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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为了弥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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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刚一响,我就坐了起来。
三人还在呼呼大睡,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简单洗漱后,飞奔下了楼。火急火燎地到了车行,才发现还没有营业。
“我真傻,真的。”
只好先去吃早饭,然后再校园里闲逛到快九点,直到远远地望见拿到卷闸门被掀起。
我向车行老板说明来意以后,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你这辆车吗?哪有山地车装后座的?”
我点点头。
“你这是碳的还是铝的?”
“铝的,铝的,哪里买得起碳的嘞。”
开什么玩笑,碳纤的车一个架子都要大几千吧。
“铝的可以装,铝的可以装。”老板脸上露出了谜之微笑,“小伙子谈恋爱啦?”
“没有没有,就只是临时用几天。”我连忙摆手予以否认。
“真舍得,”老板便也不再多过问,转身进去拿来了两个货架出来:“要带坐垫的还是没有坐垫的?”
“要带坐垫的,再装一个后挡泥板。”
“没有后挡泥板的,都是一对一对地卖!”
一阵敲敲打打,我这自行车全副武装成了另一番模样,有点滑稽——车轮被尺寸不甚合适的挡泥板包住,货架则大摇大摆地和车身的颜色唱着反调。后座上还带一尾灯,按一下按钮,它就亮起来,像一只炯炯有神的魑魅的眼睛。再按一下,魑魅的眼睛开始闪烁,在红绿蓝三色之间循环跳跃……
“再送你一个前灯,用18650的电池,可以绑在龙头上。”我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又往我手心拍了一个深灰色的塑料圆筒筒。
“超强游戏电脑”“水冷机箱”“RGB灯效”,王勋曾经兴致勃勃和我们科普的这些名词一个接一个地蹦入脑海里,我不得不晃晃脑袋将这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清理干净。
“委屈你一下啦!”我轻拭车架的横梁。没有回应,只有铝合金的一丝冰凉钻入指尖。我跨上车,回到宿舍,把它停在宿管阿姨的窗外,祈求在这儿能得到多一分的照顾。
——下雨的时候再搬去车棚吧!
很快就到了星期一早上,林皓一听到我要载他去教室,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学校地形狭长,几乎没有人走路去上课,更何况是伤员。我承认不仅仅是想要“行个方便”,也是因为想要“将功补过”的负罪感。
“我技术很好的,不会翻车!”
我跨上车,原地绕行一圈,还是担心没有说服力,索性来了一个“海豚跳”。然而,错估了安装后座带来的重心变化,不仅没跳起来,两只脚还在踏板上滑了一个趔趄。这下轮到我脸红了。
但我脸红心不跳:“上车吧。”
“你再不跟他走,你俩都要迟到了!”王勋看不下去我们这样磨蹭,急得直拍林皓的肩膀,示意他就范。
他终于拗不过我们,跨坐在车上,受伤的右腿不便弯曲,只能前伸以保持与地面的距离。这真是一种看起来就很难受的姿势。
我摇摇晃晃把车骑了出去,在各种车辆和行人的大潮里穿梭,一路无言,一直到了教学楼。我正犹豫要不要把他搀进去,他却趁我锁车的功夫丢下一句“谢谢”,一瘸一拐地“飞速”溜走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手心已经蒙上了一层汗珠,连海绵的车把手都浸润了深深浅浅的一层。
或许是因为不便于行动的缘故,他随便挑了个靠门口的位置,不像往常那样只坐前三排。在“睡觉党”和“游戏党”中显得稍有些扎眼。
我于是好几次忍不住回头,打量这位突如其来,闯进我生活的神级人物。
“只可远观”恐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是行不通的喽!
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他突然抬起头来,与回头的我撞了个四目相对。我不仅没有迅速坐正假装是个巧合,反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摆了摆,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冷若冰霜的严肃一瞬间分崩离析,随后借着捂住脸的几秒,又迅速恢复正常,指了指黑板,敦促我专心。
我顺从地坐正,心里却怀疑着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搞笑了。
到了中午约定的时间,我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似乎已经放下先前的“羞涩”,而是很高兴地朝我招了招手,于是我也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我开始感觉到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你太紧张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紧张。”他一副忍笑的表情,就是卖着关子不肯告诉我。
我把自己代入到专车司机的角色里,在脑海中放幻灯片似的过着先前的一举一动,生怕服务不妥当,怠慢了这尊大神。
“我俩都没吃早饭就直接到教室了。”他说。
空气凝固了一会,我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怎么会有这种智障般的桥段!
