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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六点多钟我醒来的时候,被咄咄逼人的冷气挤到紧贴着墙的一角,蜷缩在薄毯里。我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全身上下一阵剧烈的酸痛把我从半梦半醒的迷糊中拎出来,提醒我:你感冒了。
      我倒下去,想借助回笼觉把这酸痛压下去一点,但却越躺越冷,干脆起床,在阳台上小坐一会,等待体力稍稍恢复。照进室内的阳光开始明亮通透起来,我估摸着各位室友都要起床了,便草草洗漱,逃出了寝室。
      翻身上车,刚冲出去几米,却刹停下来,感觉手感过于轻飘。
      是不可能等他一起去上课的,我告诉自己,两三个月来的惯例,今天是结束的日子了么?
      干脆自己也不要骑车罢。我思忖不多时,重新把车停好锁上,拖着沉重的步子,小跑连着快走地向教学楼赶。教室里空无一人,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趴在桌上,把昏昏沉沉的脑袋塞进汗津津的手臂里。
      教室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坐下,板凳被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声开始喧嚣起来,直至铃声响起,周围又重归于寂静。
      我很想睡一会儿,但却睡不着,因为一趴下鼻腔就完全塞住了,只能张开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呼吸。“转矩”“电流”“行程”,这些字眼在脑海里回荡盘旋——这些问题非要说很难,其实也不是,我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点亮,通知栏弹出一个小框:
      “机电1班-林皓,给你发过来1条消息。”
      我怔怔地看着屏幕,弹框又迅速地刷新了好几次:
      “机电1班-林皓,给你发过来4条消息。”
      我点了一下“清空”的按钮,并不想现在去面对这些,然后坐起来,从书包里抽出笔和草稿本,时而在手机上翻阅各种东西,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开始大改设计方案。
      大学的课堂上,睡觉或者玩手机并不稀奇,因而我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老师仍是操着他那油润的男中音,劈头盖脸地讲解着“线性方程组的LU分解”。这声音完全成为我“执行无关任务”的底噪。
      到中午下课的时候,草稿本已经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两页器件选型,大多数都被划掉,还剩下的几项和潦草的演算挤成一团。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起头来,是林皓这个家伙,他现在过来干什么?我慌慌张张地把草稿本塞到书包里,不等他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没骗人,确实有点事,只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走到教学楼斜对面巷子里的药店,排出两张十块,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拿一盒氨酚烷胺……”。
      又回到教室坐定,没带水的我生吞了一颗药,然后打开手机,想看看他究竟给我发了什么。长长短短的四条信息,没有多少字,平铺直叙的解释,毫无诚意的道歉,然后还说:
      “其实结构设计得不错,你可以再据理力争一下,细节部分如需商榷,一定不吝探讨。”
      狗屁不通,官样文章,我想。
      “谢谢,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回复道,内心有一种大仇已报的畅快。
      我用一个中午的时间,选择了几款电动机,又大致地设计了“电机插座”结构——具有更好的兼容性,如果选用的电机型号不对,换一款也能即插即用。
      在这个基础上,腾出额外的空间,将卡爪的动力臂加长,大概能够使之对转矩的要求降低20%左右。
      下一步就是解决卡爪抓取物品之后,夹持力度的保持问题。
      然而我并没有能够高兴太久,到了下午,情况继续恶化,是药没有起作用吗?原本只是鼻塞头晕,演变成炸裂般的头痛,在左右太阳穴之间游走。来不及等到放学,我就溜出教室。在阳光的炙烤下,软化的沥青散发着奇异的焦香,还没走出一百米远,我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因为早晨和中午都没吃饭,我只是弯着腰,一俯一仰地干呕。
      走到中间点的时候,我拐进了超市,买了一小袋面包逼自己吃下去,结果还没有到宿舍楼下,又一股脑地吐了出来。好艰难啊,我有点想哭,转而一想又觉得很好笑——传说中体质优异的“风少”,怎么总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
      走廊终日照不到阳光,阴冷的空气迫使我加快脚步,打开420那扇门时,双腿已经完全瘫软了。我并不开空调,就直挺挺地躺倒了床上。
      借着剧痛的持续轰炸,光怪陆离的梦也一个接一个在脑海深处暗度陈仓——组长把我踢出了队伍,我又重新组了一队,王勋把我的电机藏了起来,李泽涵说要拿自行车去换,比赛突然开始了,我们只好用手推机器人……
      我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惊坐起来,手机上的消息告诉我:组长让大家这周末先休息。
      没有被踢掉,我长舒一口气,但是我突然间又很奇怪,梦境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从未现身,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转过头,吓了一跳,这个人现在在床边了。
      “快下床,去医院。”林皓说。
      在他的示意下我看到,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出一个人形。
      “不去。我买药了。”即便已经开始感到害怕,我还是发出了有气无力的拒绝。
      我又躺倒下去,示意他离开。
      “去。”声音坚定起来,有点不依不饶。
      “不去,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紧闭着双眼,生怕泪水冲破眼帘,决堤倾泻。
      “你到底在犟什么?”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窗玻璃随之一阵震颤,“这时候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我并不搭理,慢腾腾地转到一边,让眼泪悄悄落在枕巾上。
      “车钥匙给我!”他直接下了命令,我即使背过身去也能感受到这怒气的穿透力。
      “在桌上。”我松了口。
      “你满脸通红,要是不去医院,万一烧成傻子了怎么办。”他见我松口,语气稍有缓和。
      我似乎很吃这一套,换好鞋,轻飘飘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坐好了,我骑车不是很稳。”他冷冰冰地警告我。
      “嗯。”我尚有余力握紧后座的两根支架。
      好奇怪,路上没什么人,“下课了吗?”我问。
      “还没。”
      我还想多问几句,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作罢。
      到医院的路途如此遥远,以至于我好几次忍不住想把沉重的脑袋搁在眼前这条脊背上,但我很快又打起精神,直挺挺地坐起来,与前方保持距离。说实话,确实很不稳,他一直小幅度地修正方向,传递到后座就是忽快忽慢的横摆。就在我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告诉我目的地到了。
      医生稍加询问之后,便开出一系列化验单,没见过大场面的我被吓得不轻。兜兜转转了若干个诊室,林皓也一言不发地跟着东奔西走。
      “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啊,这?”我感到很不可思议,“我没去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那是因为你们年轻人越来越不爱惜身体了。”医生抓住把战火烧向我们年轻人的机会,“一兴奋了就去搞剧烈运动,又不懂得休息,免疫力自然跟不上。”
      我还想辩解,但医生已经在哗哗地开药了,“还好,本身问题不算太大,不过你的反应格外激烈。”
      我提着药,耷拉着脑袋,跟在林皓身后出了医院。
      “去吃饭吗?”
      “不去了,吃了会吐。”
      “买点吃的吗?”
      “算了吧。”
      但他还是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包饼干,一盒牛奶,塞到我的塑料袋里。我感觉到双方都在用着最简洁的语言,尽可能地避免不必要的交谈。
      回到宿舍,我一板一眼地按说明服用了三种药,又用自来水稍作擦洗之后,才爬上床躺好。
      “钥匙放你桌上,我回去上课了。”随后是一阵开门和关门声,再然后又是漫长的死寂。被药物催眠的我并没有余力去消化这个波折的下午发生的一切,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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