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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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所谓的后现代主义文学，其实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概念。在评论家那里，被贴上后现代主义标签的作家数不胜数。上节课让大家回去阅读的这篇《可怜的koko》在叙事手法上就比较典型地体现了后现代主义的创作理念……作者约翰福克斯的一部更加有名的长篇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被认为是典型的后现代主义小说，大家可以去图书馆借来读一读。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下节课的时候我可以把碟带来放给大家看……”
一听到看电影，下面的学生都激动起来。
英美文学课的老师，成沐熙，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后现代主义理论家们也颠覆了传统上认为语言是主体交流和表达思想的工具这个观点。在后现代主义的语言学观点中，语言建构了主体，并非主体使用语言，而是语言‘写’出了主体，操纵主体，成为主体难以突破的牢笼……这个我就不多说了，在你们的语言学这门课上，肖渔老师会细说的。”成沐熙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大家早点去吃中饭吧。”
没等大家收拾完东西走人，成沐熙又说了一声：“对了，提前通知大家一件事，《译者》杂志主办的全国大学生翻译大赛下个月正式启动，有意向参加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我觉得你们还是很有实力的，上几届就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获奖了。这个比赛的奖项相当有份量，报考我们学校的高级翻译学院的话也会很有帮助……”
下面有人切切私语：“听说《译者》的主编喻嘉然就是高翻学院毕业的……”
“我还听说他和沐熙老师是大学同学……”
成沐熙笑眯眯地挥挥手：“好了，有兴趣的同学自己关注一下《译者》杂志的网站。大家吃饭去吧……哦，林行初同学，你留一下。”
女生人数本来就多的英语学院，男生总是格外受关注。但是像现在这样被两个班的女生盯着，却算不上什么好事。这年头女生多的地方总是盛产腐女，所以林行初浑身不自在地在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走到成沐熙身边，问道：“什么事，老师？”
成沐熙仍然很温和地一笑：“我们合作翻译的那篇小说我已经送去杂志社了，发表应该没问题，不过主编说还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我中午过去一趟，你下午没课对吧，那跟我一起去，我请你吃中饭。”
林行初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出了学校大门，左右各十米范围内每五步就有一个摊子——不是小贩，是送快递的。林行初和成沐熙两个在满地的盒子包裹里穿行，好容易过了街拐角，迎面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小饭馆和小吃铺。正中午的时候，每家都挤满了人。成沐熙问林行初：“你吃什么？”
“寿司。”
两个人排在寿司店窗口外的长龙里，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林行初开口：“我去隔壁买奶茶，老师你要什么口味的？”
成沐熙瞥了瞥那块鲜红色的大招牌：悠悠奶茶。小小的店里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跟左右的店铺相比格外冷清。
“这家店的奶茶是不是不好喝啊，怎么这个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
林行初有些尴尬：“哦，是吗，我不知道啊，不过我听梁尽涛说这家的奶茶很特别……”话说到一半就觉得不妥，赶紧打住。
不妥是因为他提起的那个人，梁尽涛，他的高中同学，就读于这所大学臭名昭著的生命科学学院。他上学期的期末论文是关于如何培育传染性和致命性都高过世界上六大最可怕病毒的新型病毒，也就因为这个，这位大二学生一跃成为生命科学学院众多著名变态之首。
成沐熙似乎觉得很有趣：“这样啊，那我得试试。”
林行初走进悠悠奶茶，染着一头耀眼红发的店长——整家店也就只有他一个——正趴在柜台上睡觉。林行初敲敲柜台，又推了推红发店长的胳臂肘：“老板，醒醒。”
红头发的店长睡眼朦胧抬起头，茫然地看了林行初几秒钟，拿起一副硕大的眼镜戴上，这才似乎清醒了点，问道：“同学你要什么口味的奶茶？”
林行初打量着头顶的招牌，那上面一溜儿稀奇古怪的名字：
黯然销魂奶茶，姹紫嫣红奶茶，绝代双骄奶茶……“我要最普通的，原味的。”
红发店长晃了晃脑袋：“同学，我这家店没有普通的，只有不普通的。”
林行初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变态”——自从高中认识梁尽涛以来，他觉得生活中就没遇到过几个正常的人——又看了看招牌，皱着眉头点了两杯“曾经沧海”，又追问了一句：“老板，这个，呃，曾经沧海，是什么味道的？”
