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魔尊路》凉夜萤

11、10 还魂

　　顾灵锐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借尸还魂’。她想用这只狰兽，复活她的故人——如半身一样的姐妹。

　　死而复生是逆天之举，但顾灵锐向来不管什么天命。若是听天由命，她坟头草早就不止三尺，都可以长成一片森林了。她在心里细细描摹了一遍这件事需要的条件，越想越觉得事有可为，不禁兴奋的有些手抖。

　　事不宜迟，眼看怀里的狰兽气息愈发弱了，顾灵锐急忙带着它回了迷沉谷。老师的地方灵力多，而且还有一样东西她需要开库房去寻，那就是返魂木。她手上有阿琛的残念，狰本身也是残魂，两者相加不足以复生，所以才需要其他补足。

　　返魂木是极为珍贵稀少的灵植，可以将残魂补足，据说以前是太上老君九转金丹的主料之一，后来消耗过多，渐渐灭绝了。顾灵锐记得老师幻音这里有一块，老师说库房里的东西她可以随便用的。

　　“啊，在这里！不过这是....”返魂木上还有一块蓝色的灵魄在温养，看那水汽盈盈的样子，该是哪个水族的残魂？

　　怀里的狰兽气息又弱了一点，顾灵锐来不及深究，只能先将灵魄转移到另外有温养功效的其他珍宝上面，并且留下一个水灵阵，然后就拿着返魂木离开了。

　　迷沉谷净泉旁。

　　顾灵锐用自己的精血调和净泉水绘制了三才法阵，将返魂木，狰兽，还有带着残念的梨花玉佩依照次序放好，而后端坐一旁，静待狰兽咽气的那一刻。

　　是的，顾灵锐在等狰兽真的死去。她是为了复活自己的故人，不是那只狰。只有等狰兽死了，魂魄里的记忆尽数散尽，她才能用它干净的残魂为引，渡入故人的记忆，再用返魂木补全精魄，重新占据狰兽的尸体，成为她的傀儡。

　　这也是顾灵锐胆大至此的原因，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是复活，而是在炼尸傀。只是这个傀儡练成后会有她故人的记忆，如常人一般，更重要的是与她性命相连，永远不会背叛。

　　狰兽在昏迷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同时，地上血色光芒亮起，拢住散开的精魂。顾灵锐一手稳住阵法，一手击碎梨花佩，引动那一点残念与精魂融合。待两者彻底融成一团后，她点燃返魂木，看着逸散的烟气一点点补足残魂，将其由稀薄透明变得凝实充盈。最后，顾灵锐伸手一指，那团魂魄倏的没入狰兽眉心，她沾血的指尖也随之印了上去...

　　梨琛深吸一口气，猛然从深沉的梦中惊醒，她大口的喘息着，就如溺水者好容易离开水面那样子。脑海中的记忆破碎而凌乱，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但是溺水而死的记忆却又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是哪儿？梨琛打量着陌生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门窗房梁都只上了一层清漆，极其简朴，或者说还没完工，屋里家具也只有一桌二椅，再加上她所躺的床。窗户上糊了一层白宣纸，隐隐透了一点光，看时辰好似是傍晚。梨琛动了动身体，想起身去看，却觉得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她看见坐起来梨琛，喜得疾步奔来，好悬打翻了手中的碗，“你醒了！”

　　那女子放下药碗，坐在床畔，握了梨琛的手满脸期待的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梨琛从散碎的记忆中翻出最清晰的那一部分，其中都是眼前的女子，“阿婉。”

　　说出名字一瞬间，梨琛感受到了真实的坠落感，那是从梦境到达现实的感觉，是同这个世界建立纽带的感觉，面前这个女子好像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看着喜极而泣的‘阿婉’，梨琛不禁伸手替她拭泪，“还是哭的这样丑，涕泗横流的，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完两个人就都愣了，这样熟稔的语气，仿佛她们是相交多年的亲友。

　　“阿琛——！”‘阿婉’哭的更凶了，扑到梨琛怀里哭的直打嗝，“我...我哭的丑又...又怎样呢？你不在了...根本，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我！阿琛，阿琛...”

　　梨琛被她哭得心软的不行，自然地伸手拍着背安抚她，“我在，我在，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的。”说完梨琛又是一愣，记忆里，她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阿婉’好像明白梨琛的疑惑，她吸吸鼻子，停止了哭泣，解释道：“阿琛，你当年确实...现在是千年之后，我把你重新复活了。”

　　看到梨琛震惊的模样，‘阿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有些记忆不清，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这次，换我来保护你。”‘阿婉’抱住梨琛，哑着嗓子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梨琛一直在休养，‘阿婉’每日都会来给她送药，随着她身体逐渐好转，也能时不时的出门了。也是因为离开了房间，看见外面始终如一的暗沉天色，梨琛终于意识到千年之后的意思了。原来这里真的是魔界，而她好像也不再是人类了....

