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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酒初尝人易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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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阳铺洒,低垂的柳枝随了柔风慵懒舒展。
京都城东的一处华宅内,此时正流泻出阵阵悦耳的琴声,音律轻越如微风过耳,涓泉细流,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聆听,流连痴迷。
一园盛放的桃花恣意却不显张扬,落红纷乱,清香沁人。拂开交错的枝影,便可见树下被淡淡粉色团簇的两人。
女子一袭如墨裙装曳地,面容姣好,眉似柳弯,目若秋水,身前横放着一架紫杉古琴,纤长的指尖轻抚琴弦,奏出满园的煦日柔风,随着指尖撩拨的节奏渐渐加快,曲调由原本温柔的轻抚变作微跳的荷露,满地桃花随之轻快起舞。
女子对面的躺椅之上,斜倚着一白衣公子,黛青的眉衬得肤色白皙胜雪,唇畔偶然勾起的一抹浅笑,瞬间便已让满园春景黯然失色,只是双眼却被一条锦布遮盖,望不见清眸。
“哎……浥儿的琴技愈发精进了。”白衣公子轻叹,语出的同时,袅袅琴音亦如同有灵性般缓缓收尾。
“公子不笑话浥儿手拙,浥儿便万分高兴了……”将琴搁上案几,起身为他系好眼上略松的锦布,转身斟了杯茶递上,“公子,这日头刺眼,回阁里避避?”
“不了,颜儿还未回么?”
“嗯……昨夜开始一直未回。”
玄浥面带忧色,见得椅上之人站起,慌忙伸过手搀扶,“公子不必太担心。”
“让人备车,裕宁王府的琴,我要亲自送去。”
“是。”
风中淡雅的荷香透过窗棂弥散了满室,檀木雕花案前此时正专注地站了一个身着紫荆螭袍,丰神俊朗的男子。
案上铺着一轴画,画中女子侧身傲立在高翘的檐角,白衣飘展,青丝飞扬,唇缀桃色,弯出一道惑人的浅弧,独独一枚银色面具遮挡了容颜,让人遐思万千。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画,像是要将她从此深烙在心上。
情不自禁地伸出指尖摩挲,仿佛依然可以嗅到她近在咫尺时的清幽体香。
“呵,子漓,这天气如此明媚,怎生将自己锁在这书房中?不是白白浪费么?”房外传来爽朗的笑语,随即书房的门被推开,步入一个佩饰服华,凤目丹唇,面若秋月的美貌之人。
若非事先听见他的笑声,决计找不出半点和男子挂钩的地方。
慕子漓微惊,勿勿卷了画轴迎上,“四哥?今日倒是闲下了?”
“听说六弟府上昨夜出了事,特地过来看看,子漓没事就好。”华服男子轻拍他的肩,以示关心,随即揽衣坐定。
“四哥放心,不过是旧阁……”
“禀王爷。”门外侍卫恭谨地跪下,朗声报。
“何事?”
“府外有两个自称是听羽轩的人为您送琴,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听羽轩!”慕子漓惊愕,一时竟没了反映。
“听羽轩?便是这两年来名动天下的制琴阁么?”华服男子面露诧异,复又神色怪异地睨他,轻笑,“哈哈,六弟果然好手段,竟然连听羽轩,亦能甘心为你送琴,四哥真是服了!”
听羽轩。天下四大名琴皆出自其间。传闻听羽轩主从不见客,且行踪飘忽,无人睹其真颜,不仅制琴之艺天下罕绝,一手琴技更是被当世琴圣惊为天人,自此断琴归隐。四方慕名拜谒的名士络绎不绝,却皆是无功而返。
相传这听羽轩主还有一特殊嗜好,只换琴,而不卖琴。若无配得上他的琴之物,绝不破例制琴。
前些时日当朝苍南将军屈尊拜会,却是被硬挡在了门前,最后气得拂袖而去。至此,听羽轩更是声名大震。
原本派去的人被一口回绝,这也是意料之中,怎么突然……又会亲自送琴来?
子漓怔了半晌,才回过神,“嗯,不得怠慢,本王会过去,”忽又转头对着沉思不语的裕安王笑道:“四哥也一起过去吧。”
慕子漓前脚踏进前厅,入眼便是靠坐椅上悠闲品茗的白衣公子,气质飘逸出尘,衍然成为厅内唯一的亮色,他身旁立着手抱琴匣的墨裙女子,正朝着他低声耳语。
“你……”他蓦地止步,紧盯着白衣公子眼上的锦布,恍若似曾相识,细想之下却又记不分明。
“王爷,还记得陌柳桥么?”吟越起身,直面他。
“陌柳桥……是……你。”子漓恍然,与慕子清一同坐上主位,“原来你是听羽轩的人,这可巧了。”
“那日多亏王爷好心搭救,我家公子特命我拿了琴答谢。”说罢已有侍者上前接过玄浥手中的琴匣退下。
慕子清两指夹着青瓷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茶沫,看似随意地问道:“六弟,原来你们早已相识么?”
子漓正欲开口,却被吟越抢白。
“我与王爷只是萍水相逢,前些时候幸得六王爷所救,所以……算是相识……”语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听得他一口一个我字,慕子清不悦地皱眉,看他随性至此,却又丝毫不显突兀,倒也提不起火气,“你口中所说的公子,可是听羽轩主?”
“正是。”
“你的眼?”他探究地看他。
“咳……四哥!”子漓蹙眉,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不知为何,自己对他,始终有着莫名的熟悉之感,就算他一开始并未对自己行臣民之礼,亦未觉不妥,好似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随意。
忽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得过了,慕子清无趣地别过头,啜了一口清茶,不再说话。
吟越淡然一笑,“隐疾,自小如此,”旋即微一揖身,“我家公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王爷,告辞。”
“等等……”子漓簌地站起,见他回头,却又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替我向你家公子道谢……”
望着那一抹被搀扶缓步离开的银色背影,那一笑,分明像极……
“哎……六弟,你可知道?据说,听羽轩主……患有眼疾……”
子漓骤然回头,怔住。慕子清此刻正背对他,专注地研读提在墙上的那首诗赋,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