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何时照我还》柴油猫

6、第 6 章 决不曾想到

　　机器人比赛的第二次筛选顺利完成了，林皓拆了纱布可以慢跑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正当一切事物都紧锣密鼓地沿着预期的轨迹运行时，出乎意料的波折又打破了生活的宁静——我的车被偷了。
　　虽然早已听说中南理工的学生人均要丢失2.79辆车，但是这一着还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收起了难过的表情，企图用嬉皮笑脸遮住红了的眼眶：“现在的小偷还算厚道，看在林老板的面子上，耐心等待现在才下手，不然我们该怎么办呀。”
　　几乎同时我就后悔说出了这句话，直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都怪我，你如果把车停在车棚就没事的。”林皓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停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非常急躁地打断他。
　　“如果不是要带我，你肯定不会把车停在楼下吧。”他这失去锋芒的样子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爱停哪里停哪里，小偷爱偷哪辆偷哪辆，你就这么给自己面子，你就这么喜欢背黑锅吗？”情绪里的急切要满溢出来的时候，就会转化成怒火，我大声地吼道，使得前面有几个同学回头寻找声音的源头。林皓被这气势压下去，张开口却没有回答我。
　　“走，先去上课，中午到派出所去报案，现在学校里抓得很严，找回来的几率大，我们没必要先丧气。”我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押着他走了两步。
　　“先去报案，再去上课，‘机控’老师不点名。”
　　派出所里，我们磕磕绊绊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由于监控摄像头并没有正对着我停车的地方，因此根本不知道小偷是何时出现的，唯一的办法是一帧帧地观看。两个路口，十二个小时，我一下子有点头皮发麻。
　　“我们各守一个摄像头。”林皓提议。
　　“你去上课！”我的音量有点大，一直伫立在一旁的警察向后退了一步。
　　“你去上课吧。”意识到有点不妥，我试图用和缓的语气把之前的冲动覆盖掉。
　　“你不去上课的话，我‘机控’的作业怎么办呢。”我押着他的肩把他推到了门外。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开始了，两个闪烁的PDP面板以2倍速刷新着，让人忍不住流泪——并不是难过得想哭，而是辣眼睛，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显示器。值班民警看着我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屏，恨不得用眼神把每个像素都挖出来盘问一遍的样子，关切地问我要不要稍微把速度调慢一点，我摇摇头，但在硬扛了五分钟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个建议。只不过，这样就意味着要更长时间才能看完这段录像了。
　　“别怕，不会一直等到看完才发现小偷的。”值班民警安慰我。
　　在路灯的补光下，画面的清晰度还可以，我心里稍微有一点着落——然而只是相比一小会之前而已。
　　你要是上课的时候能有这么认真就好了，我心想。
　　拿出这种态度上课，考起试来肯定也能跟林皓打得有来有回，思绪进一步发散。
　　扯林皓干什么？认真学习难道只是为了跟别人打得有来有回？显然，这思绪分化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晃晃脑袋提醒自己：别老想着人家林皓，人家每天一堆正事要做，反正不会想着你。我被自己莫名奇妙地思绪逗的想笑，看监控都要有的没的想一大堆，上课怎么可能认真。
　　直到眼睛发酸发涩，画面都有了重影，来来往往的行人终于消失不见，看来，蟊贼毕竟还是等到了夜深的时候才下手。这时候，每一个出现的人，都值得给予十二分的关注。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空着的凳子上落座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用扭头也能猜到是谁。但让我没猜到的是，这个身影凑过来，一份盒饭递到了我面前：“先吃饭吧，我来看会儿监控。”
　　“到中午了？”我也许是看视频看傻了，并不记得道谢，只是惊讶地反问。
　　“十二点半了。”他头也不回。
　　“那你认得我那车吗？”我又问。
　　他这回连口也不开了，只是点点头。我扭头瞄了一眼值班民警，他对我即将在监控室吃饭的事情似乎并无异议。我打开包装，二两米饭，上面盖着一层青椒炒肉丝，还有一份宫保鸡丁，另用了一个小纸碗——都是自己常打的菜。我低头囫囵吞枣地扒了几口饭，忽然鼻子一酸，我只好稍作停顿，确保没有眼泪落下来。
　　“哎哎哎，慢放慢放。”林皓先喊出这句话，我立即放下盒饭，凑到屏幕跟前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杀马特”造型的自行车，后座上还闪着红蓝的光。真是高调啊，我咬牙切齿地想。
　　十分钟后，林皓和我从派出所里走出来。
　　“还是林老板手气好，在你这儿抓了个正着。”可能是因为终于看见了小偷的样貌，我有点儿不合时宜的高兴。