红发店长慢吞吞地封着杯口，答道：“就是让你一喝就再也忘不了的味道。”
林行初郁闷地拿着奶茶出来，看到成沐熙已经提着两盒寿司在等自己了。
成沐熙接过自己那杯，小小啜了一口，顿时满脸欲说还休。
林行初仿佛罪人一般自己猛灌了一大口，没来得及让舌头品品味道就一口咽了下去，顿时觉得从喉咙口到胃里都是又苦又咸的，像吞了口浓盐水。
成沐熙看着林行初一脸铁青，只是优雅地舔了添嘴唇，评论道：“不错，够特别。真是同情你，居然跟这种口味的人是同学。”
林行初咕哝：“我看这家店是专做他那个学院的生意的，不然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倒。”
红发店长在后面远远望着那两个人把自己精心调制的奶茶扔进垃圾箱，撇了撇嘴。转身后却又回望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然而那个高高的穿咖啡色长风衣的背影即使在人群中也很醒目，脑袋里迅速把他和常来光顾的那个男生闲聊时提起的某个人对上号。
走进店里，抬头看了眼挂钟，推开柜台后一小扇门，走上里面狭窄的楼梯。楼上有两间房，小的是卫生间，大的是卧室。敲敲卧室的门，没人应。
“小寒，开门。”
还是没人应。店长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地拿来开锁。终于有一把打开了门，里面却没人，书桌上杂乱的书和文件夹被摞成一堆，旁边拿水杯压了一张字条：我出去了，中午不回来。
“真是，宅男原来也有出门的时候……”估计是刚才自己打瞌睡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就走了。顺手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看看这家伙宅了这么多天都写了什么。
开机密码难不了他，反正他知道这个人最讨厌设置密码，邮箱□□之类密码都是一样的七位数。果然，顺利开机了。
极度让人脑残的WINDOWS蓝天白云绿草地桌面出现了，店长条件反射地哀叹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给他换个桌面。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顾湛优，你是不是又偷开我的笔记本？”
顾湛优恼火地吼道：“你怎么这么婆妈？我想上会儿网不行啊？”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严肃：“看也没用，我把东西都删了。上回你把我还没发表的章节贴到网上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这次你不许再打我的小说的主意……我去见嘉然，估计晚饭也不回来吃了，就这样，你自己小心点。”
“喂，小寒，我跟你说……”顾湛优刚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悻悻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发现电脑里果然资料都删的一干二净，不禁更加火大。
“不让我看是吧，那你看我怎么八卦你。”
打开收藏夹，进入“寒枝书迷会”论坛，登录那个已经使用了无数次的ID：悠优，开始发帖。
地铁上人山人海。林行初和成沐熙被人群隔开，都被挤在左右两侧门旁边。林行初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脸——地铁上看人很有意思，有时候林行初觉得这个城市的表情都浓缩在了一节地铁车厢里。美女——天生的或是人工的，都很多；男的么，很奇怪，80%以上都是大叔，剩下那些要么神情猥琐，要么都酷似电视剧里的背景群众演员。今天应该算是特例，因为有成沐熙和林行初两个在。
另一边成沐熙饶有兴趣地看着地铁电视广告，循环播放的是九仪传媒公司的宣传片。《译者》就是九仪下属的杂志。喻嘉然神采飞扬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好像九仪的形象代言人。画面一转，换成了新书发布的预告。成沐熙知道这个作家，是给九仪旗下一家杂志《断流》写专栏的，事实上，他好几次从喻嘉然那里听到韦寒枝这个名字，对这个人也很有兴趣。因为他这学期的课正讲到后现代主义，也有学生拿着韦寒枝的书来问他对这个被称为中国后现代主义领军人物有何评论。他还没有认真看过韦寒枝的书，因为最近忙着手头的几篇翻译，但这个人的专栏他看过。喻嘉然已经问他有没有兴趣出一本后现代主义文学的评论集，他正在考虑就韦寒枝的书做一篇专门的章节。
出站后不远就是一条极为繁华的商业街，九仪传媒就位于此。成沐熙在下地铁的时候给喻嘉然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两个人刚好走到九仪传媒大楼下，成沐熙一眼就看到等在那的喻嘉然，那位主编大人连等个人都要摆出一副不俗的POSE，好像是来面试参加选秀的。成沐熙记起去年当地电视台办的一期选秀节目，请喻嘉然做评委，结果因为他的毒舌而一时声名大振。那会儿成沐熙都怀疑以自己的资质去参赛的话会不会被喻嘉然给贬的一无是处。
林行初自然也清楚这位主编大人的刻薄，所以有点紧张。
喻嘉然冲成沐熙点点头，注意力转向林行初，然后眼睛一亮：“长得挺不错的啊，《断流》正找人拍封面呢，有没有兴趣？”
林行初一时不知道他这话是讽刺还是什么，有些发愣。成沐熙很自然地接过话：“有你在用得着找别人么，我记得你以前给校刊拍裸照的时候还挺上镜的，怎么，觉得自己老了？”
