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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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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說的言少將軍呀!”老婆婆一句老實話無情地擠垮了他心裏抵擋著恐懼的第一道柵欄。“言少將軍失蹤了那麽久,言家也是昨天才得知他的死訊。”
“失蹤……?”江昉瑤腿上一陣無力,差點跌坐在地。
老婆婆滿臉怪異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京城裏的人嗎?怎麽對什麽大事都不知道?給你說閙得滿城風雨的,就是指言少將軍失蹤前發生的種種,和他斷然的離別。還聽説是私奔呢!年輕人都這麽不拘泥于禮法了嗎?呵呵,不過可能還是沒我們這些沒事干就嚼舌根的老太婆傳得快。”老婆婆開懷地笑著,並不為自己末年的歲月感到自卑自憐。
她有些同情地看著倍受打擊的江昉瑤。年輕人的苦惱還真是多啊!位于生命的巔峰的他們,想做的事太多,想擁有的也太多,卻沒有足夠承受失敗的堅毅。哎……年紀大了,還真是什麽都愛瞎操心。
老婆婆慈愛地對江昉瑤道:“小伙子,別太消極。什麽事都會有圓滿的結果的,就算不是你所期盼的那樣,但再大的事,也終有一天會被時間磨得平滑的。”
看著眼前一個個走過的法師道士,還有披麻戴孝的家屬們,江昉瑤對她的話只是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人死了,何嘗不也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這是什麽話!不可能的,我怎麽這麽容易就聽信了謠言。傻瓜,諭寒怎麽可能會死?我真傻……真傻……
江昉瑤突然拔腿就跑,朝江家邸宅沖去。
周圍的景物都化成一團模糊。全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寂靜,讓他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血液沖向腦海的流動聲。如洪水般的恐懼感正在撐破柵欄,從縫隙裏像毒蛇般滑行出來。
他跑得幾乎斷了氣,但森冷的恐懼正在他後方追逐著他,讓他停不下腳步。如果能就這樣跑到諭寒身邊……
沖入了江家的大門,他迎面撞上了張伯。
“啊!少爺!”老頭子馬上扔下手中的掃帚,熱情地抱住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江昉瑤,喊道:“少爺您考上狀元了!狀元呀!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艱難地喘著氣,江昉瑤的眼淚奪眶而出,混着汗水,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一灘水漬。
“張伯……”他終于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問出了他最後的垂死掙扎。“言將軍的兒子……今天舉行喪禮的……是不是名叫言俞冰……?”
不要説是……不要……
“少爺您怎麽知道?”張伯急着扶他起來,卻見江昉瑤在聽到自己的回答后,整個人驟然軟了下去,不省人事。“來人呐!快去叫大夫!少爺暈倒啦!快呀……”
真的是你嗎……?呵呵……你這個騙子,爲什麽總是要騙我?你說過會等我的啊……
諭寒……你沒有死對不對?你不會死的,因爲我還活著,所以你不可能死的。
誰先死,誰就是懦夫。所以你沒有死。沒有死!
等我呀……我真的,就快回去了……
昏過去的人,嘴角卻泛起了甜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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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言老將軍在府中嗎?”
剛從昏迷中恢復不久的江昉瑤不顧家人的勸阻,硬撐著身體的不適,來到了言府前。
家丁看到來者是個絕色的書生,不由得神情有點呆滯,過了半晌,才領悟江昉瑤問了什麽,連忙恭恭敬敬地說:“主人現在正在操辦喪事,不方便。”
“那麻煩您通報一下,我是言俞冰的朋友,前來弔喪。言少將軍生前與在下交好,對他突然過世的消息好不震驚,正想拜問他爲何而死。”江昉瑤問得沉穩、冷靜,已經沒有了對於諭寒死訊的恐慌。他來,只是想知道爲什麽他們都會誤以爲諭寒死了。
江昉瑤淡淡地笑了起來。其實,諭寒早就知道了吧?對於他利用自己的事,他早就已經毫不懷恨了,只是自己沒發現罷了。他並不是原諒不了諭寒遲來的搭救,而是放不下自尊心。一個男人被那樣羞辱后,是不可能絲毫不記恨帶給自己如此下場的人吧?抱著常人的思想結論,他無法對諭寒說自己其實已經在他選擇了自己,而不是伊月以後,在他抱著他離開擒龍幫之時就已經原諒他了。因爲那樣只會顯得自己沒有原則,是個像女人一樣,愛他愛得可以犧牲自己一切的蠢貨。
他不想被諭寒看不起。他害怕自己過分的投入會換來輕易的遺棄,所以寧願看著諭寒痛苦,也依舊選擇暫時離開他。
如果諭寒真的最了解他江昉瑤……不,他確實是最了解他,所以他才會心甘情願地放他走,因爲他知道,自己絕對會回到他身邊。
假若沒有原諒,他會如此沉醉在兩人的結合之中嗎?會待他那樣溫柔嗎?會依依不捨嗎?諭寒那雙可以看透人的眼睛,怎麽會看不出來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呢?
擡起再度堅毅起來的黑眸,江昉瑤不容拒絕地道:“麻煩您務必通報。”
家丁被他眼神中的魄氣逼退了一步,正要回答,一道渾厚的聲音卻從門内響起。
“是俞冰的朋友嗎?怎麽不快請進來?”
“是的,老爺。”家丁像老鼠見到貓一樣,乖乖地打開了門。門内不遠處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眉目之間與諭寒有幾分相似之処,必定是他父親,言老將軍了。
江昉瑤尾隨在家丁身後來到依然孔武有力的將軍面前,鞠躬道:“言老將軍好,在下江昉瑤,前來為言兄弔祭,多有麻煩了。”
“江昉瑤?新科狀元?”言老將軍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犬子何時有如此榮幸結交公子,爲何從來未聼他提起過?”
“在下是最近才認識令堂的,因此我想他並未來得及對您介紹。”
“最近?”言老將軍馬上振奮起來,“你在那裏看到他的?”
“您不是已經找到他了嗎?他一直住在揚州城附近的山裏。”有些試探也有些諷刺,江昉瑤直視著那銳利的視線,眨也不眨。
言老將軍眯起了眼睛。“跟我走。”
來到挂滿白色布條的大廳,言老將軍望著正中央的奠字,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今天下葬的,只是具空棺材吧?”
江昉瑤心中一喜。果然!“我的確如此猜測,因爲我怎麽也不會相信諭……言俞冰已死,所以才前來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既然你是俞冰的朋友,那就不介意聼我嘮叨幾句吧?”言老將軍答非所問,對江昉瑤懷疑的態度已經被想向人傾訴的欲望所淹沒。他哀傷地長嘆道:“俞冰已經離家兩年了……我知道自己有對不起他的地方,但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是言家的繼承人,因此我不得不把他找回來。這裡畢竟是生他養他的家,難道他就一點也不留戀?他還是不肯原諒我嗎?”精銳的眸光突然暗淡下去,他的人也顯得老了好幾嵗。
“以前……發上了什麽事嗎?”江昉瑤緊張地問,又期待又恐懼。這是諭寒不曾向他道出的痛處啊……
“你不知道嗎?”言老將軍也不甚在意。積壓在心頭兩年來的懺悔,就向這位兒子的替身來訴説吧,這樣或許多少能得到一點救贖。“兩年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