一个是翻译后的文本——隐藏了一些东西，似乎如果把这两篇小说重叠起来，那些文字会融为一体。不知道是不是风格的类似让她产生这样的幻觉。这两篇小说都描写了一个在其中时间发生错乱的故事，《末日》写的是一个时间倒流的场所，主人公和他的恋人的相遇在最后一天才发生，而分别却是第一天的事；《Another Side》中时间是一张纸一样的东西，正面反面上演着截然相反的情节。
庄晓未正试图联系肖渔。天知道是不是封面照的事情把她给惹火了，今天一整天都找不到她的人，手机没人接，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打电话去她办公室又被告知她今天没课，没去学校。
看来，请肖渔和韦寒枝两个一起做一期特别专栏的计划要往后推了。
这个时候的肖渔正坐在麦当劳里。她喜欢每隔几天跑出来在麦当劳里熬通宵，这让她想起自己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经常在通宵教室、便利店或者麦当劳里面通宵写文章。近午夜了，这里的人不算多，但也有十来个，都静静在看书或者上网。肖渔在浏览她常去的一个语言学论坛的网页，这里稀奇古怪的帖子特别多，比如说一些脑抽的人会发《讨论异次元空间里语言的使用和意指能力的转移》诸如此类不知所云的东西。
小说原创板块里新置顶的帖子同样有一个比较古怪的名字《时间的大火》，肖渔一时好奇点开来看，看了三分之一的时候觉得无聊，关掉了。
完全和名字看不出有什么关联的、俗套的耽美小说而已。
另一边，庄晓未也在同一个论坛上看帖子，她也看到了这篇新置顶的小说，《时间的大火》。
向来属于夜猫子型的庄晓未今晚又睡不着了，索性看起了这篇似乎很俗套的小说。反正她也喜欢看耽美，俗套就俗套一点吧，正好打发掉一个晚上。
于是庄晓未开始从头看起这篇《时间的大火》：
大火烧毁了时间荒园里的藤蔓，记忆如浓烟，散入无尽的空间。
寒总是在优闯祸之后来收拾残局，这几乎成了习惯。虽然寒也很烦像优这样没脑子又会闯祸的人，但说归说，优知道寒总是会保护自己的，就比如说，在那一次的大火中，优以为所有人都抛弃自己了，然而在最后关头寒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