林行初一脸波澜不惊地把这个惊天大八卦给记下了。大一他做校刊编辑的时候就听说以前有一位学长给校刊拍裸照做封面，当时的主编思想开放，不顾反对坚持发行那一期，结果被学校勒令全部回收。原来那个学长就是眼前这位。
喻嘉然毫不在意：“你要真这么觉得，我现在就脱给你看。不过《断流》那边是挺急的，本来是请了你们学院的肖渔——你认识的吧——拍的封面照，眼看这个月的就要出了，结果上面突然说不行，要撤回来换封面，这不折腾人么。”
林行初想起来肖渔，他们语言学的老师，也是《断流》的专栏作者。果然是变态的人物都集中到一块了。肖渔可以说是全校闻名，第一因为人家是公认的英语学院美女老师，第二因为她每年新学期都给新生开专题讲座——女性主义与性别颠覆。《断流》又向来以边缘化和颠覆传统为特色，天知道肖渔给他们拍的是什么样的封面。
三个人走进主编大人专用的小型会议室，成沐熙和喻嘉然很快就译稿中的一些细节问题讨论了起来，林行初有些插不上话，索性坐着静静听他们两个人说。喻嘉然提出的修改意见让林行初很是佩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鬼才一个，难怪跟成沐熙一起翻译斟酌字句的时候，成沐熙就说喻嘉然肯定还会提更多的意见。英语学院的女生提起成沐熙就满眼星星，林行初算是狂傲了，但在成沐熙面前只能收敛，何况现在又加一个被成沐熙称为“我读书那会儿英语学院真正的第一才子”的喻嘉然。
讨论到差不多了，喻嘉然出去接一个电话。成沐熙拍了拍有些听傻了的林行初，笑道：“怎么样，知道什么叫高手了吧。不过他倒是挺看好你的，你来看看你翻译的这部分，他提了一点意见……”
两个人正讨论着，喻嘉然推门进来，笑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参观《断流》封面照的拍摄现场？”
《断流》在《译者》下面一层楼。三个人刚出电梯口就看到一堆黑压压的人，前台都被淹没了。林行初只在吵吵嚷嚷的人声中听到“范立源”这个名字，有些难以置信。
“《断流》请了范立源来拍封面？”
喻嘉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内部消息，你可以去网上替我们透透风了——九仪打算签下范立源。”
成沐熙似是早就预料到：“嘉然，你是不是也在中间掺了一手？”
喻嘉然神秘地笑笑：“待会和你说。”
《断流》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林行初沾喻嘉然和成沐熙的光，坐在主编庄晓未旁边，正好观察对面坐着的范立源——漂亮、妖娆、风情，阴柔三分阳刚七分，正正好好调和了。怀疑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太过放肆的林行初赶紧收回目光，在会议室众人脸上晃来晃去。
庄晓未简单说明了一下，林行初才明白过来，真是喻嘉然从中撮合。范立源，不久前因为主演一部引起极大争议的情色片而一夜成名，《断流》还做过他的专访。主编庄晓未正为肖渔的封面照事件焦头烂额的时候，喻嘉然这边正策划把韦寒枝的小说拍成电影，主角定的就是范立源，都沟通的差不多了，这回正好借拍封面向外界宣布签约的事。
提到韦寒枝的时候，林行初才注意到坐在庄晓未右边的那个男人，之前还以为他是助理。乍一看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像《断流》这种杂志的专栏作家——戴黑框眼镜，五官端正清朗，头发整齐，穿着简单清爽的细条纹衬衫，握笔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倒是蛮像公务员一类的人。
接下来就提到成沐熙和林行初翻译的那篇小说——林行初有些拘谨，特别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是最近几年开始受到关注的英国小说家Walter Firestone的作品，《Another Side》。网上一直有评论说韦寒枝抄袭Walter Firestone，这次《译者》打算就请成沐熙把韦寒枝的小说翻译成英文——而九仪高层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力捧范立源和韦寒枝，把小说改编成剧本，然后让范立源主演。
双方谈合作细节的时候林行初就出去了，瞎转了一圈，和一个实习生闲聊了一会，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走回到会议室那，就看到韦寒枝在外面打电话，脚步稍稍停了一会，却听到韦寒枝陡然提高了音量：“什么？失火？你没事吧？家里怎么样了？不是叫你小心点吗？我不在一下午就成这样，我下星期估计都没时间在家呆着，你还不把地球给炸了？！……”
林行初有些无奈。现在的韦寒枝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居家男人。
因为韦寒枝家里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他提前离开了。喻嘉然提出请成沐熙和林行初吃晚饭，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林行初在那听这两个人叙旧。饭快吃完的时候收到梁尽涛的短信：怎么还不回来？我在实验室等你。
林行初苦笑。他忘了和梁尽涛晚上约好了见面，再不回去，等那个变态抓狂起来就完了。所以他只得先离开，留下喻嘉然和成沐熙两个在那“想当年如何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