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何时照我还》柴油猫

8、第 8 章 全宿舍旅游

　　时间过得好快，原以为是不着调的起哄，居然已经成行。放假前一天的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我们四人就带着已经收纳齐全的行李，连宿舍也不回，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校园。在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摇晃之后，气势磅礴的山城重庆出现在我们眼前。
　　早就听说过这座网红城市向来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就连这古旧的火车站也让我们几个少见多怪的学生们感到惊奇：铁路一头扎进群山和高楼和高楼的环抱，然后戛然而止，这车站就坐落在轨道尽头。
　　“你说这火车开进来怎么掉头？”
　　“干嘛要掉头，直接反着开出去呗。”
　　“它有两个车头？”
　　“可能只是把这边的车头摘掉再开到另一端去。”
　　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旅途的疲惫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四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前呼后应地钻进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迫切地盼望着与魔幻的山城拥抱。
　　按照计划，第一站，是去拜谒长眠于此的先烈们。歌乐山突兀于城市之外，刚进山门，初夏的燥热就被抛离，给人一种“锦官城外柏森森”的感觉。四人顺着石阶往上爬，原本兴奋的交流也就附和着这种清幽而告一段落。沉重的史料在人们面前一页页地缓缓展开，似有一种无声的悲鸣在山坡上奏响，使得络绎不绝的游人大多都放慢了脚步。
　　直到头顶的绿茵渐渐开朗，山道的出口就在眼前时，气氛才稍有升温。
　　“这？”李泽涵似乎在纪念品商店里面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翻开书，又合上，朝我们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wow……”王勋凑过去看了一眼，发出了一种或许不能用中文表达的声音。
　　是角落里的一本留言簿，说是可以留下你的个人感想，李泽涵翻开的那一页，歪歪扭扭地写着“打倒小日本鬼子！”
　　“可能是历史课开小差去了。”我这样说着，但是更加笃定是有人故意哗众取宠。
　　“这么严肃的场合，不好吧。”林皓皱了皱眉头。
　　他翻到下一页，拿起一旁的笔，一字一顿地写道：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横平竖直，笔锋犀利，像是带了一点连笔的宋体字。
　　“给我。”我说道，遂在下面加一行：红岩精神万古长存。“精神”两字尤为有力度，像被注入了洒脱的魂魄。讲道理，学霸虽十项全能，可是毕竟也有软肋，那就是字写得没有我好看——尽管已经很不错。
　　“林皓写得整洁端庄，表达的是对创造历史的先辈们的敬重，我写的飘逸一点，表达的是精神永驻，未来可期。”这句话对于习惯性说话不过脑子的我来说，算是个巨大的突破。
　　“你这个总结陈词太秀了。”
　　秀久秀吧，总不能说我是看着林皓写了，非要在下边追加一条跟他凑一对吧。不过，对于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而言，未来又有什么不可期的呢？
　　天色还尚早，我们很快到达了第二站：磁器口古镇。
　　不得不说这古镇也太新了，且不说一尘不染的青石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各色装潢的“泰式芒果特饮”“韩国风味烧饼”以及“台湾水果奶茶”鳞次栉比，正当我要开启吐槽之时，王勋率先发现在它们之中赫然立着一家“正宗汉口热干面”。
　　“为什么要到这里吃热干面？”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我们也不知道。
　　又往前走了数百米，一个巨大的“磁器口”牌坊映入眼帘。搞了半天，原来外面不是啊？我们陷入迷惑的思绪又被提振起来，加紧了步伐，排到浩浩荡荡的游客队伍中。古镇里面也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吃，不过好歹把范围收束到川渝一代，这让人颇为欣慰。
　　“我看，磁器口古镇，改名叫‘磁器口美食城’会稍微不那么误导游客一点。”林皓时而被人群挤到我后面，时而跟上，他抓紧跟上的一小会功夫向我吐槽。
　　“林老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就是。”我微笑着回应。
