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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五一假期的住宿费用不是普通学生能承担得起的,所以我们定的是青年旅社,没想到却合适得出乎意料:正好给我们剩了一个四人间,比宿舍略小一点,没有独立卫浴,却有一个一米宽的阳台,阳台外面数百米是灯火璀璨的东水门大桥。
      我们不知道在阳台上吹着风聊了多久,以至于第二天一个都没按时起床。
      这次开启新一天旅程的是王勋和李泽涵呜呼哀哉的嚎叫,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咱学校又推送考试成绩短信到手机上了呗。
      这两个人,从来都是先把戏做足,不外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又要挂了,但实际上向来安全无虞——只是,从来也不怎么高罢了。
      出成绩的是“模电”,上半个学期最重要的课程之一。王勋76,李泽涵79。我紧张又期待,扭头去看了看那位转身继续蒙头大睡的人,第一次这么希望拿到好成绩。
      手机刚一解锁,就被两人夺了过去。
      “卧靠,你92?”语气里面疑问多于惊讶。我虽然不太待见他们这种反应,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时候林皓坐起来,伸出一只手,我接过手握住。他说:“祝贺你,小伙子。”
      “他抱到大腿了。”身后继续哀嚎。
      旅程是不可能被这个小插曲耽搁的!我们向北步行穿越渝中半岛,先后在千厮门大桥和李子坝车站打卡,盘旋的街道、涂鸦的轨道列车、阡陌纵横的小巷、时急时缓的台阶,不用去任何景点也已经足够让人目不暇接。
      在前往鹅岭文创公园的路上,需要迂回地攀爬,一两个来回之后,竟然来到轻轨二号线的身旁,而此时远远近近的大桥已经都在脚下了,我攀着隔离网,希望拍到轻轨驶来的画面。当我正要按下快门的时候,林皓这家伙居然跑进了视野里面,对着网外飞驰而过的列车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很长,平稳的气流不断地撞击着车厢,在车厢与车厢、接驳处与接驳处奏响高低起伏的和弦,合着车轮与轨道的轰鸣,似乎要编织成一种乐曲。
      “就和吼电风扇的原理是一样的,我们那的小孩子都喜欢搞这种把戏。”他说。
      他满面红光,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而我则看到严肃认真、自信温和的壳体背后,还有一个孩子气的林皓。
      “哎呀,是不是挡住你拍照了?”他突然想起来这回事。
      我掏出手机朝他挥了挥:“有人在更好,如果你不介意,我就保存下来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传说中由废弃印刷厂改建而成的公园,大家却一致认为还是路途上的风景更好一点。
      “这里适合拍照,不适合游玩。”李泽涵如是评价。
      “俊男美女到这里要做两件事情:拍照和修图;我们到这里也要做两件事情:拍照和删除。”
      王勋这人自嘲起来的功力并不比嘲讽别人差了。
      但他话锋一转,又说对我说:“但你和皓哥适合来这里。”
      哟,这是把我归到俊男美女这一类啦?从未期待王同学嘴里吐出象牙的我简直内心狂喜。
      “皓哥做模特,你给他拍照。”他解释道。
      哦,原来我只是来按快门的。
      “那还有请王大侠赞助一两台设备,不然小生实在难为无米之炊。”我驳回。
      鹅岭的顶端,这座巨大的钢铁怪物并不在乎我们的评价,它只是自顾自地回廊连着回廊,立柱扣着立柱,斑驳着锈蚀着开裂着,同时又绽放着五颜六色的泼墨,放射着或明或暗的灯光。慕名而来的人们在其中穿梭,互相地成为着对方取景器中的风景。
      当我们意兴阑珊地往回走的时候,天空猝不及防地下起了雨,没有带伞的我们像猴子一样狼狈地在各种屋檐和树荫下躲雨。大家各显神通,能蹭到一点遮挡是一点,结果并没有因此少湿一小块,反而走散了。王和李各自在一家快餐厅躲雨,我一直“尾随”着林皓同学,没有彻底跟丢,四个人分成了三小队。
      两只落汤鸡伫立在半山腰的一个凉亭里,望着厚厚的雨幕,期待它可以早点停下。不出两分钟,我发现林皓又在谜之微笑了,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遇到了糟糕的事情,还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等我开口,他却先发话了:
      “你这样子还蛮好看的。”
      我的脸将红未红的时候,他又说:
      “你刘海成中分了,倒有一点书生气,不像平时那么傻愣愣的。”
      书生气?傻愣愣?
      我极快速地终止了脸红,并随即出一狠拳,轻轻打在他胸口。他后退一步,不作辩解,只是笑,明眸皓齿,我感觉到方才停止的脸红又要开始了。
      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比下雨更猝不及防,跟着手机导航走了半晌,越来越觉得这导航软件在带着我们绕路!就这样,把另外两位同学在地铁站晾了十几分钟,只好让他们先行开展下一步的计划。
      “你不是地理特别厉害吗,看看这是咋回事。”我把手机递给林皓。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手机转了几圈,然后试探地说道:“怕不是霍尔传感器坏了。”
      我的嘴张成了O形,除了一直以来走冤枉路的悲愤之外,更多的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从地图上看,东水门大桥过去,是南岸区,那么另一边的千厮门大桥,应该就是北边。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一直贴着千厮门大桥这侧的江岸走,现在还能看到江面。所以,你这个箭头的方向好像反了。”
      方向好像反了?好像反了?反了?