　　“你不去排除前面这六七个小时，又怎么知道小偷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他微微笑着，看得出来心情也变好了——毕竟取得了第一个阶段的进展，不再是盲目着急了。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路灯杆上的一张小广告引起了我的注意，可能是刚才观看录像使我练就了洞悉一切细节的眼神。
　　“中工学生专卖：二手捷安特、美利达山地车、公路车、女士车，渠道正规，品类齐全。”小广告如是写道，下面还挂着穗状一溜排开的电话号码和□□号。
　　“我们也不能坐等派出所那边的进展吧？”我说道，有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嗯嗯！”林皓点了点头，并撕走一条联系方式。
　　不能怪我们多疑啊对不对，你一个卖二手的怎么可能品类齐全呢？
　　我一下午要么在和“中工学生专卖”沟通，要么在构思怎么和“中工学生专卖”沟通，一分钟的课也没听进去，林皓推了我两次，见我不予理睬，便也作罢。
　　“明天中午一起去他那个店里考察一下吧。”似乎我的沟通有了结果。
　　“今晚你给我先好好写作业！”林皓佯怒。
　　“好的！”我伸出一只手要与林皓击掌，结果却趁他没有防备，五指反扣，将他的手掌握住，他的脸上顿时失去了学霸的那种凌厉，只留下一丝红晕。
　　想不到“销赃窝点”就在中南理工校园西面的巷子里，看店大爷看见我们来了，热情地招呼我们近一步挑选。嗯……，也不能说人家是大爷，确切地说，是个长相略微老成的中年男人。
　　他也不作推销，只是翘着二郎腿，端着碗，自顾自地吃饭，让我们自己在十米见方的场地上找找有没有相得中的。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品牌各种类型的自行车，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和林皓左顾右盼，却又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反倒是贼眉鼠眼，与众不同。几分钟下来，我俩一无所获。
　　“老板你的车都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什么都有。”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在你们学校收的，也有在师大、财大、民院那边收的。”大爷挑起了眉毛。
　　林皓趁老板又埋头去吃饭的功夫，猛地扯了一下我的衣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透露着些许怒气：“哪有上来就这么问的，不怕暴露了？”
　　“一下子没找到嘛，我就急了。”我同样是捏着嗓子。如果站在路人的视角来看，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就是在准备着干坏事儿没跑了。
　　“有没有那种，就是，有后座的山地车？”这回是林皓发问。
　　这一句没有出现在预备的话术当中，我重重的戳了他一下，想要提醒他：小偷在销赃之前肯定会把太惹眼的东西拆掉。但大爷已经把头抬了起来，我来不及提醒，把已经打开成“O形”的口又瘪回去，只能静观其变。
　　大爷打量了一下我们，说：“那怎么会有，你们要是非要不可，只能自己装。”
　　我和林皓对视了一下，两个人虽然都一脸平静，但心里却已是非常焦急，我们既要挖掘线索，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打草惊蛇。
　　“我们想买好一点的，能用个三四年。”我说。
　　“好一点的可就贵了，你们要先报个价位，我找人带你去车库看。”大爷头也不抬。我感觉到即将接近目标，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高兴的呐喊。
　　“即便他这儿没有，我们至少也能问到一点线索。”林皓小声提醒我。
　　“有没有二十七速的？前三后九的那种。”
　　埋了好一会头的大爷有一次抬起头来，皱了的眉头看得我心里一惊。
　　“你是要捷安特的还是要美利达的，捷安特的有，美利达要调货。”大爷回答道。
　　“有没有组装的？”我得寸进尺地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组装的？”大爷又挑起眉毛，并且还把碗放下了。
　　“没办法嘛，品牌车都好贵，我们学长说可以买组装的。”我迫不得已，生造了一个学长出来，且看看好使不好使。
　　几番交涉，不仅没有挖掘到一丝可用的信息，而且肉眼可见地观察到大爷逐渐失去了耐心。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最好是黑红配色的那种……”我总是这样心直口快，在说话之后才会感到反悔。
　　气氛在这句话之后骤然降至了冰点，我们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慢慢向后挪动着步子，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敢情你俩是上这来找车了是吧！一开始就看你俩不对劲！”大爷咆哮起来，说着说着，端起一旁的碗，猛地砸到了地上，四散炸开，只留下一团放射状的油污，“老子清清白白做了十年，今儿被你丫的欺负到头上来了？”
　　“怎么啦？”几个打下手的小生一边问着，一边围过来。
　　我还想解释，但被林皓拉起就就跑。“滚！”他们倒也没追，只是扔下一句响彻云霄的骂声。我俩一直跑到校园里面，才停下来，弯下腰呼呼地喘气。
　　“你说他究竟是不是‘销赃’的？”
　　“我看不像。”
　　“对不起……”
　　“对不起个鬼。”
　　我俩垂头丧气，一前一后的在路上踱着步。你说中午这宝贵的时光，睡个觉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