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异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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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校场。
约有数百的斗篷裹身，面具遮脸的黑衣人列队于校场之上。他们身上的斗篷都是同样制式的纯黑，脸上带着铜色的鬼面。乍一看，几乎相同，细细打量之后却能从面具边缘的花纹上看出不同分属来。此刻，这些黑衣人的目光都聚集于队列前方的身影之上。
那人身形苗条，没带兜帽，一头乌木样的发梳成利落的单螺髻展露在外，其上点缀了一根金蝉抱露式样的金簪。脸上与众不同的戴了半截面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秀丽的眉眼，眉心一抹银红花钿，让人轻而易举的认出她女子的身份。她不像暗影们以前见过的统领那样站在在高台上俯视他们，而是闲适的坐在第五级台阶上，保证让所有人看得见，又没有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她坐姿也是与寻常女子的敛身侧坐不同：一腿平屈，一腿支起，右臂搁在支起的右膝上，左手自然垂落，衣袖上指头大小的金线蛛闪闪发光。她脊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都彰显着自信与潇洒的气质。因为坐姿的关系，可以看见她裹身的黑色斗篷之下，是一抹艳红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组翩然起舞的纯黑蝴蝶，裙边以连续不断的金线玉蚕纹收尾。众所周知，虫族的气运尽数在魔后幻音的身上，此女周身三组虫族纹饰隐隐点出了她的背景....
是的，她正是顾灵锐。
顾灵锐扫视一周，面具下朱唇轻启，悦耳的女声回荡在校场中，轻柔却异常清晰的传达到每个暗影耳边，“人都到齐了？”
居中的暗影站出来回话：“回顾锐统领的话，三王府的暗影及各个城主府的暗影都在这里了。”
顾灵锐轻笑，站起身行了半礼，“以后大家一起共事...我初来乍到的，还诸位请多多指教。”
哪有上司给下属行礼的道理，所有暗影纷纷下拜，“吾等诚心效忠统领。”
对于顾灵锐女子的身份，在场的暗影丝毫没有轻视，反而用敬服的目光看着她。看着这位替无数暗影扬眉吐气，为魔界立下绝世功劳的谍者。
这些暗影，至少绝大部分暗影是真心效忠的。历代的主子都把他们当做纯粹的杀手和探子来用，折损率极高却消失的无声无息。现存的暗影一半是纯粹的愣头青，一半是经年的老油条。新人们愿意跟着顾灵锐是因为他们眼里都盯着那可以名垂史书的功绩，而活的久的老人就不同了，他们看中的顾灵锐的头脑。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天魔局势并且全身而退的人，绝对是心有丘壑，他们愿意试着去相信她，给彼此一个机会。
而在那些之上更重要的一点是，所有暗影都感觉到了尊重，长年隐匿于黑暗之中，被承认被平等相待的感觉....几乎已经忘却了。
顾灵锐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暗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他们肯顺从，哪怕只有一半人听命与她，这第一步就算成了。而今看来，要比预计好很多，至于异心之人....来日方长。
“眼下天魔已经议和，暂无敌情。你们先回去统计一下人员名册和遗存旧案，十日后报予我知。”
几位王府的暗影头领恭敬应下，随即便在顾灵锐的示意下都散了。
暗影中在职时间最久的几位对视一眼，心道新统领果然不简单：自身以功绩立住了；接着和风细雨的笼络了下属的心；现在新官上任又只是熟悉事物，不到处搞事，怕是魔界三王都会非常满意。不过这一番动作就是要摸底的意思，再之后....
想到天魔大战期间那一封封精准的情报，几位老暗影猜测：未来顾灵锐一定会把暗影收拾的铁桶一般，成为她自己的私军。
魔界，忘川渡口。
顾灵锐去了斗篷和面具，一个人在忘川河边散心。她穿的是自己的衣裳，上衣下裳的样式，上身黑色窄袖，下身正红襦裙，是在人间的装束。天魔两界流行的都是一块料子裁下来的深衣，她不喜欢。她出身人族，即使为了生存决定为妖，也抹不掉身为人族的印记，就比如她的人族装束，再比如她的名字....
人族弱小，却发展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巫术与咒术：知晓名字，生辰，取得贴身之物等等，就可以害了一个人性命。顾灵锐几乎不用自己的真名，就是因为她被人用真名算计过。后来她便习惯性隐藏自己的真名，来处。这也是现在她被称为‘顾锐’的原因。
顾灵锐听着河水拍打石壁的声音，放任自己的脚步随意的走着。她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思考事情，没有人的环境。其实找间屋子独处也可，但统领府还在修缮，所以她便出来了。顾灵锐抚着袖口的金线蛛绣，渐渐陷入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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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音取了一个玉盒交给顾灵锐：“锐儿，这是蝶，蛛，蚕三族的王虫，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你用血饲养，每月一滴，连续百年，约莫气运就会都转移到你身上，到时锐儿就可以冲击天魔境了。”魔界所说的天魔境也就是天界的上神境。
顾灵锐恭敬双手接过，感激道：“谢老师。”
玉盒里是三个颜色的虫：纯黑不带一丝光的蝶，缃黄剔透如蜜蜡一般的蛛，以及莹白圆润如白玉一样的蚕。顾灵锐一时有些惊艳，随即她便醒神，滴了一滴指尖血进入玉盒，三只虫纷纷凑过去...