      他拉着我转到朝江的一面,屏幕上导航软件的那个箭头迟迟不肯跟随我们的脚步,我拿过手机,晃了晃,箭头极其不情愿地转了小半圈。这被坑的感觉着实有些上头。
      “没事的,也许只是导航软件坏了,不一定是手机的问题。”他安慰我。
      哇!我是关心谁坏了吗,我关心的是我们被坑了啊!
      “早知道直接跟你走就行了,走吧!”好心情不是太容易被小插曲破坏掉,我攀上他湿漉漉的肩,示意他带路。
      湿得滴水的我俩并没有去挤冷气开得十足的地铁,而是借着下山的坡道,时而快走,时而小跑,美其名曰:要多吹风,才能干得快。几近暮色四合的时候,我俩终于来到平地上,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的烧烤摊、炸鸡排摊已经点亮起了看起来就很闷热的大瓦数灯泡,倒是和排气扇呼呼作响吹起的油烟很配。
      在一片挤挤挨挨的大排档、小餐馆之间,一个卖衣服的摊子吸引了我们的主意,由于正好是饭点,和其他商铺相比,这里显得有点冷清。铺上层层叠叠排开的是中国城市系列文化衫,蓝灰色的地标建筑印花很是好看。
      “要不要嘛两位小伙子,便宜得很,你看你们衣服都湿了。”店主看我们停下脚步,非常高兴地招揽起生意,我们索性就挑选起来。
      “我要武汉的。”我眼疾手快地找到了一件“黄鹤楼”印花的,而林皓还在思忖着。
      “你是哪里人嘛?”店主问他。
      “四川的。”他回答道,“西昌到攀枝花之间。”
      “我就说嘛,勒个娃儿这么清秀,肯定是我们川渝的嘛。”店主有点乐不可支,忍不住说起了方言。
      “那你可以买‘成都’的嘛。”店主提议。
      “不要。”他拒绝地很果断,然后拿起一件“洪崖洞”印花的,“我就要重庆的吧。”
      我想了想,把“黄鹤楼”又塞了回去,抽出来一件“李子坝”,打趣地说:“这样会不会像情侣衫呀?”
      林皓还没有开口,店主先把话抢了过去:“哪有嘛,两个男娃儿,应该叫兄弟衫嘛。”
      兄弟衫买定离手,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换上了。行人熙熙攘攘地从旁边经过,我实在下不去手把衣服掀起,只好扭扭捏捏地把一只手从袖口退出来,然后把脑袋塞进领子里,企图通过先脱一侧的方式无缝切换。
      正当我蒙着头一顿艰难操作的时候,裸露的腰上被一只冰手抓了一把。我急忙把头从领子挤出去,林皓已经换好了衣服,在一边坏笑。他说:“谁要看你啊,你速战速决不就好了。”我左手套在新衣服里,右手和脖子套在湿衣服里,一下子动弹不得,想象出方才像举着螯的螃蟹一样手舞足蹈,不由自主地挤出了一个怒目圆睁的表情:
      “不是怕路人看到我,就是怕你要看我。”
      “谁要看你,在宿舍还没看够?”林皓绯红着小脸辩解起来。
      “看够了就好,看够了就好,好看不?”
      我心想以前和王勋嘴炮大战的时候,林同学你还没来呢。
      “看什么,谁要看!”他急得直嚷嚷。
      哈哈,反杀成功。
      换完衣服,我提议把鞋也换了,网眼运动鞋早就用吱吱呀呀的声音提示自己已经可以养鱼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俩径直找到一个卖拖鞋的摊子。这家的鞋无一例外地刻画着几条白杠,看起来像某知名品牌,有一种十分山寨的感觉,但对比旁边那些花哨的、半透明的、带按摩功能的“紫晶水母”款,反而显得还挺好看。
      解决完穿衣问题,再解决完吃饭问题,天已经完全黑了。趿拉着拖鞋,吊儿郎当地闲逛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身心完全放松了下来。说实话,这儿的山城韵味,要比磁器口丰富厚重得多。又或者说,几十年以后,这里也会被圈起来,盖成仿古的美食街,售卖着从南岸区统一发货的预制食品,迎接着摩肩接踵的游客,承受着他们的评头论足——我不怀好意地揣测着。
      直到眼前赫然出现的路牌打断了我的思绪,蓝底白色的“朝天门”三字让我们再次激动起来。接下来,又是沿着石板街道一阵下坡,这里坡真多!我们加快脚步,也不怕崴脚加摔个狗啃泥,在歪歪扭扭地小巷里七拐八弯,又下了一个陡峭的楼梯之后,景色开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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