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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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昉瑤兄，等下申時三刻就要放榜了，你說我會排第幾啊？”
三個俊美的男子聚於茶樓的一席雅座上，風輕云淡地談着天。科考在一個月以前順利落幕，而一個月以後的今天就是放榜吉日。京城裏到處都是成群結伴的書生，皇宮一帶更是盼榜人流連忘返之処。但這個茶樓卻在城西，與揭榜処的皇宮大門離了老遠。
“宏荏兄才高八斗，但缺德事干多了，老天若有眼，只怕你榜上無名。”江昉瑤取笑道。囘京后不久，他便見到了莘宏荏，而再遇故人的感覺很快使他們成了莫逆之交。
幾個月相處下來，江昉瑤才發現自己被莘宏荏那好脾氣又老實的外表給騙慘了。藏在他那身正經皮囊之下的，卻是一個打了十幾万個孔，精明得無人能比的心。而反觀他的小情人沈覬寳，雖然外表一副機靈樣，隨時都靜不下來，整日以捉弄莘宏荏為樂，但背地裏沈覬寶會被如何收拾……江昉瑤不敢去想。這兩個人的外表和内心根本互相對調了，也難怪會湊在一起。
江昉瑤接着剛才的問題，繼續調侃道：“要我說啊，雖然我們珍廉兄比不上你鬼點子多，但爲人忠厚老實，光看名字就知道一定會是個清官，說不定會被皇上欽點成狀元呢！”
“昉瑤兄莫再揶揄我了。”桌上的第三位男子，珍員外的么子，珍廉，靦腆地說，白皙卻稍嫌消瘦的臉蛋上浮起一片紅暈。雖然是員外的兒子，但他的穿著説好聼點是儉樸，難聽點就是少了補丁的破布，害得在考場上初次見到他的江昉瑤和莘宏荏差點以爲他只是一屆窮書生。他有副跟外表搭配的體形，十分瘦弱，病怏怏的，讓人乍看之下一定以爲他飽受虐待。更何況他憨厚單純到幾乎白癡的地步，學什麽東西都要比別人慢十倍，所以恐怕被人欺負了都還不知道是怎麽囘事。
或許是江昉瑤有天生的母性，而莘宏荏則是自感罪孽太深，需要淨化，總而言之，三人幾個月下來已經成爲知己好友。
“話説回來，宏荏你這麽想知道放榜結果，爲什麽反倒躲在這裡？”江昉瑤問道。
“我這叫胸有成竹，不用看也知道榜上有我。倒是你們兩人，爲何也在這兒？”莘宏荏今天一踏入他本以爲會是空空如也的茶樓，卻發現兩位好友早已到來。
“早知道晚知道有什麽區別？我不在乎，在乎的是我的家人。既然是他們想知道，就讓他們去搶着看吧。”江昉瑤笑著說，沒有任何譏諷之意。“珍廉呢？”
“我……”珍廉有些猶豫，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麽樣的問題。“我怕……”
“怕？”莘宏荏詫異。
“我怕……怕……”珍廉慾言又止，爲難變成緊張，更是令他舌頭打結。
江昉瑤不忍，像對待受驚的小動物般摸著他的頭，“你有難言之隱我們能理解，不用硬逼自己說出來。”
珍廉感激地望著江昉瑤，正要道謝，卻被一聲大叫打破。
“莘宏荏！你怎麽死到這裡來了？！還有你們兩個，怎麽都不去看榜？！”那聲音清脆動聽，但代着風雨慾來的怒氣和不怎麽文雅的語句，頓時令人汗毛倒竪，更嚇得珍廉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霎時，一個嬌小的身影飃到了他們面前，兇神惡煞地瞪著莘宏荏。
被攻擊的目標卻一派悠閒地吮了一口茶，淡淡地對他的情人道：“別這樣亂用輕功。你看把珍廉嚇的。而且我不用去看榜，你還不是會把第一時間的消息捎給我？”
“哼！”小嘴一撇，沈覬寶不服地轉向江昉瑤，變臉比翻書還快，馬上一臉燦笑道：“恭喜賀喜啊！江公子榮奪狀元之位，實是天大的喜事呀！”他趕忙握緊江昉瑤的手，比當事人還要興奮，兩眼發光，“如此大喜，應當好好慶祝一番。請吃個飯怎麽樣？我們都這麽熟了。”