“快出发吧,饿死了!”不同于收作业时中气十足的大喊,也不同于刚见面时欠缺底气的询问,他的号令字正腔圆而有一丝俏皮。
“坐稳了——”我拉长了声音。
经过早上的一番尝试,这回行云流水许多,不再颤颤巍巍、摇摇晃晃了。
“你挺厉害的,一般人估计不敢在车流量这么大的马路上带人。”
“就算你是三百斤的大胖子,我也照样带得动。”我一点都不客气,还故意把“大胖子”仨字加得重重的。
“虽有万钧柁,动如绕指柔。”
这真是极高的评价。
但他又补充说:“我还是不要变成三百斤的大胖子比较好。”
我尽力地笑得克制,以免陷入蛇行,吃上几个来自后方的大喇叭。
短粗的影子在左前方领跑,沥青流动成好看的蓝灰色。急速后退的梧桐刚刚睡醒,伸展着稀疏的枝桠,阳光断断续续拂过脸颊,时而温暖时而凉爽。车水马龙的嘈杂似乎隐去了,只剩下耳畔呼呼的风声。
“别忘了去食堂噢!”他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麻利地连降三档,一个急加速,装作要把他甩下去,迫使他发出一声惊呼。
神级人物看来并非我想得那么难接触。
就这样,一起上下课,似乎变成了一种“新常态”。由于大多数课是两个班合上,我干脆坐到林皓旁边,没想到却一下子很不适应。最主要的是不敢开小差了,近朱者赤果然是有道理的。
每当我点开手机,总是能感觉到旁边灼热的目光。大多数时候当我斜着眼瞟向一边时,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自顾自地抬头听讲或是低头演算,或许是我太多虑了?
但也有例外,当我过久地沉迷于某个论坛的某个贴子里激烈的唇枪舌剑时,会突然被他的询问声打断,显然,是以我一问三不知而告终。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突击听课或者看书,不求能解答他的疑惑,只求能显露出“其实我也在思考,但这个问题很不简单”的信号。
“啊,这个,这个不是极惯性矩么,那么,他应该等于……”然后我就卡壳不说话了。诸如此类的回答,最后当然是让林皓皱起眉头。他求助不得,便微微埋头,或者是翻书,或者是演算。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的面颊,让我看不清影子里的另外半边,只留下一个沉思的轮廓。
其实每当老师清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一口水,或者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起闲天、吹起牛来,林皓也会掏出手机,略微扫一下天气,看两条新闻,或者浏览几个帖子。
这时候我就能稍微放松一下,真是:不求自己积极上进,但求学霸思想滑坡。
我微微把头凑过去,希望挖掘学霸滑坡的思想是用在了哪里,没想到林皓很大方地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来了。他关注的论坛不多,在APP主页上一字排开,开头的那几个惊得我张开了嘴巴:
“原来你玩手机的时候,也在学习。”我压低声音,惊讶里透露着佩服,还有一丝揶揄。
“啥哦,下边还有呢。”
我一口气拉带最下面,赫然出现一个手绘的版块,原来是这么文艺的学霸啊,我心里想。
“没看出来,你喜欢画画。”我打探着他的兴趣爱好。
“对呀,所以我才学了这个专业。”他的回答让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所以,画画和机电专业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你没有觉得,画画和机械制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吗。”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语气里又流露出发出“收作业”指令时的那种自信。
一板一眼的粗线细线、规规矩矩的公差标注、复杂拗口的工艺流程,这些东西在脑海里翻腾了一阵子,我实在是没有摸清楚林学霸的这条逻辑,但还是相信这当中一定是有联系的。
“快,老师翻书了。”他推了我一下,把我又拉回到课堂里来。我轻轻地旋开笔盖,紧紧攥住笔杆,我心想,但愿能够有一次让我给出完整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