　　然而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大献殷勤的时候，王勋就抱着两个大桶，从前面回过头来：“你们两个，来接一下‘串串’”。
　　王勋卖力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把其中一桶递到我手上，桶沿上露着的十几根竹签已经极为诱人。他一边吃一边埋怨：“店家怕是看我是外地人，都不肯多给辣椒，这咋一点不辣呢？”
　　“是吗？”我果断的抽出其中一根，塞进嘴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钱塘大潮般的辣倒灌进喉咙，向上直冲双眼，向下一直烧到腹腔。我感觉到自己整个脸都扭曲了，王勋这厮是来谎报敌情了？
　　林皓抽出一根土豆片，试探地咬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把整片土豆撕扯下来，做出了一个复杂中夹杂着痛苦并且明显还有忍笑成分的表情。
　　“辣吗？”大家都认为这方面上四川小伙的意见有极为重要的价值。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小哥手忙脚乱地把两份辣椒都加到这一桶了？”林皓一边嘶嘶的吸着气，一边回答。
　　“我看干脆把两桶混一块盲抽算了，这样至少在数学期望上是‘微辣’。”
　　我说提出这种馊主意的同学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这下，吃串彷佛变成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我们既不打卡，也不拍照，只管边吃边闹在人群里左右避让着穿梭。
　　最后，我们总结出一个规律：在“地雷”的组合里，火腿和肉类“刺激满点”而“变态未达”，极具挑战性而不至引起连锁反应，当属上品；土豆和藕必须借助水才能下咽，当属中品，豆制品因为吸饱了足以从口腔炸到腹心的汤汁，且绝不会预先通知品尝者其爆炸的时间，常常引起选手阶段性出局，当颁发最佳勇气奖。
　　一不留神，已走到古镇尽头，忘了是谁提议要找个地方歇歇脚，我们便走进一家茶水店，开始打量起菜单。
　　一般来说在旅游景点能提供座位的地方都免不了漫天要价，但这家店的价格竟然还行。只是在一长串正儿八经的饮品下面，还罗列着各种“外星物种”：挪威的森林、紫晶水母、金色闪光幸运——诸如此类。
　　李泽涵、王勋各要了一杯冰沙，林皓点了原味奶茶；
　　而我，我就想知道紫晶水母这玩意是啥！
　　四人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定，窗外是赭石色的嘉陵江，两岸的江底耸立着嶙峋的石头，像是在静静等待将至未至的汛期。远处的高楼、大桥、悬索，在这江天一色的浩荡中，竟显得有些渺小和模糊了。
　　“小哥哥，你的奶茶好啦！”一位服务员上来，将一个瘦高的玻璃杯摆在林皓的面前。
　　“小哥哥……小哥哥……”我们有样学样，此起彼伏地喊着，林皓红着脸，一边笑一边示意我们打住。
　　“你们的冰沙好啦！”不过多时，两杯沙冰呈上来。
　　“看见没有，长得好看，才能叫‘小哥哥’，长得不好看的，就是‘你们’。”王勋呜呼哀哉地嚎啕着，全然不顾自己才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位名花，哦不，名草有主的人。
　　“‘紫晶水母’好啦！”循着声音回头看去，惊喜瞬间变成了惊吓——为什么我多付了钱，它还比其他三杯矮了半截，又瘦了一圈？
　　“你好，欢迎品尝本店独家调制的鸡尾酒，紫晶水母，入口香甜，回味悠长，喜欢请给好评！”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不贵还没什么顾客了。
　　我晃了晃杯子，里面有一道半透明的蓝紫色拉丝轻轻起舞，透过这惹人怜爱的舞步，我看到半透明的后面王勋在说话，他说：“我更想知道‘挪威的森林’和‘金色什么的幸运’是啥样的了。”
　　品尝一口，确实有点入口香甜，然而随后就有浓烈的白酒味儿直扑脑门，保守估计，调完之后还有三十度以上，如果全喝下去可能会被抬着走出这里。我又抿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划着圈儿倒进江水里，边到边说：“祝四二零的汉子们，未来可期！”
　　三思而后行对我来说果然是不可能的。
　　“你这是把我们的未来合葬在此了呗？”大家喧嚣起来，但又不是指责，只是扬言要惩罚我。
　　“重来！”林皓把他的奶茶倒进我的杯子，至杯满不溢，刚好对半分。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只是笑着说：“你试试啊，很好喝的。”
　　“祝四二零的汉子们，未来可期！”
　　嗯，这奶茶调得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