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吟歌》吟夏

3、倩魂犹恋桃花月 “公子

　　“公子，我们来这一趟也并没什么收获啊。”从裕宁王府出来，见吟越一直沉默不语，浥儿终是忍不住着急。

　　看那王爷毫无异色，王府上下也并无想象中的惶惶不安，想来东羿阁只是用来掩人耳目。只是，纵然失手，以颜儿的性格，也断不会有半分拖沓……难道……昨夜去的，不止是自己人？

　　吟越抬手揉了揉额角，不急不缓地道:“怎么没有？你没听到刚才王府里有下人在议论洛将军府的亲事么？”

　　“洛府？那又怎样？又不是抢了颜儿去做新娘！”浥儿满脸的不解，忽见吟越面露笑意，怔了一刻，兀自嗫嚅，”新娘姓……苏……苏州苏家——公子是说……”想想却又觉不对，“可是，苏老不是有两个女儿么，公子怎么能断定就是二……小姐？”

　　“他能要的……可是一家之主，而并非一无是处的深闺小姐……若是平民百姓，便更是不可能了。何况那个女人……我曾听孑儿提过，”吟越锁眉沉思，“算得倒是真够深呢，主意都打到我家孑儿头上了。这月十五……我看他，恐怕日子也不太好过了吧！”唇角轻扬，想象着他阴沉俊脸上抽动的眉梢，顿觉心轻气爽。

　　不知是否因为昨夜那场火过后守卫变得森严的缘故，总之这么好的天气，王府门前的衔道却异常的冷清，半个路人也不见。不远处停着来时的马车，原本坐在车帘外的车夫却变作了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玄浥下意识停住，“清风？公子，是颜儿的人。”

　　“嗯？什么？”吟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男子抬眼也正好望见两人，随即跳下马车快步走来，低低地唤了一句“主子”。

　　吟越眉梢一跳，原本扶在玄浥腕上的手指，随意地轻划了一下，玄浥立马笑嘻嘻地朝着来人问道:“清风怎么在这？颜儿呢？”

　　被唤作清风的男子神色略一迟疑，仍是恭谨地答道:“火侍她……失踪了。属下原本在外接应，却一直不见她出来，火近天亮才扑灭……属下无能。”

　　“算了，先回去吧。”

　　车内，浥儿凝眉敛色，拉过吟越的手，在他掌间划出两个字，假的！

　　吟越只是笑，轻轻摇头以示她静观其变，浥儿一见之下便知他心中已有计较，对于她们主子那令人五体投地的才智手段，能与之及的人恐怕纵观天下亦屈指可数，当下不再担心。但听她语气平淡地对着车外之人吩咐，“清风，掉头去情雨楼，倒有些想予儿了呢！”

　　是啊，倘若是清风，只要出了听羽轩，必会唤他公子而并非主子，清风，定不会犯如此幼稚的错误。

　　情雨楼。誉冠京都城第一楼。其间女子个个身傍绝技，貌美过人，却与寻常的风尘女子不同，多只献艺。能来这里的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京都城的仕子名流，大都以会文赏曲为乐，故又有别称，赏情阁。

　　楼中最为炙手的，便要数京都第一才女，四琴之一的风颜予了。有人说她美若天仙，才情万千，一指琴弦便能奏出天上人间，有人说她倾城绝色，温柔似水，颇受京都二公子亲眯……多少才子候爵千金挥洒，只为一睹芳颜……

　　当然，这都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事实是否，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

　　情雨楼的规矩，白日里闭门谢客(某些人例外)，所以大多数时候，姑娘们都会聚在一起或闲话家常，或习舞练琴，或拼比女红……

　　今日亦如同往常。

　　前厅，柳儿正绕指调试琴弦，不经意抬眉，瞥见门外不远，一墨衣女子正搀扶着一个白衣公子缓步而来，白衣胜雪，飘逸如仙，唇畔漾着如浮云一般柔软干净却又漫不经心的笑意，虽看不见双眼，亦可觉俊逸非凡。柳儿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咦？那不是吟公子么？”

　　一旁正专注研读词赋的叶儿闻言，亦慌忙抬头朝门外看去，随即半惊喜半激动地大叫，“啊，真的真的！真是吟公子！”

　　厅内原本追逐嬉戏的众女刹时安静下来，好似一壶沸水瞬间冻成冰块，一个个都站在原地痴愣地望着来人，直至他跨进门里方才回神。

　　不知是谁带头娇媚地大呼了一句“吟公子”，众女便如同猫见了腥一般蜂拥而至，却又在浥儿杀人的目光下，齐齐停在了一丈开外，脸色发虚，踌躇不前，陷入痛苦的挣扎中。

　　要说不上前吧，面前便是她们朝思暮想，日念夜盼的吟公子，她们再怎么伟大，也没到可以望梅止渴的地步吧？可若上前去呢，谁又愿当这冲锋陷阵的炮灰，被那女人耍球一样一把甩出去，丢人现眼？

　　正当众女暝思苦想，暗自懊恼之际，吟越却侧脸望向左边，鼻间轻嗅，“让我猜猜，嗯……胭脂桃花，那应该……是柳儿吧！”

　　“公子……”柳儿含情脉脉的唤他，颊上红晕微染。

　　随即又望向右侧，“嗯……荷香呀，是叶儿呢！”

　　叶儿甜甜地唤了声“公子”，喜笑颜开。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盆洗澡水泼了一个刚刚和心爱之人以吻作别的怀春少女。只听浥儿一脸戏谑地笑道:“我家公子可是来找予儿姑娘的，劳烦诸位别挡了道！”

　　珠帘轻摇，盈纱微曳。炉香袅袅，紫帷粉帐间，女子低首细细拂拭琴弦，一来一回，一去一返，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自然，轻柔专注，精心细致得如同抚着心爱人的脸。

　　女子樱唇含笑，柳眉舒展，生得一张极其赏心悦目的容颜。颊晕红霞，看上去如同初生骄阳，妩媚间透着点点青涩，纯净中映着淡淡幽婉。

　　“予儿。”如霜雪般清泠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主子？”原本聚精会神的女子蓦的抬头，看清帘外那一抹雪白身影，脸上的惊喜一闪即逝，匆匆拂帘而出。

　　“予儿这几日可还好？”

　　“主子……已有四日没来看予儿了，让予儿好等！”颜予笑嗔，正欲伸过手来扶他，却听吟越淡然问道:“他怎么样了？”

　　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隐去了面上那一抹淡淡的失落，轻笑，“主子还是亲自看看吧！”说罢转身进到内厅，吟越亦寻声而去。

　　因风颜予在情雨楼的无上地位，故特许独居于风梧阁内，平日里饮食起居也皆由专人伺候。阁中里厅除了颜予的卧房，右侧还有一间偏室。往常用作琴房，四天前却住进了一人。

　　吟越推门而入，屋内暗沉沉的，所有的窗棂都用黑帷遮盖，日光透在黑布上，宛如笼了一层柔和的月色。颜予轻放下门上的黑帘，掩门退了出去。随着最后的亮色逐渐掩去，室内陷入一片如水的静谧。

　　吩越伸指解下了遮眼的锦布，缓缓睁眼，屋内虽有些晦暗，却并不影响他的目力。房中唯一的摆设便是一张床以及床前的一把椅，吟越缓步向前，坐上了木椅。

　　入眼是床上躺着的一个约十六七岁，睡容沉静的清秀少年，偶尔浓眉微蹙，却不见醒来之势。

　　他，已昏睡了四天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