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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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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揚州城大街上人潮川流不息,一片興旺。道路上各式各樣的生意都有,從價格不菲的古董店道街邊的小攤販,再到街頭賣藝的彪形大漢,真是形形色色層出不窮。
但是近來每個做生意的人談論的就是在揚州城日益猖狂的土匪幫派,擒龍幫。揚州城很久以前就有土匪了。畢竟哪個城鎮沒有呢?不過擒龍幫最近人數大增,搶劫行動更是計劃周密,令官府難以查辦。但是偶爾官府逮到一兩名土匪,卻又在幾天后無罪釋放了,令民衆憤憤不平,猜想擒龍幫定是有什麽巨大的靠山。不過幸好他們只搶富得流油的巨商,並未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所以小老百姓們並不是十分敵視他們。
在這各種生意都有的揚州城,今日多出了一個並非前無古人,但價碼卻令人咋舌的買賣。
路邊一個全身白衣,好似天仙下凡的人正披麻戴孝,坐在一具蓋上了白布的屍體旁。那仙人慘白著臉,長長的睫毛因悲傷而輕顫著,迷離的烏黑眸子因懼怕而不敢直視人群,但這模樣卻更惹人憐愛。
仙人身前放着一個牌子,昭:買身葬兄。小人義兄死於非命,但小人貧困,無法為義兄辦喪。在此小人懇請各位相助,買下小人,小人原為恩公作牛作馬。身價:六十万兩銀子。
如此天價也不禁令衆多垂涎仙人美色的富家公子望之卻步。可是買不起縂看得起,於是乎這一人一屍很快就招來了一大堆看戯者,等着看誰能買得起這仙人。
突然,“快給老子讓開!有什麽新奇玩意兒,值得這麽多人看?!”
圍觀者一片驚呼,不一會兒,方才嚷嚷的大漢便殺出一跳道子,帶着六名兄弟來到江昉瑤面前。
“呦?這小妞兒還挺標誌的嘛!”那大漢眉眼粗狂,全身黝黑,銅牆鐵壁似的身軀就像鉄金剛一樣堅不可摧,擋掉了江昉瑤頭上的一片陽光。“賣身葬兄?那我買下你怎麽樣?”鐵漢子支起江昉瑤細緻的下巴。後者厭惡地想把頭撇開,卻怎麽也動不了。
“但是大哥,”後面的一個小伙子道:“這人要六十万兩啊!”
“六十万兩又怎麽樣?六百萬我們都有。只要老大喜歡我們獻的這個人,以後何止有六十萬給我們花?”
這時,江昉瑤淡淡地道:“小人非女子,請大人們買前認清。還有請問你們是擒龍幫的人嗎?”
鉄大漢狂笑一聲,與狗吠無異。“你這小妞兒還有點眼光,看來爺我真是氣宇非凡啊!”
“那恕小人無禮,就算小人委身于阿貓阿狗,也不接受土匪的銀兩。”
後方的跟班聽到這也騷動起來,嚷道:“看不起我們擒龍幫的人?好啊,不賣身我們就偏偏要買!”
“對!對!大哥,你快買,不然別人還以爲我們擒龍幫連個人都買不起!”
“好!”鉄大漢粗喝一聲,“叫人囘去拿銀票!”
“我不拿不正當的錢!這些銀子根本不是你們的血汗所換來的,而你們用之無愧更是毫無道德!”江昉瑤激烈的抗議著。
“呵,你這沒見識的傢伙。當盜賊也是一種職業,而且我們從來不做令自己有愧于天的案子!今天我就給你瞧瞧真正的山賊,是怎麽個頂天立地!”鐵漢子豪氣雲天,硬是將銀票賽在了江昉瑤手中。
果然不錯……像土匪這類的熱血漢子,是禁不起激將法的。
“好,我跟你走。在此之前,可否將我兄弟遺體擡到最近一閒破廟,好讓我做最後的悼念?”
將“屍體”擡入廟中,江昉瑤借故要獨處,讓擒龍幫的人在廟外稍等片刻。
待廟門一関,“屍體”便自行揭開白布,小聲抱怨道:“裝死人無聊透了,動都不能動,哪像你,還能演演戯。看不出來,你的演技還挺不錯嘛。”
江昉瑤淡淡地道:“那你怎麽不和我角色對調?”
諭寒起身,從神像後面拉出一具之前藏好,在野外餓死的屍體,笑答道:“如果是我賣身,要價六十兩也沒人要,更引不起擒龍幫的人注意。接下來,只要讓他們領着我們進擒龍幫就行了。”
“我只要引得二王爺分心便可,對嗎?”江昉瑤緊緊蹙著眉頭,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過了這一刻,就不能退縮了。心中的鼓噪化爲迫切的疑問,好司急流般不可控制地泄出唇閒。“但是他到什麽程度才算放下防備?如果他連召都不召見我,那怎麽辦?如果他強迫我又如何?如果……”
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懦弱?這般的臨陣退縮,想要背棄承諾的我,令人作嘔!
但是此行若會令我失去諭寒……我寧願做個卑鄙的人。
“昉瑤,冷靜點。”諭寒趕忙將他捆入懷中,輕撫著他的背脊。“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我隨時都會在你身邊,就算你看不到,我也會無時無刻得緊盯著你不放。如果實在沒有機會,那我們適時撤退,就算讓我賠上性命,我也會把你毫髮不傷地帶出來。”
他輕吻了一下江昉瑤的唇,然後斷然撤離,隨即隱入廟后。
依戀越大,離別就越是突兀,但就算深知這一點,還是令人在突如其來的冷空氣中,禁不住那傳遍身心的陣陣顫慄。
江昉瑤深吸了口氣,方才推開了門,意示外面的人他已準備上路。
“真是的,跟一個死人能聊什麽聊這麽久?”一人嘟囔著搬走了屍體。
鉄大漢提着一塊黑布走向江昉瑤,大咧咧地笑道:“來,乖乖讓大爺蒙上你的眼睛,我帶你囘仙境去。”
江昉瑤壓制住心裏的懼怕,莊嚴地立在當地,任由鉄大漢為他係上遮眼物。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后,他吃痛地被抛在了硬木板上。心,被這麽一摔,仿佛碎了開來。
“駕!”馬嘶聲中,身下木板晃動,啓程了。
諭寒還在嗎?他看不到。方才的諾言,被徐徐風聲吹散了。