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在死亡面前抛头露面 儿子，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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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不符合条件啊？
彭兮象在昏暗中痛醒，他双眼遮蔽，正被人开膛破肚。
一只手在揉搓他的伤口。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一个男人出了声。他先是轻轻笑了，比他孱弱的问话还轻，却和蹂LIN伤口的力度相反。他痛呼出声，那男人的手指却仍然滑动着，说，让我看看你。他感到刀刃锋利而下，刀尖抵着腹膜，高超地剖开脂肪肌肉，再深一毫，五脏将会破出。
“......是倪三江？倪老大，你们放了我，钱，我会给......”
是他托大。他不该去大钟亭找这个地头蛇帮忙打探消息，更不该一下答应两百银元的报酬。财不露白，他太心急了。可是，男人没有再说过话，只有血，轻缓地顺着的肢体流淌，那痒意是绵延的，渐渐盖过了麻木的疼痛。不久，只有寒冷了。杀他的人也离开了。肚腹处半透的筋膜承载着他的内脏，它随时可能破裂，但这远远比不上伤口自愈将被发现的巨大恐惧。默默死去是可悲可怕的，但折磨，是没有尽头的。
他独自悬挂在黑暗中，悬挂在沉重如铅的无助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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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四辆黑色汽车行驶过毘盧寺，无声无息地停在一条巷子口。
前方约百米外，一所大宅的正门阒然紧闭，唯有高大的门头上两盏暗红色的灯笼，透出些人间烟火意。钱骓率先下车，众人紧随其后。
“是这儿？”钱衡讶然。这地方无牌无匾，少爷是如何确定位置的？就凭那块写着“明楼”的匾吗？
钱骓点头，调整了一下枪套背带。
他有一种预感，今夜，如果他不能及时找到他，他将会在死亡面前抛头露面。
他也是，他们都会。
钱衡见到他的动作深感意外。他知道钱骓平日身上有一把匕首，难有出鞘之时与摆设无异，今日他却带了枪。他回头看向车内，与钱息愤怒的双眸撞个正着。
她被绑着，堵了嘴，不断发出“呜呜”怒吼。
“钱易。”钱骓突然点名。
钱易由阴影中闪出，“少爷。”
“按计划。如果有闪失，你就自裁吧。”
“呜呜呜！！”钱息双目怒张，挣扎得更是厉害。
钱易应道：“是。”说罢坐进车子。
钱衡带人直取大门。钱骓与钱敏则跳上了一条小船。河道蜿蜒，水流静谧，两人俱是黑衣，顷刻，隐没在洹洹水流之中。
饕餮门环震叩三声，有仆人来应门。钱衡递上印信，不多时被请进门内。仆人将诸人领进院中，院落深广，路途迤逦，昏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晰，只能尽量捕捉风吹树动的遥遥声响和周遭散播的湿气。钱衡判断，这院子定然比看上去大的多，至少有个活水湖，通着外头的清溪。
穿过一节长廊他们被带到一处楼外，仆人开门，行过礼便告退了。
钱衡踏入门内，正前方椅上站起一个高壮男人，此人双眉卷曲，面带煞色，貌如寺中罗汉。
“你好，钱衡。”
钱衡停下脚步，这是宗主身边的钱锐，刺门的门主。他不由得心神紧敛，面上如常道：“Ben，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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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骓和钱敏潜入院内，各处找了快半小时，才终于找对地方。一间屋内四壁明烛，梁上悬着一人，不知生死。
滴水声敲响青石地面。
钱骓踏着血渍把彭兮象从梁上放下来，“兮象？醒一醒。”
钱敏倒吸一口冷气：“这都开膛了吧这！”
钱骓拨开他胸腹上粘稠的长发，躯干下肢都被血浸透了，一条五寸长的豁口开在肚子上，皮肉惨白，挨近内脏的筋肉却向内拢起，仔细凝视伤口，可察觉到它正以极缓的速度黏连收缩......已快愈合上了。
谢天谢地！
“少爷？”钱敏颤声，“东家还有气吗？”
钱骓没有回答，他脱掉上衣包裹在彭兮象腰腹处，“先离开这儿。”
“哎。”
“去哪儿啊？”
空旷中扬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钱骓僵住身形，将兮象的身体平放在地，转身，挡在来人面前。
对方见到他露出一瞬诧异，好像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在此处出现。
钱敏单膝跪地，“宗主。”
钱骓沉声：“钱敏，带他走。”