待鲜血被吮吸干净后，顾灵锐感受到一点模模糊糊的联系，她试探着逆向感应过去：蝶最先动了，双翼一振翩然而起，绕着她盘旋一周，最后没入眉心，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翅膀纹样；而后是蛛，它化为一道黄光隐没在顾灵锐是手腕上，因着本体过于透明没有留下痕迹；最后是蚕，那白玉蚕不知是不是不喜她，只吐了些丝出来，自身仍呆在玉盒里，并没有寄在她身上的意思。
顾灵锐端着仅剩一虫的玉盒，有些不解，“老师，它们为什么反应不一样？”
幻音回答说：“你之前便与冥影蝶结了契，所以王蝶格外喜欢你，王蛛对你的态度才是正常的喜欢。至于王蚕....”幻音凝神思索了一下，又伸手拨弄了一下白玉蚕，看它还是一动不动，哭笑不得的说：“王蚕又睡了，它几乎一年到头都在沉眠，你不必理会，按月喂养就是了。”
“是。那徒儿告退了。”顾灵锐放下心来，仔细的收好了玉盒准备离开。老师幻音最主要的事情是修行，能抽出时间照顾她这个徒弟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她要心里有数，接下来的路就是她自己走了。
“等一下。”幻音叫住顾灵锐，犹豫一下后，在掌中现出一只空蝉。幻音翻手一变，那空蝉变成一只金蝉抱露的簪子，被幻音插入顾灵锐发间。
“锐儿，这是我本体褪下的空蝉，必要时可以护你一命。你好生戴着，不要离身。”
顾灵锐惊呆：“老师，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顾灵锐知道，空蝉，乃是金蝉脱壳之遗存。幻音半步大罗的蝉蜕，可以让她在绝境中逃得一命，但还不止这些。空蝉，还意味权力。在幻音不理事的时候，这就是凭证，和皇帝‘如朕亲临’的金牌是一个意思。幻音身为魔后，背后的东西....
幻音按住顾灵锐推拒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蝶-往来传讯，蛛-毒主杀伐，蚕-护佑平安。我本想着三王虫跟着你便够了，但王蚕这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将这空蝉予你，我闭关其间，可保你无忧。”
她这个徒弟，原是秋水浮萍的命格——命坐无根，风吹树叶，漂泊不定又早早凋零。这样薄命的定势偏偏叫她硬生生打破了，一路走到今天。如今再看，却又是孤月照乔之相，刚而易折。虽然命理在顾灵锐身上已经做不得准了，但凡事总有万一，幻音是真的担心她闭关的时候，顾灵锐有什么意外。幻音自己已是选了一条路，但她总是盼着她的徒弟可以让她看见另一条路上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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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是要渡河？”
一声问询打破了顾灵锐的沉思，她抬眼看去，却是忘川河上的摆渡翁。顾灵锐顺着忘川对面看去，那边云气渺渺，光明辉煌的景象，正是天界。她心底一动，握住左腕袖口，那里藏着一根手绳，蓝珠玉线。
“姑娘若是不渡河，老夫便离去了。”摆渡翁等不到顾灵锐的回答，手中竹竿一撑，就此准备离去。
顾灵锐收起思绪，礼貌回答：“老人家，您自去吧，我不渡河。”凡人上仙寿数一万，她已经耗掉一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虽然心里还有点想法，但是润玉根本没有她自己的命重要。
目送摆渡翁渐远，顾灵锐也准备离开。但是下一刻，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救我...”
她转身看去，忘川河里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一身红衣，也分不清是血还是衣裳的颜色。
顾灵锐瞳孔剧震，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幕渐渐重合，她失神的喃喃“阿琛”，而后疯了一样不顾忘川中的恶灵伸手把那女子拉起，即使自己被撕咬也在所不惜。
等到女子被救回岸上，两人都是一身狼狈。那女子伤势过重已经奄奄一息，她只是看了顾灵锐一眼，就化成了一只通体红色的兽，面中有角，五尾而似豹。
看到兽形，顾灵锐这才从过往的梦魇中清醒过来，她大失所望，“原来不是她.....是狰。”
狰是上古大荒界主人烛九阴身旁之兽，当初烛九阴陨落，狰不知所踪，都以为它也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忘川贯通六界，这狰兽该是从大荒流落而来的。
顾灵锐看着即使昏迷也不肯放开她手腕的狰，心里略有触动，她到底没有一走了之，而是蹲下身去查看。狰的状况很不好，身上全是被撕咬的齿痕，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精魄。它的精魄已经被忘川河里的恶灵撕的七零八碎，根本活不成了。
面对这样的情形，顾灵锐心里满是酸涩，联想到自己，一时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我会不会同你一样，努力求生却总是赢不过天命。”
顾灵锐解了外衣，裹住狰，准备带回去葬了。一边走一边对它说：“虽然我读过《山海经》，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我记得书中记载，你声如玉石，十分好听。还有人说你十分厉害，[四皇移位，天降赤心。逐天下，服四兽，然者“狰”也。]是个能改天换地的异....兽。”说到这里，顾灵锐沉默了，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