江昉瑤還沒來得及回答，莘宏荏便悠悠地插道：“家裏又沒餓著你，怎麽還整天蹭飯吃？”
“要你管！”沈覬寶朝他吼去，然後又轉向被他震得有點發抖的珍廉，燦燦道：“賀喜珍公子啊！今年榜眼之位由你包攬，改日由皇上封個什麽大官，那珍府一定顔面大增！怎樣，請我去你家做客吧？”
“這……”珍廉面露難色，而當沈覬寶提到珍府時，更是目光一沉，看不出來絲毫高采烈之意。
“那我呢？”莘宏荏冷冷地開口。
“你？你是什麽貨色，榜上怎麽可能有名？”沈覬寶小心眼地頂囘。哼，偏偏不讓這傢伙得逞。以爲他沈覬寶好欺負，不給他點顔色瞧瞧，怎麽能反攻？
“想造反了？也好，這幾天都不乖了，使該教訓教訓的時候了。”莘宏荏眸光變深，一點書生的樣子也沒有了，看上去更像一個飢餓了幾十天，準備大快朵頤的惡狼一匹。沈覬寶有點後悔地退后一步，卻被忽然竄到他面前的莘宏荏捉住手腕，大力拖出了茶樓。
“昉瑤！珍廉！救命啊……啊……”沈覬寶刹豬似的聲音漸遠，桌上被撇下的兩人相視無奈地一笑。卸下僞裝的莘宏荏，可是惹不得的。不過還好他也只有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會這樣，否則別人不被嚇死才怪……但每天上演這樣的劇碼，他們兩人也被茶毒地很慘呀……
可是鬧歸閙，兩人相處時那汎濫的情人之間獨有的氣氛，不想招搖過市都難。
自己以前與諭寒是否也是同一般光景？江昉瑤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那可真是太丟人啦！以後千萬得檢點、檢點。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江昉瑤沒有注意到，在他對面的人臉上痛苦的神色，和眼中深邃的哀傷。考上榜眼對他來說，仿佛是個噩耗多於喜訊。
兩人相對無語地多坐了一會兒，才互相道別。
離開茶樓后，江昉瑤在街上漫步著，並不急於回家。家，已經沒有了以前的禁錮感，不再令他懼怕，但他還是不想回去，因爲囘與不囘根本沒什麽區別。
眼前突然飃過一張白色的東西，江昉瑤拾起一看，才發現是張紙錢。
白花花的紙錢越飃越多，層層密密地迭起，輪流遮擋著他的視線，就好像在掩藏著什麽，不敢讓他知道。巨大的假雪花，帶來了一陣陣仿造冬天的寒意，陰冷的風並不刺骨，刺的是心。
耳邊逐漸傳來了念經送葬的聲音，弔喪的隊伍也浮現在街道的盡頭。這麽大的聲勢，是哪個大戶人家有人過世了嗎？怎麽沒有聽説過？
“公子，讓道吧。”一位好心的老婆婆提醒著江昉瑤，把他從街道的正中央拉到了路邊。“言老將軍家死了人了。他向來脾氣暴躁，你還是退避三舍為妙。”
“言老將軍？就是那個為皇上三十多年前立下大功的將軍？”江昉瑤奇道：“他有兒女嗎？我怎麽……”剛要質疑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對呀，他怎麽可能知道？被関在家裏十幾年，他對於死去的偉人比對於活著的人知曉得更多吧？
“有啊！你不知道嗎？”老婆婆訝異道：“就前幾年，言少將軍的風波還閙得滿城風雨呢。”
言少將軍……言俞冰……搶奪軍隊……
那不堪回首的一夜裏，迷朦中所聽到的話語湧上腦海。他心中突地一驚，手有點不穩地顫動起來。囘京以後他一直不敢去打聽關於諭寒真實身份的詳細情況，只怕自己知道了以后，會不由自主地改變他對他的看法。他不願帶著含有芥蒂的心境跟諭寒重逢。
但現在……不安的感覺將他内心攪得天昏地暗。江昉瑤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對，只知道是言家死了人，但那不一定代表諭寒……
鼓起了莫大的勇氣，他聲音發抖地問道：“那麽請問……言家到底是誰去世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