那人道：“怎么，回了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没必要。”
“你为这个‘旦儿’来的？”
听见这个称呼，钱骓下意识拧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有的人啊做梦爱说胡话，这么多年，”他敛起吟笑，切齿道：“我听的腻歪！”
虽不知所指，却感到他真实的杀意。钱骓喝一声，“钱敏！”
钱敏飞快起身，才抱住彭兮象，四面墙壁砰然洞开，窗门大敞。
屋外人影逡动，转眼功夫，几十只寒光凛凛的枪头已对准室内。钱敏余光看到钱衡，屋檐下，一行人已被五花大绑。
“宗主。”钱锐带人跨进屋内，他挂了彩脖颈俱是血污，面相更行凶恶，见到钱骓，亦现出吃惊之色。
钱锐屈膝行礼，“宗子。”
“人我要带走，”钱骓不加理会，直问：“你的条件。”
“哈哈！”对面之人笑意难歇，好容易停下，指着墙边那座大自鸣钟，道：“那伤不过四个小时！他值什么条件？你来说！哈哈——”说罢癫笑复起，直震得屋宇旷然，如入狂态。
原本，他以为“旦儿”不过是句“梦话”，回到这建康城却见到有人以这名字的名义登报寻人，这使他不得不疑心起那梦话的真假来。他要看看是什么货色这么胆大包天装神弄鬼，然而，结果简直让他震惊。
天下能不药而愈，活死人肉白骨的只有彭氏族人。
可除了他们这支旁支，彭人族群尽灭已逾千年，他也从未遇到过钱家人之外的彭人。所以这个人很可能同为上古遗民，那么他被人一梦千年，就不稀奇了。
且现在看来不单如此，这个人居然还能把自己这抛家弃父的不肖子也招回来......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干系呢？
钱家家主双眼微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如果这“旦儿”真是上古遗民，那他和钱骓的渊源、以及他们那一次次的出逃，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人姓彭......
须臾之间，他已想透其中关窍，“这真是祖上冒了青烟，天幸我钱氏一门！”
一切变得不言而喻，他抑制住狂然兴奋，现在，彭人的嫡血子孙在他手里......
所以，他改主意了！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没完没了的往外跑？原来是一直有这么个人！”
钱絮雪观察着钱骓的神态。
验证彭人血脉刺伤即可，但是谁让这人偏要叫“旦儿”！出于嫉妒，他原本是准备将他挖心去肺的。而不知怎么看着乖得像羊羔似的人，他善心大发，就只剐了一刀。想，血流尽了，当事了了。只一刀，凌迟都算不上。
他还是心善。
现在看来，心善是有好报的。不然，他去哪儿抓钱骓的小辫子呢？
钱骓心中阴翳四起，一步之遥，他还是处在了被动的一面。
“钱絮雪，你想怎么样？”
“混账！跪下！”被他直呼其名惹得震怒，钱絮雪手杖狠狠掷下，青石地面发出迸裂的细微碎响。
“可以。”钱骓双膝点地，警惕着逐步趋近的人。
“听说，你不想回来了？想同钱家决裂？”
“是。”
钱絮雪深吸一口恶气，为他的决绝之色恼怒。他的儿子从来没让他省心过。
两人龃龉千年，谁也不指望父慈子孝，只想光阴漫长，再大的隔膜也总有稀释的一天。然而，近年来的平淡让他放松了警惕，就在他以为双方都厌倦了毫无意义的长久争斗时，他的儿子居然身携巨资，在人无所查的情况下脱离了他的控制。接下来就是另人目不暇接的通政谋商与资本运作，堪称秀出班行，运筹万端。
他一边暗自慨叹钱骓唱的这出卧薪尝胆破釜沉舟，一边把电报捏得粉碎！他不会老，但他儿子会长大，这就是失控的滋味儿......
头一次，他以威胁和对手的角度去审视钱骓。
钱絮雪绕着步，看跪在面前的人随着他的方位摆出护卫之态，他逗猴儿似的走来走去，问道：“钱锐，脱离钱家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钱锐躬身道：“除名。”
“除名的条件呢？”
“与近亲通|女干，产下、隐瞒后代；无故弑杀同门；擅入祠堂、擅阅宗谱。”
“没啦？”
“有。”
“说。”
“您下令。”
“啧！这令我不下，”钱絮雪笑道：“儿子，这么一看，你不符合条件啊？”
“不难。”钱骓仰起头，手伸向右侧腋下，拔‘出一把M1911，对准了钱锐。
钱絮雪轻慢道：“你干什么？”
“弑杀同门。”
“行。”钱絮雪应的极爽快，“钱锐啊，现在说吧。有什么未尽之事尽可以说，咽气之前，只要你来得及出口的，我都应了！”
他朝钱骓，“怎么样？”
钱骓缓缓起身。
一声枪响，响彻偌大屋宇......也惊醒昏迷中的彭兮象。
混乱声中，他听到枪响，听到惊叫，而后又慢慢昏迷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还看到了钱敏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在死亡面前抛头露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