　　梨琛试着用力一挥手，一道红光闪过，墙角盆栽应声而碎。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出现，“统领不在，您有事可以吩咐我。”

　　“统领？”梨琛想起‘阿婉’身上偶尔出现的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有些猜测萦绕心头，“什么统领？”

　　那黑衣人解释：“顾锐统领，是我们暗影的.....”

　　梨琛因此了解到‘阿婉’到魔界之后的经历，也知道了她的阿婉究竟是个什么处境。

　　于是等‘阿婉’回来之后，面对的就是面无表情的梨琛。

　　“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阿琛？”

　　“顾灵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暗影统领是怎么回事？顾锐又是怎么回事？”梨琛简直气的不行，心里更多的是担忧。当年跟在她身后，温婉柔顺如影子一般羞怯的女孩子，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子的。

　　‘阿婉’先挥手布了个结界，才轻声解释道：“我现在叫顾灵锐。就在你死的那天晚上，我给自己改的名字。”

　　顾灵锐目光没有焦距，仿佛落在了遥远的虚空，回到那改变她一生的夜晚。她声音颤抖而尖利，“那一天我知道了，身如浮萍的时候，温顺柔婉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我要叫锐，锐不可当。我的命，我会自己争！”

　　梨琛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把将顾灵锐楼入怀中，“我以为我可以一直保护你的，是姐姐食言了，是我错了。”梨琛也渐渐想起她死之前的那一晚，她记得，那时候她说的是，“‘两生花，影相连，我们相约到百年。谁若九十三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活下去，你要带着我的份，一直活下去，我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着你。’”

　　顾灵锐听得此言，瞬间瞪大了那一双杏眼，她激动的握住梨琛双肩，惊喜道：“你都记起来了...你记起来了，对吗？”

　　梨琛微微摇头，“只是一部分，很多记忆还是模糊的，只有提及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所以...”她有些犹豫，但是说出了口，“我想去凡间找回记忆。”她想要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顾灵锐沉默许久，拿出了一个传送符递给梨琛，她勉强展露笑颜，“阿琛，千年时光，凡间早已是沧海桑田，很多的故旧之处都不复存在了。这传送符所在之处是千红坊，是我后来寻了咱们教坊旧址留下来的，你到那里，应该能想起一些...只是物是人非，但愿你别太感怀。”

　　教坊吗？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一处地方。梨琛恍惚间忆起了一间离皇城不远的宅院，其间来来往往的女眷，然而最深刻的还是一正红一缃色的两个女子....

　　这些不时浮现的记忆更加让梨琛坚定了信念，她握紧传送符，用灵力激发，身形瞬间消失，只余下袅袅一语：“等我回来。”

　　顾灵锐眼泪不自觉的滴落下来，盯着梨琛离去之处自言自语：“阿琛，我知道你早就死了，死在那一年的护城河里...我只是太孤独，太过想念你，你不要怪我....你怪我也罢，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只想要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当初她用狰兽借尸还魂，一半是看中了它‘四皇移位，天降赤心，可逐天下’的气运，另一半才是寻回旧人的私心。可事到如今，顾灵锐才发现，心里最深的伤口，就算结了痂，褪了皮，也依然在，依然痛。

　　“阿琛，只要你能记起一切回来，我便不求其他，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顾灵锐静立原地，默默平息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她伸手拭掉眼泪，重新裹上暗影斗篷，左手从脸上一抹覆上面具，方才解去结界，再次出现在其他暗影面前，声音沉静：“接下来是第五十九存案，去西城。”

　　四名暗影出列，半跪她身前，“是！”五人随即化为灵光消失不见。

　　那四名暗影正是负责五十九案的人员，因此随顾灵锐而去。剩余暗影各归各位，整理案宗的回去整理案宗，已经完结销案的则留下帮助修整统领府。

　　梨琛休养的这段时间顾灵锐没有一直守着，而是去忙自己的事情。她每日都很忙，暗影迭代太快，遗存未决之案可以数到几万年前。她花了数日将案卷按时间理出次序，而后以现任魔尊焱城王即位前五百年为线，将以前的案卷尽数搁置，只清理之后的案卷，然而那也是极为繁重的工作。但顾灵锐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积极应对，领着各部的暗影一件一件的清理。她当然不会抱怨，因为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

　　借着清理旧案的由头，顾灵锐踏遍了魔界各地，也熟悉了魔界每一座城和城主，及其家眷属官。同时，她还可以探查到很多秘闻，包括各王上位及魔尊上位之前他们的的动向，那表面之下的暗流涌动，势力之间的博弈碰撞，才是顾灵锐最想要知道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PS：新帮手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