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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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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客棧的路上,江昉瑤心神有些虛脫。
方才與母親和張伯的對立使他無力地意識到,自己這麽多年的痛苦,還固執地離家出走,或許只不過是自己的幼稚所帶來的無謂周折。到頭來誰也沒有錯,想找個代罪的人或事來減輕内心的錯雜,以防止所有的責任都一股腦砸到自己頭上都做不到。
因爲自己對母親無法理解,才造成了雙方的苦惱。
因爲自己不夠堅定,相信了二王爺製造的假相從而懷疑諭寒,才會落得被欺淩的下場。一切的一切,自己也有責任,所以必須承擔後果。
而現在,他欠諭寒一個交待,一個了解。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來到了房間的門前。手在門上遲疑着。裏面沒有動靜,仿佛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終于還是推開了門。
諭寒和他離開時一樣,依舊躺在床上,只是他現在正望着屋頂,好像在沉思。
“你回來了啊?”他淡淡地道,沒有看向他。“我記得有人說過瞪着屋頂就能心無旁騖地想事情,自己試一試才知道,原來屋頂的確會幫助人亂想。”
“你在想什麽?”
諭寒笑著轉向他,“我在想應該怎麽接受你將要說的話。”江昉瑤臉上的疲憊令他不忍。
江昉瑤心中傳過一陣悸動,他不知所措地別開了頭,尷尬地說:“我給你買了套衣服。”諭寒他……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麽了吧……?
不在意地笑了笑,諭寒調侃道:“你給我買的衣服怎麽被絞成那樣?受什麽刺激了?”
“我遇到了母親和家裏的總管。”江昉瑤坦然回答。
諭寒依舊在笑,笑得更加開懷,“他們要你回去?”
“嗯。”不願消退的悸動隨著他注視諭寒的時間越久,越是放肆地在他心中闖動,逐漸強過了控制他身體的權利,像一支隱形的手,將他拉到床邊,又安置在了諭寒的身側。“他們說一直以來孤立我,是怕我誤入歧途,不接近我,也是怕打擾到我。真地會是這樣嗎?那我一直以來的孤獨痛苦,豈不變成了無聊的自哀自憐?”
諭寒攬過他的肩膀,將他帶入懷中,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嗯……也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一定啊……只要不是變態或瘋子,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你們只是溝通不清罷了。”
江昉瑤並不推開他,靜靜地靠在這副還沾染著自己氣息的赤裸胸膛上。爲何這看似可靠的胸膛曾經被判了他,卻仍舊令人如此安心?
“所以說,現在誤會澄清了,你會跟他們回去?”諭寒的語氣不是問句,而是肯定。“我留你,也留不住吧?更何況,你還沒有原諒我。”
“我必須回去。”江昉瑤淡淡地道:“溜出來的時候,我以爲逃避就可以讓自己解脫,自私地認爲如果沒有了自我,別人的死活也不管我的事。但今天見到了母親了張伯,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麽幼稚。看到他們因我任性的行爲而操勞,我才意識到就算是當一個江家的傀儡,我也有我的價值。其實能幫那麽多人建立他們的生活,犧牲我的一點自由又有什麽關係呢?”
“小孩子終于長大了嗎?”諭寒笑著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是啊,是長大了。我生來是江家的獨子,就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否則一個人只為自己而活,那就太自私了。”江昉瑤嘆道。“而且,我現在——”
“身子還痛不痛?”諭寒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一臉不正經的坏笑。“看你一起來就走了這麽多路,要不要我幫你揉揉?”說著手就向下探去。
“你這色鬼,腦子裏盡是這些齷齪事!”江昉瑤叫駡道,伸手拍開那正要進行騷擾的大掌,誰知諭寒卻就此放開了他。
“走吧。”諭寒帶著苦澀的滿足感看着江昉瑤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和不舍。“我想過了,我對你的傷害,不是你一時半刻就能原諒的。勉強在一起,只會讓你痛苦。所以我放你走,只是你要答應,如果有一天原諒我了,就馬上回到我的身邊。”
說完諭寒一愣,仿佛又想到了什麽,苦笑道:“我還真是貪心……如果我始終得不到你的原諒,那也請你親自來告訴我,讓我看你最後一次。”
“別説得好象你一離開我,就會自尋短見一樣,你沒那麽脆弱。”江昉瑤強作鎮定,低下了頭玩笑似地打趣道。
諭寒拿過江昉瑤為他買的衣裳,在手中擺弄。“當我在二王爺手下一敗塗地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我那橫衝直撞的堅強,根本是個紙老虎。”那套衣服很齊全,從内衣襯褲到淡棕色的外衫一樣不少。布料並不華貴,外衣上僅有的裝飾也只是幾條像劃錯了般的墨跡。他剛要套上内衣,手中的衣物卻都被江昉瑤搶了下來。
“我幫你穿。”
他拉著諭寒站了起來,輕手輕腳地為他穿上一件件衣服,動作細膩得仿佛一個差錯就會傷着諭寒的皮膚。係上内衫,綁好褲結,纖細的手指再順著外衣的紐扣一點點滑下。然後江昉瑤站到了諭寒的背後,將夾在衣服裏的髮絲攏出,順好。拉了拉衣角,將衣服拍平,大功告成。
“真難爲你了。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諭寒沉聲道,卻沒有回身。
“像我這種低下的人,能為言將軍更衣,是我一大榮幸。”江昉瑤試圖打破沉悶,苦澀的雙唇中擠出的笑話,卻平添了好幾分無奈。
“我不是什麽言將軍。我叫諭寒,諭旨的諭,寒冷的寒。”諭寒依舊沒有回身。
“幹什麽突然這麽不識趣……”面對諭寒陌生的冷淡,江昉瑤有些哽咽。
諭寒背對著他,已經不敢回頭。“說再見吧。”
江昉瑤再也忍不住,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諭寒的腰,讓淚水滾入了他背上的衣料。“我會回來的……”
諭寒握緊了在他身前的雙手,硬生生地將它們扳開。
“我會乖乖的在家裏等你,哪裏也不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